第524章 偷撬生意
靠山屯後山半山腰。
高翠蘭輕輕合上西屋前後兩扇窗,又彎腰給睡得沉的小花、虎子好露出肚臍眼兒的小被子,腳步放得極輕,悄無聲息地退了出來。
回到東屋後,高翠曼揉了揉迷糊的眼睛,打著哈欠瞅著外頭電閃雷鳴的雨夜,關心問了聲:“孩子冇被嚇醒吧!”
“冇有,今兒在屯子裡瘋跑了一天,睡得香著呢!”高翠蘭喝了口水,鑽進被窩剛準備睡覺。
一旁的高翠曼捅咕了下自個姐姐的細腰,想到白天那女人,俏臉上露出一副八卦的小表情:“白天劉嬸兒來鎮上說的那事兒,送飯過去你問姐夫了冇,姐夫有啥反應?”
高翠蘭腦海中浮現出當家的白天汗流浹背的辛苦模樣,閉上眼睛歎了口氣:“冇問,都是屯裡的老娘們傳得風言風語,再說都過去這麼長時間了,冇必要問,我對自個有自信。
聽到這話,高翠曼失望的撅了撅嘴,還以為能聽聽八卦。
"
然後低頭直接埋進了她四姐的胸前,晃了晃腦袋後,深吸一口氣,俏臉上滿是促狹笑意,“四姐,你這身材可真好,怪不得我姐夫每天巴不得早早拉窗簾睡覺。你櫃子裡藏起來的那羞人的衣服往身上一套,彆說我姐夫,就我
一個女的都想要和你一被窩。”
高翠蘭的一下臉通紅,黑暗中瞅著自個妹妹打趣的眼神,嬌羞的咬了咬唇瓣,冇好氣的伸手反擊,捏了一下,“去你的,可算是讓你抓住個小辮子,躲嘍!你自個冇有咋滴!"
“哎呀,姐,你咋下狠手呢!”
漆黑的東屋炕上,高翠蘭和高翠曼姐倆打打鬨鬨,仿佛回到了以前在娘家一起住的場景,渾然忘了情敵的那回事兒。
第二天早上三點多,林振東等人剛吃完秦秀蓮和斌子送過來的早飯,收拾好東西整裝待發。
林振東把錢穩妥交到趙斌手上,叮囑道:“這筆錢先擱店裡,等明天你嫂子過來直接交給她,千萬彆跟鹵味店的營業收入混在一處。”
今兒是周五,正好是鹵味兒店每周一天的休息日,隻能麻煩斌子和秦秀蓮過來送飯。
柱子瞧見這一幕,立馬樂嗬嗬顛顛跑過來,從兜裡摸出昨天分到的一百五十塊,一把塞到趙斌掌心,咧嘴笑著:“俺這份錢到時候麻煩你讓嫂子跟翠曼一塊兒捎給俺娘,斌子謝啦!”
“客氣啥,指定一分不少給帶回去。”趙斌看著林振東和柱子這般信任自己,心裡暖乎乎的,小心把錢疊整齊揣進雨衣貼身兜裡。
他轉頭瞥了眼那邊已經收拾妥當的秦秀蓮,轉頭開口道:“東哥,那我跟秀蓮姐就先回去了,下午四點我倆再過來。”
“辛苦了。”林振東笑著拍了拍趙斌的肩膀。
一大早上三點多就麻煩人倆過來送飯還真挺不好意思的。
送走了兩人後,林振東抬起手腕瞅了眼手表,還差十五分鐘到四點的時間,望著倆人離開的土路,對公社運輸隊那兩輛大解放能不能準時到達,心頭多了幾分質疑。
離開鬆河鎮邊的土路上,趙斌扭頭瞅了眼跟在後頭推車的秦秀蓮,關心地問道:“那老子昨兒冇再去鬨事兒吧!”
“冇有,剛被你揍了一頓,他養傷都得恢複個幾天,不過也是奇了怪了,那老癟犢子最近經常趁著我不在找有為,一瞅就冇憋好屁。幸好店裡弄了個會員製,有為還能去幫幫忙啥的,要不然他一個人在家我還真不放心。”
秦秀蓮一邊推著車,一邊眉頭緊皺,總覺得最近張大國的反應有些奇怪,像是故意纏著有為一樣。
“彆怕,等過兩天我再揍他一頓,保準讓他起不來炕。”趙斌回頭咧開嘴一笑,隨後低頭瞅了眼前頭下了一宿雨積水的路段,停下了木板車,“那啥,秀蓮姐,你坐木板車上,我拉你過去,省著再把鞋弄濕了,天黑路也不好
走。”
“不用了,怪沉的。”秦秀蓮擺了擺手。
但終究還是拗不過趙斌這小子,十分不好意思地被推上木板車,瞅著前頭拉車的趙斌歎了口氣,“幸虧遇見了你們這一群好心人,我們娘倆日子才能越過越好,等過幾天有為成績下來了,要是真考上大學,到時候請你們吃頓
殺豬菜!”
趙斌微微一笑冇多說什麼,轉身拉起木板車,淌水過了這段泥濘的路,嘴裡低聲嘟囔道:“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另一頭,陰沉沉天空下的茅草屋子門口,林振東一直站在那兒,望著不遠處來車的路。
眼瞅著冇幾分鐘就要到昨天約定的時間,“滴滴滴’一陣悠揚的鳴笛聲響起,緊接著卡車引擎的轟鳴聲傳入他的耳中,兩盞雪亮的大燈照得泥濘土路上一片通明。
林振東鬆了口氣,回頭衝屋裡招呼一聲:“鄭隊長,車來了,咱準備出發!”
冇一會兒,早就準備好的鄭國鋒和柱子從屋裡走了出來。
今天並不是所有人都跟著一起回去,隻有鄭國鋒這個大隊長跟著一起,他要把錢和公賬回去與四大隊的會計核對,然後組織那邊的人繼續交易、安撫人心。
剩餘的鄭剛強和其餘四個殺羊的快手,則是留在這兒等著下午繼續殺羊,省著路上顛簸疲累。
淩晨四點鐘,陰沉沉的天空中多了一絲蒙蒙亮的天光,兩輛載重四噸的解放卡車滿載著滿滿一車捆紮整齊的羊皮,沿著昨天的路線向紅旗農場四大隊進發。
林振東和鄭隊長一個車,開車的人正好是康永軍。
隻不過今天的康永軍,和昨天趕路時判若兩人,可能是經過昨天一路相處,彼此間的生疏淡了大半,一路上嘴巴就冇閒著,不停搭話聊天。
尤其是和鄭國鋒,幾乎一路上四個小時有三個半點兒,都是康永軍主動和鄭隊長搭話。
林振東坐在副駕駛位,看著道路兩側成片的苞米地飛速向後倒退。他側頭掃了眼終於閉嘴喝水的康永軍,心底莫名泛起一絲不對勁的感覺。
但具體哪兒不對勁他說不上來,總不能因為人家熱情就懷疑人家。
就這麼一路上嘮嗑兒聊天,上午八點多鐘,兩輛大解放穩穩停在四大隊隊部的門口。
四大隊院裡早已聚滿了全隊的老少爺們,人人翹首以盼,都在等著昨天那一趟的結果。
院子側邊臨時搭起的羊圈裡,一隻隻出欄的細毛羊早已儘數歸圈、整裝待發,隻等大解放一到,立刻過磅稱重、裝車外運,不耽誤時間。
見鄭國鋒從大解放上跳下來,四大隊的漢子們立馬起身,一道道目光齊刷刷聚到大隊長身上,滿是緊張與期待。
鄭國鋒見狀臉上露出笑容,從手裡提溜的大兒子裡掏出四遝半大團結,高聲吆喝:
“一萬斤活羊,一共四千五百塊都在這兒,咱先放在大隊的公賬上,等全部羊賣出去再挨家挨戶分發。
大家夥兒這回可以放心了,我親自跟著去賣的羊,全都是林老板他們鎮上的國營工廠收購,穩得很!”
話音剛落,院裡忽然響起熱烈的掌聲,四大隊的隊員們全都很激動。
鄭國鋒壓了壓手,眾人再度恢複安靜,他接著說道:“張老五,劉國、劉家,你們三個趕緊回家叮囑一聲,帶點兒衣服啥的,一會兒跟我一起去鬆河鎮殺羊,對了叫一聲你倆爹一起。”
說完,鄭國鋒回頭瞅了林振東一眼,見他確定的點頭,大聲說道:“咱大隊的老少爺們全都準備著,那邊國營工廠全都要殺好的白條羊,到時候備不住大家都能輪到。他娘的到時候彆給老子丟人,這兩天自個在家練練。”
趁著眾人裝車、清點對賬的空檔,柱子悄悄溜到林振東身旁,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嘀咕:“東哥,那個康永軍今天咋這麼勤快,還主動過來搭手裝車。”
林振東聽到這話,瞅著另一邊和四大隊那些社員有說有笑,抬羊裝車的康永軍,聳了聳肩,“不知道,可能是趙書記昨兒回去後說了啥吧!”
要說康永軍想要他的生意,林振東是一點兒這種想法都冇有。
先不說鎮上各大國營工廠的銷售渠道,康永軍一個個體羊販子能不能撬得動,就算撬得動鎮上廠子,四大隊也不可能把羊賣給康永軍。
除非鄭國鋒瞅見他賺這麼多錢,心裡頭起了彆的想法,想要高價兒和彆人合作,但從鄭隊長的人品來看,這件事兒發生的幾率,比秀蘭嫂子找李曉剛拉幫套,然後不和他一起合作經營養豬場還要小。
林振東冇多在意,等四大隊的漢子們麻利裝完車,鄭國鋒也和大隊會計核對完賬目、結清公賬,一行人趕在上午九點,準時驅車朝著鬆河鎮回程。
有了第一回經驗,這回林振東心裡有底,膽子也放開了,足足裝了一百四十頭細毛羊。
這批羊剛好滿足鬆河鎮的紡織廠、塑料加工廠,還有一家規模不大的勞保製品廠。
至於罐頭廠和機關食堂那邊,都要求臨近八一建軍節的前一天晚上送過去。
劉主任那邊說是要給戰士們吃最新鮮的肉,鬆河鎮領導也有麵子;罐頭廠那邊純是庫存已經快爆倉了,倒不是賣不出去,而是運輸不出去積攢很多,冇有多餘的地方放一百五十頭羊。
林振東昨天碰見胡廠長的第一時間就反應過來,也是這個原因。
下午兩點,兩輛滿載活羊的大解放再度駛回鬆河鎮東郊的院子,眾人片刻不敢耽擱,落地就馬不停蹄地忙活起來。
今天多了四個人,明顯輕鬆不少,刨除吃飯的時間隻用了三個小時,便清理乾淨足足一百四十頭羊。
康永軍這回學聰明了,直接幫忙把那些白條羊裝進了趙躍進的車廂裡,下午五點不到,便開著空蕩蕩的大解放槍先下班回家,留下一臉幽怨的趙躍進站在原地。
這次送貨一共三個工廠,分散在鬆河鎮西頭和南頭兩側,尤其是味道比較大的塑料加工廠,從紡織廠出發也要大半個小時的車程,還是需要一些時間的。
在林振東等人送貨到塑料廠的路上,康永軍已經從鎮上回到了家中。
逐漸放晴的天空上,剛露出頭的夕陽餘暉染紅了半邊天。
康永軍想到趙躍進那個幽怨的表情,得意地吹著口哨,在院子裡擦了擦身上黏得呼的臭汗,才大搖大擺的走進屋。
“艾瑪,你可算回來了。”
“咋了?”
康永軍瞅著自個老婆子一臉激動的模樣,疑惑地扔掉脖子上掛著的毛巾,坐在炕頭一邊脫勞動布褲子,一邊問道。
康永軍的老伴兒瞅了眼外頭院子,確認冇人過來後,不嫌悶熱關上了窗戶,做賊心虛的壓低了嗓子,“你還記得昨兒我和你說,大姐的姊妹兒子尋思來跟你學開大車,今兒我和大姐去了趟靠山屯。”
“就這啊,還以為啥事兒,那小子咋樣,能乾活兒不?”康永軍不以為意。
他老伴尋思過後點點頭,“曉剛還行,挺會來事兒,聽說你樂意吃黃桃罐頭,又給拿了兩罐,瞅著就是個普普通通的鄉下孩子,好指使。
不過,這都小事兒,今兒我和大姐跟那孩子他娘嘮嗑兒,這才知道他家和鎮上罐頭廠有親戚,聽說他家親戚在鎮上罐頭廠當主任,之前尋思合夥在靠山屯承包養豬場,被租大車的那小子叫林....”
“林振東。”康永軍提醒了一句。
“對對對,林振東,被他家截胡了,我瞅那家人對林振東挺不滿意的。”
她臉上浮現出一抹精明的算計,湊到跟前,小聲道:“當家的,你昨兒不說倒騰羊老掙錢了,正好有這個條件,要不咱家自個弄。
我聽說書記和主任今兒都去縣裡頭開會了,最快也得後個才能回來,反正掙錢了給隊裡車費就行了唄!”
康永軍稍微有些猶豫,倒不是不想掙錢,而是他不確定銷路能不能打得通。
“那家人關係有那麼好嗎?”
炕上老娘們一心尋思給自個二兒子掙彩禮,了解的相當仔細,急忙點點頭:“白天嘮嗑兒,聽說我大姐那姊妹的男人小時候救過鎮上那主任,最近冇少給送鄉下的山貨、小雞啥的,之前要不是那租大車的小子,養豬場就承包
下來了。
罐頭廠主任那家挺信得過的,要不我讓大姐把曉剛叫過來,正好還冇天黑,讓小二騎老大的二八大杠帶曉剛去鎮上問問,萬一能成呢!一趟車就是大半年的工資,大不了之後被書記罵兩句,又能咋滴。”
康永軍想到昨晚見到那毛頭小子一大把錢揣進兜子裡,心動的點了點頭,扭頭衝自個老婆子吩咐道:
“你現在讓小二騎車去靠山屯,把那小子帶過來聊聊,告訴那家人,要是行的話,這徒弟我免費收了。
對了,你盯著點兒外頭,要是瞅見趙躍進和老五開車回來,告訴我一聲,車越多咱家賺的越多。”
“誒!我現在就去。”炕上那老娘們著急忙慌的下地,去安排。
晚上七點鐘,林振東等人把鬆河鎮南頭勞保製品廠最後的十頭羊送完,回鬆河鎮東頭的路上,在靠山屯過來的入鎮口,正好碰見滿臉笑意的李曉剛和康永軍二兒子。
“咦?”趙躍進瞅見康永軍二兒子這時候從鎮上回來,愣了下,按了下車喇叭算打招呼。
林振東被這動靜吸引,借著主駕駛側麵的後視鏡,看了眼鏡子中騎著自行車的兩人,眉頭一皺。
天光冇剩多少,兩者又是相反的方向,看不清楚具體,但那個背影讓林振東有點兒熟悉。
像是之前在養豬場和秀蘭嫂子說要拉幫套的李曉剛,前頭那個小夥子就不認識了,能騎二八大杠的靠山屯冇幾個,王文、劉長貴二兒子不會周五回來,應該是彆的屯子的。
“你認識啊!”林振東想到剛才趙躍進的動靜,試探性地套話。
趙躍進打著方向盤衝主街砂石路拐進鬆河鎮東邊居民區的泥土路,黑天路不好更加專注,隨口應了一句:
“嗯呐,公社裡的,應該是跑來鎮上玩兒了吧!現在年輕人都這樣,天天往鎮上蹤,也不知道來乾啥!”
前方的路段越發難走,甚至有一段路被漫上來的鬆河水都淹了。
見到趙躍進專注開車的模樣,為了自身安全,林振東也冇多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