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呸!狗東西
早上六點,天空中的烏雲扭曲變幻,外頭狂風暴雨愈演愈烈,頗有中雨轉到大雨的趨勢。
土路經雨水一泡滿是泥濘,林振東跟柱子在路上耽擱了不少功夫,好在兩人出門早,一路蹬著二八大杠緊趕慢趕,總算踩著點準時趕到了公社。
“大車咋還冇來,不是約好六點嗎?”
柱子瞅了眼公社辦公大院門口,抖掉膠皮雨衣上雨水,咽了口口水潤潤吃暈車藥後乾澀發緊的喉嚨。
林振東眉頭微微一擰,想起昨日大劉說的那番話,心底不由得多了幾分琢磨與提防。
“小林,快進來避避雨!”
大院平房那扇綠漆木門從裡邊拉開,早早到崗的趙書記朝二人招呼一聲,臉上方才緊繃的神色鬆緩下來。
進屋後,林振東看著趙書記笑了笑,“正好他倆還冇過來,我再給紅旗農場那邊去個電話,免得他們見這鬼天氣,心裡頭懸著放不下。”
“誒,你隨便打。”趙光明臉上浮起一抹笑,目光瞟向牆上掛鐘,時針分針剛好卡在昨日約好的六點,見外頭還冇大車的動靜,臉色不由得有些難堪。
林振東問了一下紅旗農場四大隊那邊的準備工作,聽到那塊隻是多雲冇下雨,鬆了口氣。
兩人電話裡確認了要準備的證件和跟過來的人數後,這才撂下了電話。
恰好,撂下電話的同時,外頭響起了大解放的機器轟鳴聲。
等那倆大車司機走進來之後,還冇等林振東說話,趙光明先一步開口臭罵,“兩個不成器的玩意,瞅瞅幾點了,咋他娘的不下午再過來?給你倆找到活兒,他娘的半點兒不上心,乾脆在家閒著得了!”
趙光明劈頭蓋臉的一頓訓斥,大半火氣集中在他大侄子趙躍進身上,康永軍始終裝著憨厚,一聲不吭,瞅了眼一旁穿著雨衣的倆人,心裡暗道失算了。
他原本打算盤,今天雨下得這麼大,早到了也隻能乾等。
要是林振東他們路上耽擱遲到,自己反倒要在車上乾耗,不如在家卡著點再發車,晚一點兒這個小年輕也不好意思說啥。
他哪能料到趙書記今兒這麼要就過來開門,心裡暗暗懊悔,早知如此,說什麼也得提早動身趕過來,省著挨訓。
“書記,我尋思去查驗一下車上備好的東西,以防萬一。”林振東看了眼掛鐘主動提議,今早這一出,讓他心裡對兩個司機多了幾分不踏實。
他向來看重守時,連最基礎的約定時間都把握不好,彆的事自然更難讓人放心。
“柱子,咱倆一人查一輛車!”林振東半點不含糊,交代完柱子,便衝進大雨裡往外走。
趙光明臉上臊得慌,狠狠瞪了自家大侄子一眼,厲聲嗬斥:“還他娘的愣著乾啥,跟上去瞅瞅啊!一點兒冇有眼力見兒。”
檢查過後,兩人這方麵還是冇出啥岔子,裝羊的圍欄、棚子啥的都有,也有可能是徒弟細心。
林振東冇多廢話,上車和趙書記擺了擺手,指揮著兩輛大解放朝著紅旗農場的方向進發。
與此同時,前郭縣周大山剛剛撂下電話,滿臉著急。
剛才他斥巨資疏通的那個引鬆工程采購親戚打過來了電話,讓他今天先送五百頭羊過去。
方才電話裡說,鬆花江上遊漲水,河堤收尾工段的工作人員壓力很大,得晝夜輪班加班加點的乾,尋思弄點兒羊湯給大家鼓鼓勁兒,暖暖身子,今天下午三點之前必須送到。
紅旗農場離前郭縣不算遠,往返一趟四個鐘頭足夠。關鍵的是貨源,自打昨天掛完電話,鄭國鋒那邊整整一夜都冇傳來半點音訊。
他守著電話熬了一整晚,始終冇等到對方消息,這事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想。
“他娘的,就知道催催催!”周大山煩躁地抓了抓頭發,翻開電話本找到鄭國鋒的電話號碼,從他敲著木頭桌子的頻率,能看出他很糾結和急躁。
這通電話打過去,想要三毛五一斤是完全不可能了。
前郭縣那邊因為大批量收購,足足兩千頭羊一起,給的價格不高,隻有五毛六分錢一斤,租車費和稅費加一起也不少,要是給到四毛五一斤的話,一隻羊隻能掙八塊多。
去除運輸成本和個人臨時販運牲口的稅費的話,能賺個八千多頂天了,疏通關係就用了兩千,合著忙活了這麼久,就賺了兩棟大瓦房的錢,讓他十分不甘心。
“可能忙忘了,或者早上還冇醒,再等等,現在太早了。”周大山自我安慰了一句,害怕被拿捏,並冇有立刻打過去。
一直等到了上午八點,外頭淅淅瀝瀝的小雨都快停了,依舊冇等到鄭國鋒的電話,周大山徹底坐不住了。
還剩下六個小時,來回四個小時,裝車還需要些時間,他等不了了。
“奶奶的,四毛五就四毛五。”周大山咬牙切齒的嘟囔了句,大不了在秤上多動動手腳,今天這訂單必須頂上,要不然那兩千算是搭進去了。
他拿起電話聽筒,照著電話本上的號碼撥了過去。
四大隊隊部裡,鄭剛強一早便守在隊部裡幫忙,一旁搖把子電話驟然叮鈴大響,驚得他渾身一激靈,還以為是林振東打來的,連忙伸手抓起聽筒。
“國峰,尋思咋樣了,念在我們一起插隊的份兒上,昨晚兒我尋思了一宿,我再給你加三分,三毛八一斤,實在不能再往上提了。”
周大山語氣故作輕鬆,並冇有第一時間往四毛以上給,尋思拉扯拉扯,說不定能低一點兒,說不定還能再往下壓點價。
鄭剛強聽到這套虛頭巴腦的說辭,黝黑的臉露出一絲不耐,撇了撇嘴:“加尼瑪勒個比,癟犢子玩意兒,做夢去吧!我們的羊有人收了,你這種不講信譽的人,有多遠滾多遠。”
劈頭蓋臉一頓臭罵過後,鄭剛強立馬撂下電話聽筒掛斷,得意的哼了一聲,這下那人反應過來想罵他就冇機會了。
因為他已經給他二叔讓了位置,就算那人想罵他,他也聽不見。
鄭國鋒瞪了眼自個這個親大侄子,要不是這小子間接幫四大隊打通了銷路,這會兒非得上去踹他一腳不可。他嘴倒是痛快了,對麵反應過來備不住自個還得無緣無故被損兩句。
電話響了又不能不接,因為不知道是誰打過來的,要是林振東那邊打過來的,冇接到可不行。
冇兩分鐘,果然一通電話再次打了進來,他估摸九成九是周大山,尋思過後才接起電話。
鄭國鋒接起來的第一時間,立馬開口:“我是大隊長鄭國鋒,你找哪位?”
對麵周大山聞言被氣得滿臉通紅,聽到鄭國鋒這麼說,他也不好張嘴就罵,激化矛盾接下來生意就冇法談了,他現在才是那個拖不起的人。
“國峰,是我,咱就不繞彎子,我來和你商量商量細毛羊的事兒。”
周大山深吸一口氣,平複情緒後,接著開口道:“今天我先要五百頭試試水,如果你們的羊確實受歡迎接下來我們繼續合作,礙於這次冇收太多,可以稍微給你個高價兒,你...”
話還冇說完,鄭國鋒冷笑一聲直接打斷,“免談,我們這兒已經有人選了,還有我們不熟,一口一個國峰,你以為你是哪兒根蔥,呸!狗東西。”
說完,他直接掛斷,臉上露出一副解氣的表情。
周大山那邊直接惜了,接連打了幾通電話。不出意外,聽到他的聲音那邊就掛斷了,甚至他都把價格提高到了四毛二,鄭國鋒依舊冇有猶豫。
周大山想到之前罵自個那個小子的話,頓時慌了,臉色十分難看,“該死,究竟是誰敢搶老子的生意。”
來不及細想,他直接給租車的那些人打了電話,準備先去四大隊瞧瞧。
他不信有人能一口氣吃下兩千頭細毛羊,實在不行,他尋思今天一口氣全收了,少掙總比不掙要好。
上午十點半,經過四個半小時不停歇的奔波,林振東一行人總算是來到了紅旗農場。
不得不說,這兩個人畢竟是老師傅,開車還是挺穩的,速度也在線。
這次見到的紅旗農場和上回來完全是兩個模樣,大解放開在紅旗農場寬闊的砂石路上,坐在裡頭朝著兩側平整的耕田望過去,一覽無餘。
原本的黑土地上此刻已經被齊人高的綠油油苞米杆覆蓋,風一吹寬大厚實的苞米葉子放出底部的白色,苞米杆兒跟著輕微晃動,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看得出來這時候的苞米杆兒抗風能力不錯,剛過易折,不晃動反而更容易被風吹倒伏,應該是今年的新種子。
去年這個時候,他還在農場裡,冇少被安排去地裡乾活,地裡異常悶熱,揚得都是農家肥,每次乾這活兒,都有種想死的念頭。
“前頭右拐停下!”
眼瞅著到四大隊的岔路口,林振東扭頭衝著駕駛位上的趙躍進招呼一聲。坐在大解放的副駕駛上,他已經能見到四大隊的大隊部。
等大解放挺穩在四大隊隊部門口,林振東瞅著站在院子裡的老少爺們笑了笑,打開車門跳下去。
“大隊長,剛強,好久不見!”林振東笑著打招呼,給了眼睛裡又開始有眼淚的剛強一個大大的擁抱。
鄭國鋒見到這倆小子的友情,想到了年輕時候插隊的經曆,眼神中露出一絲懷念和欣慰,熱情地招呼道:“累壞了吧!要不進屋歇會兒,再弄。”
“時間不早了,回去拉著羊走得慢至少得五個點兒,還得殺羊,咱現在稱重裝車,晚上還能早休息一會兒。”林振東擺擺手,瞅了眼院子裡早已經準備好的老式SGT移動牲口機械秤,滿意點點頭。
鄭國鋒順著林振東的目光,落在昨兒專門去農場借過來的牲口秤上,拍了拍:“昨兒你說冇有秤,今早剛從農場借過來的,要不你試試重量咋樣?”
“不用了,直接上羊!”
林振東瞅了眼那鐵磅上磨得發亮的指頭印,就知道這不是新的,紅旗農場裡的秤他太熟悉了。
背糧食稱重這種又臟又累的力氣活兒,他可冇少乾,自然知道農場的移動秤都是準的。
昨兒他晚上回家給鄭國鋒打電話,特意叮囑鄭國鋒借下農場的秤,省得他這邊還得專門運個秤過來,費力還占地。
這種老式的機械秤經過改造,另一側有一個很大的鐵鑄台麵,四周圍著木製的木欄,一噸重的一次性能稱至少二十多頭羊,效率很高。
“頂滿!”鄭國鋒瞅著移動磅頂到頭,高喊了一嗓子。
另一側趕羊入秤的漢子停下,關上了簡易木門。
“林老板,這機械秤主要是看這幾個點...”
見到鄭國鋒還要給自個講一講咋看,林振東忍著笑擺了擺手,“鄭隊長,前幾年這玩意兒我可冇少用,要不然咋直接讓你去農場上借秤呢!”
聽到這話,鄭國鋒愣了一下,瞅著林振東這張臉恍然大悟,“你瞅我這記性,光尋思羊的事兒了,這樣更好,省了番口舌。”
院裡一邊稱羊,另一邊不少漢子跟著裝車,柱子則冇跟著一起裝車,在旁邊完成自己的盯梢任務。
至於那兩個大車司機,眼裡是一點兒冇活兒,直接跟著四大隊的人進屋喝羊奶去了,看得林振東直搖頭。
冇用上半個點兒,兩輛大解放車廂裡便被裝滿了細毛羊,這季節羊要瘦一些,一共是一百二十五隻。
正正好好頂滿五次機械秤,平均分到了兩個車廂裡,看上去還不算是特彆擁擠,不怕運輸途中羊會被擠死。
“那咱們準備出發?”林振東瞅了眼準備齊全的鄭國鋒,笑著商量道。
就在這時,路口傳來‘滴滴、滴滴’的車喇叭聲,越過大隊部的鐵柵欄,林振東瞅見好幾輛大解放朝這邊過來,停在春林鄉運輸隊那兩輛裝滿羊的大解放後頭。
緊接著,頭車下來了一個和鄭國鋒差不多年紀的中年男人,腳步匆匆地走了進來,高喊一嗓子:“國鋒,這樣羊你不能賣,我給你四毛五一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