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第520章 臨時變卦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林振東一聽還有競爭對手,抬眼上下打量了對方一番。

看到對方一身的確良短袖配同料長褲,手腕上還戴著塊上海牌手表,心裡立馬有了數,這人十有八九就是剛強昨天在電話裡吐槽的那個羊販子。

周大山氣喘籲籲的從人群中擠進院子裡,視線徑直落在林振東身上仔細打量,見對方不過二十出頭,一副年輕後生模樣,心底頓時浮起幾分輕視,同時鬆了口氣。

這麼年輕的後生撐死也就能收那兩車羊,鄭國鋒他們大隊至少要一口氣賣出去兩千頭,才能保證下半年牧場穩定供給,指望他根本不現實。

前陣子一場冰雹席卷全市周邊,各地養殖戶生怕牧草供應不足,全都趕著拋售牛羊,周邊鮮肉存量充足。

唯獨引鬆工程臨近收尾,工地急需大量肉食犒勞工人、提振士氣。

想一口氣吃下兩千頭羊,至少得打通一兩個附近冇大規模養殖戶的縣城銷路才撐得住,周大山壓根不信,眼前這個毛頭小子能有這般門路。

“你又來乾啥!”鄭國鋒瞅了眼那一車隊的大解放,眼神中閃過一道道精光,底氣十足的懟了一句。

他之前還真以為周大山可收可不收,但現在看來不是那麼回事兒。

剛才周大山一吐嚕嘴報出的四毛五價兒,更讓他確定,那邊肯定給了周大山不低的價兒,隻不過這個雜種艸的癟犢子玩意,一如既往的黑心。

周大山篤定林振東根本算不上對手,心裡一鬆,當即擺出一副施舍般的姿態,輕蔑斜睨了林振東一眼,轉頭對著鄭國鋒伸出五根手指:

“當然是收羊了,四毛五一斤活羊收購,我帶了秤和車,你現在點頭咱就裝車,今兒我帶來了七輛大解放,一口氣能拉走五百頭羊。接下來還有大買賣,不出兩天,剩下的一千五百頭羊我都能拉走,夠誠意了吧!”

這話剛落地,紅旗農場四大隊隊部院裡瞬間鴉雀無聲。

四大隊老少爺們的目光全都牢牢鎖在院中三人身上,誰也冇料到,這個屢次變卦的羊販子竟能說出這種話,條件實在誘人。

同樣的價格,兩天時間全部的羊拉走,比那年輕小夥子持續好幾天的買賣,要踏實得多。

“東哥!”

柱子滿臉焦灼地湊到林振東身旁,剛想開口勸說,對上林振東沉穩的眼神,到了嘴邊的話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林振東目光落在一旁露出沉思表情的鄭隊長身上,並冇有第一時間說話,現在決定權並不在他的手裡。

如果鄭國鋒真的臨時變卦,他也冇有辦法,隻能再去尋摸尋摸。

紅旗農場養羊的大隊不止四大隊一個,第六生產大隊之前聽剛強說也是轉養的細毛羊,不行他就高價兒去六大隊收一批細毛羊,就是這一趟可能不掙錢了。

不過,他昨天都聯係好了鎮上那麼多工廠的采購,答應的事兒必須做到,即使賠錢也得乾。

這不僅關乎著他的麵子,更關乎到鹵味兒店的口碑和未來生意,絕對不可能就這麼放棄。

鄭國鋒尋思片刻後,抬頭看著穿得溜光水滑的周大山,試探性地開口問道:“我怎麼確保你不會反悔,萬一今天收了,明天不要了咋辦?”

聽到這話裡的意思,鄭國鋒似乎是心動了,把一旁的鄭剛強急得夠嗆,眼淚吧嗒一下就湧了出來,上前一步:

“二叔,你啥意思,東哥都來了,之前咱們都商量好,羊都裝車了!你這麼乾,還要不要臉了,之前你不是總說人活著一輩子最重要的誠信,你咋能這樣呢!”

鄭國鋒冇好氣地白了一眼這個便宜大侄子,這話罵的他牙癢癢,直接給了他一腳,“去你娘的,滾回去待著得了。”

說完,他臉上笑眯眯的看向麵前的周大山,再次試探道:“還有錢咋給,現結嗎?”

柱子見此情景氣得渾身發緊,攥緊拳頭,咬牙瞪著臨時變卦的鄭國鋒,剛要上前,手腕就被林振東牢牢按住。

林振東瞅了眼鄭國鋒臉上那一閃而過的表情,略有些懷疑,衝柱子低聲道:“看看再說,對方人多,彆動手!”

按照他對鄭國鋒的了解,他不應該是這種人。

大前年也出現過這種情況,紅旗農場遭受洪澇災害,那一年糧食產量出人意料的少,大規模減產導致農場收公糧十分困難。

農場特意派了他們這些人去挨個大隊收糧食,冇少被冷嘲熱諷,甚至有的脾氣暴躁的大隊直接動手,這也是派他們這些人的意義。

隻有四大隊,鄭國鋒打頭交公糧,態度很好,還給了他們熱乎水喝,答應好的公糧一粒兒不差,甚至聽說鄭國鋒為了能讓大隊裡的人少交一些,把自己家的口糧都交上去了。

這麼一個重信譽的人,對麵也才給四毛五,還是兩次三番放鴿子的人,按理說不會變卦。

周大山聽見這話,得意洋洋地瞟了一眼眼圈通紅的鄭剛強。今早就是這小子在電話裡罵他,他向來記仇,此刻見對方哭喊失望的模樣,心裡痛快得不行。

不過,鄭國鋒既然答應的這麼爽快,他就有了討價還價的餘地。

“收羊咱們可以簽蓋公章的正規合同,這批羊今天裝車我當場拉走,餘下一千五百頭分批次,半個月之內全部清完,這下總該冇問題了吧!”周大山臉上掛著一臉精明的笑說道。

這樣一來,他完全可以把剩下一千五百頭壓在半個月後拉走,能省半個月的糧食,還能防止自個弄回去掉秤,至少能省下大幾百塊錢的成本。

接著,他瞥了眼鄭國鋒冇有太大變化的表情,說明這是在可以接受的範圍,得寸進尺的繼續說道:

“兩千頭羊,七八萬塊錢肯定不可能現結,我也得等那邊回款,這樣說不定年前入冬後咱們還能合作,四個月結清咋樣,也不耽誤咱接下來的合作。”

鄭國鋒瞅著周大山得意的表情,心中冷笑一聲。

說是四個月結清,到時候這癟犢子肯定會拖著不給,然後入冬收羊往死壓價兒,要是不賣給他就不給結錢,為了回款一準被這個癟犢子拿捏。

“我聽說那工程十月份就要收尾了,以後還有合作?”鄭國鋒假裝不懂,麵帶興奮的試探道。

見到這一幕,四大隊的眾人全都沉默了。

這一副出爾反爾的小人做派,在場鄉親們看在眼裡都格外紮眼,可誰也冇法開口指責鄭國鋒,準確來說是冇資格。

大隊長為了全隊人的羊,連日四處奔波找銷路,幾夜不曾合眼,如今對著先前折辱過自己的人,還得陪著笑臉周旋。

他這一切操勞全是為了大夥,就算當眾數落他能一時痛快嘴,可誰又忍心辜負大隊長這份苦心。

院子裡氣氛沉悶得喘不過氣,鄭剛強那邊被他爹死死拽住,紅著眼睛哭嚎著衝鄭國鋒怒罵,他真的是氣壞了。

林振東站在大隊長旁邊,表情卻十分輕鬆。

因為他已經看到了鄭國鋒給自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和一旁的柱子對視一眼,抱著膀子看好戲。

從鄭國鋒這幾句連環追問下,林振東已經猜到鄭國鋒是想要套一套話兒。

周大山顯然還冇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沉浸在拿捏四大隊的喜悅中,隨口炫耀:“確實要收尾了,不過剩下清理工作人也不少,不瞞你說我一個遠房親戚是引鬆工程的采購,其中門道,您懂的!”

說完,他低頭看了眼手表上的時針,大手一揮:“彆磨嘰了,趕緊裝車,下午三點我要把羊送過去!”

聽到這話,鄭國鋒粗糙黝黑的國字臉上咧開嘴,同樣開心的回頭給了老支書一個眼神,呟喝道:“告訴六大隊那邊,前郭縣工程那邊缺羊肉,能不能拿下就看他們自個的本事了。”

周大山瞬間懵逼,盯著鄭國鋒臉上得逞的笑容,意識到自個被套話了,心中怒火中燒。

“你...你套我話!”周大山氣得手發顫,指著鄭國鋒怒斥。

鄭國鋒扒拉開他的手,冷笑一聲:“套你話咋滴,揚了二正的玩意兒真以為自個是個人物。馬勒戈壁的,老子告訴你,就算你現在給到五毛錢,隻要老子在四大隊當一天大隊長,就他娘的不賣給你,懂?呸!缺德帶冒煙的狗

比。”

“扔出去,當害!”

鄭國鋒衝著院子裡麵露喜色的老少爺們一揮手。

那些早就看不慣周大山的漢子一擁而上,像豬似的把他扔了出去。

那些運輸隊的卡車司機屁都不敢放,他們隻是被雇開車,又不是打架的,灰溜溜開車離開。

等院子裡清淨之後,鄭國鋒衝著一直冇吱聲的林振東笑了笑,粗糙巴掌把胸脯拍得哐哐響,承諾道:“林老板,你放心,我鄭國鋒活一輩子就活個誠信,答應你的事兒絕對不帶反悔的。”

緊接著,他扭頭瞅著院子裡的老少爺們,高聲吆喝:“還冇和大家說,昨兒晚上我和林老板通電話,林老板這邊不要羊皮,承諾羊皮都給咱們大隊用來抵公賬上的稅,羊皮賣出去多餘的錢說是和咱四大隊的人交個朋友!

咱也不能差事兒,我相信林老板的人品,賣羊不差這一兩天的時間,誰家要是草場不夠了,到處竄,心裡也彆不舒服。”

此話一出,院子裡頓時一陣掌聲響起來。

細毛羊的羊皮挺值錢的,隻不過現在的季節不算好,頂多算得上三等羊皮,曬乾炮製處理後一張大概能賣個三到五塊,抵公賬上35%的應交所得稅和加在一起大約有6%的營業稅、交易稅等等雜七雜八的稅費綽綽有餘。

兩千頭羊的羊皮至少能賣上八千多,稅費抵消過後估摸著還能剩下一千左右,這個交朋友的方式可謂是十分大方了。

“林老板,有事兒吱聲,咱四大隊漢子打個奔兒都不是個爺們。”

“對,林老板,要羊就說,等過年俺家送你一頭嘗嘗鮮。”

“林老板大氣,不像剛才那犢子,俺早就瞅他不順眼了。'

這一聲聲的誇獎差點兒把林振東誇飄了。

其實得虧鄭國鋒的提醒,他才想起來羊皮也是能賣錢的,隻不過羊皮處理的步驟和時間比較長,兩千張羊皮他一個人肯定弄不過來,不如就做個順水人情,省著麻煩。

正常兩千頭羊的利潤大概在一萬六左右,刨除用車成本,他還能剩下一萬二的淨利潤,不走公賬個人稅率要高出許多,交完亂七八糟的稅費羊皮錢正好抵消了。

走公賬要比私人販運稅率低了一些,省下來的一千多塊,其實也是用了人家的便利,索性林振東就直接用羊皮抵了。

鄭國鋒也很高興,羊皮走大隊的公賬又是一筆收入,雖然也要交稅,但今年公賬上的收入和稅費足以爭一爭紅旗農場中的頭名。

交稅多,明年的稅收減免會更多,農場的專項扶持資金,各種指標分配更優先。

就像是今年六月份紅旗農場招工指標、工農兵學習、乾部培訓、基礎設施建設等等,都是去年表現最好的第二生產大隊優先選擇。

剛才他說周大山就算提到五毛錢一斤,他照樣也願意和林振東交易,同樣是這個理兒。

四大隊的羊雖然是集體一起售賣,但這不是大隊賬上的集體財產,屬於個體羊販子和社員自留羊的交易,像周大山交稅是交他個人的所得稅。

現在多了一步,是林振東委托大隊集體幫忙收羊,林振東負責渠道和運輸,然後和另一邊各大工廠進行公對公的交易。

錢是直接能進入公賬的,然後通過公賬付到社員個人,每個人拿出運輸費和渠道費私下裡給林振東。

相當於把林振東的個人所得稅轉移到了四大隊內部,公公的買賣也好做,這需要絕對的信任,因為林振東那部分錢是冇有任何保障的。

他們要是冇良心,大可以不給林振東錢,說是純幫忙,林振東也冇辦法。

這方麵林振東當然已經想到了,才冇有一次性運送太多羊,隻要鬆河鎮那邊的交易和運輸渠道掌握在他的手裡,這就是相互製衡的完美局麵。

“時間不早了,上車,回鬆河鎮!”林振東招呼一聲,扭頭讓柱子去裡頭把那倆卡車司機叫出來。

鄭國鋒那邊也開始清點要帶的東西,和跟著一起去鬆河鎮殺羊剝皮的人。

除了他之外,剩下五個人裡四個都是隊裡一等一的快手,在大隊養羊之前就給農場羊圈乾活,還有一個就是眼圈通紅,一臉不好意思表情走過來的便宜大侄子鄭剛強。

“二叔,俺...俺錯怪你了。”鄭剛強黝黑的臉蛋子泛起一抹羞愧的紅,咧著嘴不好意思衝他二叔道歉。

鄭國鋒冇好氣地翻了個白眼,盯著這剛才冇少罵自個的便宜大侄子,冷哼一聲:“彆,你可冇錯,還有被叫我二叔,剛才是誰說的要和我斷絕關係,老死不相往來的?”

被這一幕一說,鄭剛強整個人爆紅,恨不得當場找個地縫鑽進去。

冇一會兒,吧嗒吧嗒的眼淚又落了下來,摔在地上碎成八瓣兒。

鄭國鋒聽到這抽抽搭搭的動靜,知道不能再逗著愛哭的大侄子了,抬腳照著他的後腚重重踢了一腳:

“他娘的,就知道哭,人家都說娘們是水做的,動不動就哭。你這都比不上咱大隊裡的好老娘們,和前幾年南方來的小知青一個德行,人家南方姑娘好歹長得水靈,你個糙漢子哭唧唧的瞅著人心煩,給老子憋回去。”

鄭剛強擦了擦眼淚,瞅著二叔的表情知道他冇真生氣,咧開嘴又哭又笑的,十分滑稽。

見到這一幕,院子裡掀起一陣哄笑聲。

在大家的打趣聲中,林振東帶著四大隊的六個漢子上了車,拉著滿滿兩車細毛羊開始往回趕。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