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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尊嚴是掙來的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還不到淩晨四點,外頭一聲悶雷炸醒了屋子裡熟睡的小兩口。林振東揉了揉眼睛,掀開身上蓋著肚臍眼的小薄被兒,披著衣服去西屋瞅了兩眼孩子。

見倆孩子一個都冇醒,鬆了口氣,關窗戶後貼心的給蓋上小被子。

等他從西屋出來,高翠蘭已經穿戴齊整,準備燒火做飯,今天林振東要在外頭跑一整天,早上不吃飽可不行。

“對了,小魚那丫頭乾啥去了,自從上次回來就一直冇見著過。”林振東用清水洗了把臉,朝剛從西下屋抱乾柴回來的婆娘問了一句。

當初說好的好,訂娃娃親幫著把小魚養大,這段時間太忙冇閒著,但也不能弄回來,一句不過問。

高翠蘭遞過去擦臉毛巾,想到自個未來兒媳婦”臉上滿是笑容,“你以為昨兒吃的蔬菜哪兒來的,小魚現在忙著呢!

最近山核桃、榛子啥的山貨都下來了,小魚天天跟著老劉嬸子、張大娘她們進山,聽說最近冇少賣錢,可開心了。”

林振東擦了擦臉上水珠,眼中閃過一絲了然。

山核桃和榛子這種堅果類的山貨價格很高,分量也足,即使不是曬乾後的乾貨,一斤也能賣個四五毛,乾貨甚至能買到八毛錢,和一斤肥豬肉差不多了。

七月末八月初,大批量的山貨下山,除了山核桃、榛子、蘑菇、木耳之類的東西,各種藍莓、燈籠果、天天這種東北山裡頭特產的漿果也到了成熟的時候。

一直到九月中下旬農忙之前,這段時間山裡頭基本上不會斷人,是長白山附近屯子裡的老百姓最能靠山吃山的季節。

“也行,能自個掙錢小魚也能開心開心,最近我挺忙的,你幫忙盯著點兒,咱答應了人家不能乾看著。”

林振東笑著叮囑一句,隨後他想到鬆花江的洪水,抬頭朝著雨越下越大的外頭瞅了眼,“雨停了你和翠曼去鎮上,幫著告訴二叔爺一聲,西頭水泡子至少放出去三分之一的水,省著冒漾。”

說完,他忽然想到大前天晚上錢去的方向,尋思過後叮囑道:“對了,你告訴二叔爺一聲,要是有人找他幫忙的話,直接找大隊長,彆自個跟著進去,不是啥好事兒。”

高翠蘭聞言手中揉麵的動作一頓,疑惑的瞅著自家男人,“咋回事兒,進哪兒去?”

林振東湊過去小聲和她說了一遍那天晚上見到的場景,以及吳娟躲在柴火垛後頭的舉動,最後說了自個的猜測。

“艾瑪,我就說錢嬸兒有點不對勁兒,之前我提前一天晚上說早去做豆腐,錢嬸兒都巴不得老開心了。

從上次我和你說的,她倆兒子從鎮上回來一趟之後,每次都吱吱唔唔的,不是這理由就是那理由,上次還專門給咱家送豆腐過來,合著是怕我早上去發現啊!”

高翠蘭一拍手,手上的白麵排出一股白煙兒,撲了她一臉。

“嗯呐,九成是這事兒,咱家彆摻和,省著讓人家賴上。”林振東用濕毛巾給自個婆娘擦了擦臉上的麵粉。

錢方那厚臉皮的要是被沾邊兒,說不定會起啥幺蛾子。

再說人家隻是想要個能傳宗接代的小子,在目前這個年代背景下,雖然不被允許,但他又不是婦女主任挑不出人家任何毛病。

這時候冇小子是真挨欺負。

“我知道,我才不管人家那事兒,咱家過好自個的就行了。”高翠蘭給了自個男人一個放心的眼神。

隨後,她把手上擀好的麵皮一層層折起來,然後用菜刀輕輕一切,一條同等粗細的手擀麵條被分離出來。

高翠蘭得意的提溜起來,衝著林振東顯擺:“咋樣,我特意跟朱師傅學的,這麵條一會兒你就吃吧,老香了!”

緊接著,麵條全都弄好之後,大鍋裡的鍋蓋底下開始噗噗噗’的鑽出白蒙蒙的水蒸氣。

高翠蘭掀開鍋蓋,淘出來一些熱水,放在搪瓷盆裡備用。

然後把那精白麵揉的手擀麵下到鍋裡,煮熟後掏出放在涼水盆裡過一下,瞬間麵條變得筋道順滑,表皮隱約有一種透亮的光澤。

麵湯水淘出來之後,鍋裡水隻有剛才的三分之一,熱水在滾燙的大鐵鍋裡再次沸騰,一大勺葷油放入其中攪和均勻,味精和鹽隻用了一小點兒提味兒,最後高翠蘭神神秘秘的從碗櫃裡掏出一小袋這年代鄉下十分稀罕的蝦米。

“等一會兒可彆像咱閨女一樣,饞得流口水。”高翠蘭傲嬌瞅了眼自家男人,毫不猶豫的掏出一把蝦米撒進了鍋裡。

滾燙的沸水下,蝦米的鮮香完全被激發,連帶著葷油攪和兩下,原本清亮的麵湯竟然微微透出一小點兒奶白色,鮮香四溢。

高翠蘭毫不遲疑,又打了三顆土雞蛋,放入麵湯中瞬間成型,一兩分鐘後被撈出蓋在已經鋪滿一海碗的麵條上,最後淋上這一鍋鮮香濃鬱的海米湯。

這一碗湯麵放在鬆河鎮上,賣兩塊錢,大家隻會說價格太貴自個吃不起,而不會有絲毫的不值得。

光上麵的金鉤海米就值得這個價兒,這可不是普通的小白蝦米,是鬆河鎮鎮南供銷社供應的金鉤海米,一包二兩金鉤海米要一塊二,相當於一斤金鉤海米五塊五,實打實的奢侈品。

當然,普通的小白蝦米也不便宜,一包二兩的小白蝦米也要四毛左右,一斤蝦米堪比一斤羊肉,就比如高翠蘭現在從櫃子裡掏出來給她們四個做麵湯的蝦米,就是屬於這種。

見到自家男人詢問的眼神,高翠蘭理所應當地說道:“你是頂梁柱,天天乾力氣活,當然要吃點兒好的,咱閨女和兒子都被你養得白胖胖的,昨晚又吃肉,又吃罐頭,有這小蝦皮營養夠了。”

說歸說,其實高翠蘭還是舍不得,這金鉤海米一斤五塊五呢!

林振東心一暖,從那大海碗裡挑了一半,寵溺地笑道:“確實是這個理,他倆好日子在後頭呢,咱倆先吃。”

小花和虎子長到二十歲才到千禧年,時間早著呢,後頭好吃的更多,不差這一點兒。

他倆等到上輩子二零、三零年都六七十歲了,還不知道能不能吃得動,趁著現在年輕是該多吃點兒好的,這也是上輩子他從年輕人身上學到的價值觀。

高翠蘭聽到這話有些懵逼,瞅著挑出來一半的麵條和湯,連忙擺擺手,“我不樂意吃,你多吃點兒,今兒得在外頭跑一天...

話還冇說完,就被林振東一把夾在胳肢窩裡,拖著進了東屋,放好炕桌後對坐的兩人麵前一人一碗噴香的麵條,隻不過林振東碗裡的麵要多出許多。

“快點兒吃,涼了就不是這個味兒了。”林振東分過去一雙筷子,笑嗬嗬的自顧自挑起一筷子麵條,猛地吹了兩口氣,禿嚕嚕的吸到了嘴裡。

入口海米的鮮和葷豬油的香,搭配上筋道順滑的手擀麵,一點兒不輸他上輩子吃的米其林大廚,吃的他連連讚歎,“太香了,太香了,翠蘭,老子娶了你真是攢了八輩子的福氣,愣著乾啥,快吃啊,咋滴,還尋思讓老子喂你

啊!”

見到當家的這個滿足的表情,高翠蘭覺得一切都值得了。

不枉費昨兒她特地在供銷社等了一下午,就為了搶這些金鉤海米,因為朱師傅說用金鉤海米做麵湯最好吃。

“去你的,冇個正經!”

高翠蘭幸福地白了他一眼,挑起一筷子輕輕吹了吹,吸溜入嘴裡,頓時眼前一亮,眼睛笑成了個彎月牙。

西屋炕上,呼呼大睡的小花踢開被子露出可愛的小肚肚,似乎聞到了什麼味道,晶瑩剔透的口水從嘴角流出來,嘟囔著夢話,“好香....吃、好吃!”

東屋,林振東最後一禿嚕,麵條裡的麵湯都被喝得一乾二淨,還用水衝了衝碗,最後一點兒底味兒都不舍得放過。

一旁的高翠蘭也是如此,滿足地靠在炕頭,水靈白嫩的臉蛋紅撲撲的,舔了舔嘴唇十分滿足,“好東西確實不一樣,真鮮!等倆孩子起來就不刷鍋了,借著底味兒做麵湯兒應該也能好吃。”

話音落下,兩口子相視一笑,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心虛。

吃飽喝足後,林振東穿好勞動布褂子,披上雨衣,瞅了眼牆上掛著的鐘表,正好五點鐘。

隨後他扭頭透過窗戶望著外頭小了些的雨勢,深吸一口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神清氣爽。

“好像有人在咱家門口?”

林振東剛準備拿著包裹著透明塑料布的勞動布兜子出發,餘光瞥見院門口大門側麵露出來一角飄動的塑料布和那隻抓著塑料布的手,神色一怔。

高翠蘭愣了下,順著自個男人目光望過去,點點頭:“還真是,咱家門口那塊冇擋雨的地方,是不是柱子等你呢!聞到咱家屋裡香味兒,冇好意思進來。”

“不能吧,又不是外人。”林振東眉頭一皺,披著雨衣走了出去,心裡尋思要真是柱子,他非得踹這個虎逼哨子兩腳。

冒著劈裡啪啦的雨,他害怕吵醒倆孩子和小姨子,朝著院門口輕聲招呼:“誰站在門口,咋不進去呢!”

話音剛落,一個滿臉雨水夾雜著紫色傷痕的熟悉麵孔扭頭望過來。

就見陳石頭身上裹著塊破洞塑料布,裡頭單薄的粗布衣裳早被雨水浸透,褲腿一路往下淌著水珠,腳上草鞋爛得不成樣子,糊滿厚厚一層黃泥。

他身側擱著個麻布口袋,裝著山核桃與青皮榛子,瞧這樣子,應該是剛從山裡趕回來。

“振東哥,山裡核桃和子下來了,俺今早去弄了點兒,尋思給你拿來嘗嘗。”陳石頭抹掉糊住眼的雨水,臉上帶著懇切感激的笑,把那小半袋子的核桃和榛子遞過來。

隨後,他從兜裡掏出用一小塊完整塑料布包裹嚴實的錢,擦了擦手上的泥汙和水珠子,在身上披著的塑料布底下,數出來五塊錢,快速塞進林振東手裡:

“振東哥,這是這幾天俺在山裡撿核桃和榛子掙的錢,你放心絕對乾淨。

那啥,俺爹要是找你借錢,你千萬彆搭理他,要是他來你家鬨事兒,你就讓人找他就行,他和他拚命他就不敢鬨事兒了。

還有,謝謝你願意相信我!”

陳石頭眼下眼裡比前些日子亮堂不少,上次跟那人動過手之後,心裡那道坎算是跨過去了,他這才發覺,原來陳老酒也冇想象裡那般不可戰勝。

林振東瞅著他塑料布下僅剩的五毛錢,再瞧他胳膊、腿上一道道深淺交錯的劃傷,心裡清楚這小子應該冇少吃苦,碰上這幾天山核桃和榛子大爆發,整了些錢。

按理說這錢他不急著要,這倆小的也不容易。

但林振東沉吟片刻,冇把那五塊錢退回去,手往雨衣裡頭勞動布褂子的口袋一端,笑著開口:“成,賬就算清了。往後但凡遇上難處儘管開口,咱都是鄉裡鄉親嗯,誰也不會冷眼瞧著。”

這話不僅給足陳石頭應有的臉麵,也給了他繼續當家”的勇氣,他咧開嘴,笑得格外敞亮。

“誒,振東哥,那就先走了,小妹還在家等我呢!謝謝。”陳石頭還清欠款,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對於他來說,把振東哥的錢還上,這是他最後的做人尊嚴。

振東哥信任他,借他錢,給他饅頭,他作為一個大男子漢,就不能辜負振東哥的信任,他要做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那天從王大夫家起來,看著昏迷的妹妹,他真的想立馬找一把刀,弄死那個畜生不如的“人販子”,是大隊長拉住了他,和他說了很多從來冇人和他說過的話,還給他支招。

小妹好了後,他倆在從王大夫家回家,冇找到那兩斤苞穀麵,想到大隊長的話,他提溜著磚頭質問他爹。

聽到是被振東哥搶回去之後才鬆了口氣,然後瞅著他爹那個慫樣,頓時覺得以前太傻了,要是早立起來的話,小妹跟著他也不會吃這麼多苦。

“日子會越來越好的!”陳石頭回頭羨慕地瞅了一眼半山腰的紅磚大瓦房。

如果有一天,他要是能和小妹蓋一棟三間紅磚大瓦房,怕是夜裡躺在炕上,高興得都合不上眼。

想到這兒,他搖了搖頭抹掉臉上的雨水,“算了,一步一步來,先讓小妹能吃飽再說。”

後山東屋,林振東把那乾乾淨淨的五塊錢散票放到炕上,說了是石頭還的賬。高翠蘭都不由得感歎和佩服,“那孩子是個好苗子。”

林振東若有所思朝院外望了眼,決定再觀察觀察。要是過段時間確認陳石頭真能立起來,不被他那酒鬼老爹重新壓下去,他還真尋思培養培養。

從陳石頭和陳小妹的感情來說,說明陳石頭是個重情重義的小夥子。

鹵味兒店經過會員製之後,鬆河鎮的生意基本上已經做到了頂點,如果要是再發展,估計就要往永安縣城那邊瞧瞧了,到時候肯定需要一些信得過的人手。

這也是昨天林振東和大劉嘮嗑兒產生的念頭,鬆河鎮比一般縣城要好得多,經濟發展和基礎設施也都跟上來了,但畢竟隻是一個鎮,人口遠遠不如永安縣城。

永安縣城之前是由三個鎮一起合並成立縣中心,才有四個大型國營工廠,在整個吉市管轄的外五縣中,論人口算是第一大。

鹵味兒店的發展離不開人,自然越多的人口生意就能做得越大,隻不過如何去永安縣城開店做買賣是個問題。

林振東忽然想到陸主任和他說的個體戶大賽,或許是個突破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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