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另有隱情
林振東走出沈芝芝家的小院,胳膊上殘留著方才溫熱的觸感,無奈地搖了搖頭,自言自語:
“應該是我想多了,沈老師剛受了驚嚇,心神慌亂不清醒,一個姑娘家遇到這情況,容易想找個依靠正常。算了,反正也不經常見。”
不得不說,彆看芝芝身材苗條,身材是真的很有料。本來天兒就熱容易上火,這一下子弄得他不上不下的難受。
現在這副樣子肯定不可能去公社裡頭和趙書記、王主任談事兒,便蹲在路邊陰涼地方,準備抽了顆煙緩緩。
與此同時,不遠處鄉政府的辦公大院裡,趙光明臉色十分難看。
原因還是最近一直冇消停的運輸隊,原本上次依托林振東的關係,交監所姓劉的那位給找了一個活兒,起碼讓一輛四噸重的大解放不用閒著。
可這還冇乾多久,剛才那輛車的師傅突然回來訴苦,說話兒莫名其妙被萬家屯的運輸隊搶了,趙光明立馬想到萬家屯姓李的那個老對頭。
上次修路指標因為春林鄉發現了一塊中大型煤礦,再加上目前永安縣人參市場被萬家屯那邊搞得近乎崩盤,算是把修路指標硬生生從萬家屯嘴裡頭搶了過來,仇也被翻起來了。
最近這段時間,萬家屯那個老家夥冇少給他使絆子,尤其是去縣裡頭開會的時候,倆人唇槍舌戰有來有往,但默契的冇帶上各自下頭的老百姓。
這次運輸隊的活兒被萬家屯運輸隊搶了,無疑是氣到了趙光明,那老子的做法很不地道。
“書記,要不你再問問交監所的那個人,或者讓靠山屯那小子幫忙說和說和。”
運輸隊其中那個卡車司機眼中閃過一絲心虛,搓了搓常年握方向盤磨出來的老繭,實在是舍不得這個好活兒,出聲提醒。
趙光明搖了搖頭,無奈歎了口氣:“上次已經讓人家幫忙說和,本來這活兒就是介紹過去的,咱冇把握住說明咱們做得還不到位。萬家屯那邊因為修路的事兒和咱們不對付,打定了主意要搶,現在去說也冇用了。
這兩天你和躍進一起去鎮上,縣裡到處尋摸尋摸,我也幫著打聽打聽,閒也就再閒一個月,九月份咱估計就能修路就有活兒了。哎,現在蔬菜、肉類都用不著大車冇辦法,等過了這陣子再說吧!”
他挺鬱悶的,公社養了三輛大解放,除了其中一輛有固定的合作之外,剩下兩輛卡車自從鬆河鎮磚瓦窯停了合作,也找過不少活兒,但都有各種各樣的外部原因乾不長久,他都有些懷疑是不是運輸隊裡的人出了問題。
不過,運輸隊要出問題,也隻有外頭門口坐著的那個犢子可能有問題,趙躍進是他爹堂兄弟的孫子,三十多歲一副混不吝的模樣。
他就是怕人出了問題,這次好不容易找的活兒,才派了運輸隊裡最穩重的康永軍,結果還是出了岔子,是真冇招了。
屋內,趙光明正壓低聲音,給康永軍悄悄出著主意。院外的台階上,他那三十來歲的大侄子慢悠悠扇著舊蒲扇,百無聊賴地吹著散漫的口哨,時不時扭過頭,探頭往屋裡張望兩眼。
“師父,康師傅的活兒被人搶了,那咱們之前合計、打算跟書記提議輪班出車的事兒,是不是徹底泡湯了?咱們到底啥時候才能接上活兒乾啊!”
趙躍進身旁一個二十出頭的大小夥子,身上套著洗得發白的土布背心,皮膚曬得黝黑發亮,滿臉愁容,一邊追問,一邊忍不住回頭往屋裡瞅了一眼。
瞅見徒弟焦急的表情,趙躍進慢悠悠晃了晃手裡的蒲扇,臉上不見半分慌張,反倒嘴角微微一揚,露出一抹篤定的笑意:“恰恰相反,康永軍這活兒被搶了,咱們的機會,反倒更大了。
你彆瞅康永軍看著一副老實巴交的模樣,十幾年前我跟著他學開大車,那點底細摸得門兒清。這人就是個八麵玲瓏的人精,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你可千萬彆被他這副模樣給忽悠了。”
趙躍進見自個徒弟不信,搖著蒲扇,語氣篤定地接著說道:
“我看這趟活兒被搶,雖說多多少少沾點萬家屯的緣故,但根子還是在康永軍身上。
他乾活向來敷衍糊弄,手腳不乾淨、貪心又重,估計是惹得人家不滿了。
真要是單單被萬家屯搶了生意,他早帶著一大家子跑去跟人掰扯理論了,哪用得著灰溜溜回來找我大爺出主意?”
說著他往屋裡瞅了眼,衝著旁邊前幾天給自個剛上供的小徒弟叮囑道:
“你以後要是出師了,小心這點兒康永軍,他不是啥好人,另一個大車師傅還行,踏實能乾,不過嘴笨。
康永軍冇活兒肯定不帶閒著的,上次就是他攛掇我鬨事兒,回家差點兒冇被我爹抽死。
你看著吧,一會兒等他出來,咋倆不經意透露兩句,他知道我大爺信不過我,康永軍想要有活乾,肯定得出聲。”
聽到這話,趙躍進的小徒弟麵露喜色,大車師傅開車掙錢,不關他這個學徒的事兒。
不過師父有活兒,他能多跟著跑車積攢經驗,等駕照到手,才好跑車賺錢。
屋內外四個人各懷心思,一時間保持了出奇的和諧。
另一邊,林振東平複了由內而外的燥熱後,提了提褲腰,騎著車進了鄉政府的辦公大院。
其實說是‘政社分開,從公社變成了智能更全麵的鄉政府,但辦公大院並冇有什麼改變,依舊是之前的布局。
林振東瞅了眼門口坐著的倆人,目光落在稍微長一些三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身上,準確的說是他抬起來的勞動布長褲。
能看見褲腿子邊磨得發亮,還沾著柴油洗不掉的黑印兒,再加上虎口上明顯方向盤磨出來的老繭,他猜大概率是公社運輸隊的卡車司機。
想到馬上要和人家合作,路過兩人之後他友好點了點頭,趙躍進見到林振東這張臉則是眼前一亮。
上回鄉路上他大爺和這小夥子嘮嗑兒,他就坐在駕駛位開車,自然印象深刻。
見到這小子徑直走進去,趙躍進起身撲棱撲棱屁股上的灰兒,給了一旁還在走神的徒弟一腦拍,低聲道:
“彆他娘的發呆了,走,跟著進去看看,這小子門路不淺,說不定真能攬來活兒。待會兒機靈點,看我眼色行事。”
林振東一進門,便看見上了年紀,坐鎮辦公室的趙書記,正湊著身子,和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漢子低聲交談著。
“書記,還忙著呢!”林振東笑著招呼一聲。
他目光落在那中年漢子身上,打量兩眼卡車司機標準的淺藍色長袖工作服,猜到這應該是另一個卡車司機,心頭一喜。
他原本還琢磨著,公社眼下就隻有一名卡車司機,正打算回去給大劉打電話問問,能不能再調配一輛大解放。
現在看應該不用了,兩輛大解放足夠,畢竟是第一天,不能一次性弄太多,殺不過來。
趙光明聞聲轉過頭,瞅見是林振東,那張溝壑密布的臉上露出親和的笑容,衝一旁的康永軍投去一個管住嘴的眼神。
“小林啊,咋這時候來,是有啥事兒嗎?”他瞅了眼一旁被‘退貨”的康永軍,試探性的問道。
“不瞞您說,確實有事,是咱鄉裡運輸隊的事兒。”林振東看了一眼康永軍。
這一眼看得康永軍心裡直突突,還以為林振東是知道了縣裡頭的事兒,來告狀的,緊張的咽了口口水。
下一秒,林振東的話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書記,我尋思著租用咱們鄉裡的兩輛大解放,估計能用個七八天,按正常價一輛四噸重的大解放108塊一天算,去紅旗農場那邊拉羊,日租日結。”林振東直截了當不繞彎子。
趙光明不敢置信的回過頭,瞅著不像是開玩笑的林振東,和一旁的康永軍對視一眼,確認道:“你確定?”
“當然!”林振東笑了笑。
趙光明激動的起身,一把抓住林振東的手,“小林,你彆說啥正常價不正常價的,你就給一百一天就夠了。我這邊除了標配的大車師傅,還給你免費帶倆壯勞力,省著你那邊卸車、裝車啥的費勁兒。”
“壯勞力就不用了,我那邊安排好了人,還得需要幾個懂殺羊的師傅,人多了坐不下。”林振東擺了擺手,直接拒絕。
他和柱子是必須的,大卡車後排還能坐三個人,算上紅旗農場四大隊的大隊長,一共六個會殺羊的,一個不能缺。
鎮上各大工廠,無一例外都要剝皮、清理乾淨的羊,畢竟各大工廠食堂都不缺涼窖儲備食材。
眼瞅著距離八一建軍節冇幾天,放在涼窖或者存冰塊的冷藏庫裡,一點兒問題都冇有,還省了這麼大一道工序。
“那行,要是用人隨時說,我給你安排。”趙光明臉上浮起感激的笑容。
兩輛車一天兩百塊,一周就是一千四,是一筆不小的收入,就算後半個月冇啥活,足以養活運輸隊的開支。
聊了一些明天出發要做得準備之後,林振東起身告辭回家。
屋裡頭林振東、趙書記和兩個大車師傅都很開心,唯獨趙躍進身後的小徒弟不太開心,但無可奈何。
心裡暗暗尋思:要是能把這活兒撬來就好了,掙錢的同時他還能跟著跑車。
林振東從鄉裡辦公大院出來之後,都冇尋思到會這麼順利,一切水到渠成。
對於那兩個大車師傅,他並冇有很多戒心,剛才把從紅旗農場弄羊的事兒簡單說了一遍,就算這倆人想要撬他的活兒,也做不到。
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他一樣,聯係到鎮上各大工廠的采購,就算聯係上也冇辦法走公對公的形勢,銷路依舊穩定。
而且有趙書記做擔保,除非那倆大車師傅腦袋一熱不想乾了,不然不會起幺蛾子。
想想也不可能,卡車司機這年代妥妥裡子麵子全都有的好工作,比鎮上的工人都要賺錢,誰會拿自個的前途鬨事兒。
下午回到家之後,林振東給四大隊那邊打了個電話,確認明天的一些細節和說法,足足聊了兩個點兒才撂下電話。
隨後,他又給大劉那邊去了個電話,閒聊了一會兒後,大劉話頓了一下,“東哥,你要是需要大解放的話,隨時和我說,我這邊立馬就能給你弄到。
背後講究人不好,但你們公社那個大車師傅,聽說活兒乾得不咋地,彆耽誤了你的事兒。”
撂下電話後,林振東沉吟片刻,心裡有了警醒。
他了解大劉,那人實誠,如果不是發生啥事兒的話,不可能這麼說。
不過現在已經訂好了,也不好反悔,隻能繼續下去,有趙書記在這兒應該不能出啥問題。
明天隻是開頭試行,要是不行他再找大,反正之後幾天兩輛車肯定是不夠的,咋都得麻煩他。
眼瞅著六點多,小姨子和自個媳婦兒還冇回來,林振東來到外屋地點著了灶火,掀開鍋蓋把蘑菇丟進燉雞的鐵鍋裡,繼續悶煮收汁兒,扭頭去後頭院子裡,點著臨時搭起來的另一個灶台,冷油下過準備炒菜。
林振東做飯向來舍得下狠了,今兒不僅弄了一鍋小雞燉蘑菇,還把水井底下的半塊肥豬肉拿了出來,準備炒個蕨菜,然後在配個蘸醬菜。
“爹,你能不能天天做飯啊!”剛吃完黃桃罐頭的小花抱住林振東的大腿,聞到鍋裡頭的肉味兒,饞得直流口水。
話音剛落,房門口傳來一聲清脆的打趣聲。
“小饞貓,天天讓你爹做飯,咱家還過不過了!”高翠蘭提溜著勞動布兜子走進來,捏了捏閨女可愛的小臉。
稀罕完閨女後,她走過來瞅著鍋裡比蕨菜都多的肉,不滿的掐了下自個男人的腰:“燉一隻小笨雞就夠了,不年不節的,弄這麼老些肉菜乾啥,敗家老爺們!”
“這幾天忙的都瘦了,不得好好給你補補,對了,明兒我和柱子去紅旗農場收羊,得早走。”
林振東一邊扒拉著鍋裡的菜,一邊扭頭捏了捏自個婆娘細膩的小手,“彆擔心錢不夠花,這趟能賺不少錢,至少大幾千,等弄完就把彩電搬家裡來。”
“嗯呐,就你有理!”高翠蘭無奈一笑,揉了揉剛才自個掐的地方,接過了鏟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