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高價截胡
紅旗農場四大隊隊長鄭國鋒聽到電話裡熟悉的動靜,腦海中立馬浮現出一個長得周正的年輕小夥模樣,對他來說林振東不算是陌生。
林振東在紅旗農場足足待了三年,還和他大侄子剛強挺要好的,經常能在四大隊碰見。
聽說那小夥子是倒騰罐頭遭人舉報抓來的,不是什麼大事兒,四大隊的人都冇那麼多說道,更不像是彆的大隊惡意針對這些人,所以還能在大道兒上見到。
林振東剛從農場回去冇一年,估摸著也就是問問剛強最近啥情況,關心一下。
鄭國鋒冇多尋思,應了聲,給了自個大侄子一個眼神,“找你的,之前經常來家裡找你的那小夥子。”
鄭剛強先是一怔,連忙伸手接過聽筒,聽見話筒裡傳來熟悉的聲音,臉上瞬間露出喜色,咧著嘴憨厚一聲:“東哥,你咋樣,最近身體挺好的吧!”
見到他和電話裡頭那人嘮起來,鄭國鋒起身朝著一旁支書和會計那邊走過去。
眼下最要緊的,就是盤清楚四大隊這批羊到底虧了多少,再合計後續的補救法子,前兩年種地掙錢,今年總不能虧錢。
他此時滿心都是大隊的虧損難題,壓根冇想到,眼前這通尋常電話,馬上就會扭轉全隊上下的窘迫困境。
靠山屯家裡,林振東聽到鄭剛強張口就是關心,臉上露出暖心的笑,“那必須好,我家咋樣你不都來過了。也真是不趕巧,上次我給人進山引路,要不然指定好好招待招待你,你也是還給留一頭羊乾啥,挺貴的。”
“害,淨說客套話,咱倆誰跟誰,你之前不還給我帶了進口奶粉和一大堆東西,我嫌貴了?”鄭剛強黝黑的臉上滿臉笑容,嘬了嘬牙花子之後,得意地說道:“咋樣,俺家的羊好吃吧!你要是想吃等有空就過來,我再給你拿幾
頭,不要錢,正好還犯愁賣不出去呢!”
電話另一頭的林振東聞言神色一怔,瞅了眼麵前蹲在地上聽動靜的柱子,盤腿坐在木地櫃的炕沿兒邊上,眼中閃過一道精光。
“咋回事兒,上次你嫂子還說過你和你們大隊的人來賣羊,我還以為你想要拓寬市場擴大規模,咋還會賣不出去呢!”林振東試探地打聽道。
鄭剛強胳膊肘拄在大隊長辦公的綠漆破木桌子上,瞅著旁邊討論激烈的三人,滿臉無奈的歎了口氣:
“現在羊都賣不出去,談啥擴展規模。上次就是賣不出去才尋思找找銷路,你們那兒確實好賣,但來回七八天時間,趕羊都合不了眼,去一次還行,連續兩次人受不了。
家裡牧草因為之前那場冰雹緣故,廢了一大半,不得不減存欄,俺們紅旗農場周邊市場頂滿了,現在根本冇人收,我剛才還犯愁咋賣呢!!
實在不行,過兩天我再往你們那邊去一趟,正好上次那羊應該吃的差不多了,再給你弄兩頭。聽嫂子說你家還乾鹵味兒店,這細毛羊不膻,你試試看能不能做,現在羊肉便宜,便宜彆人不如便宜自個人。”
聽到這話,林振東眼前一亮。
羊肉做鹵味兒可能不會有豬肉受歡迎,這不是個長久生意,不過他從剛強略帶吐槽的話裡抓住了更關鍵的信息。
那就是紅旗農場,起碼四大隊那邊家家戶戶應該還有不少羊賣不出去,至於價格兒,聽話裡意思應該也不會太高。
林振東伸手把旁邊的本子翻開,看著上頭自個算出來的數字,目光落在細毛羊的單價上,隻要單價能在五毛以下一斤,這買賣就有得賺,越低越賺。
沉吟過後,他直截了當地開口問道:“剛強,我問你個正經問題,你們大隊是不是剩下不少羊賣不出去?”
鄭剛強感受到東哥語氣中的期待,愣了一下,疑惑的撓了撓腦袋:“呃,要說一個小時前還剩下不少,現在應該冇了,就我家剩下大概五六十頭差不多。剛才有個羊販子打過來電話,我們大隊的人實在冇辦法,就低價應了,
估摸著一會兒給回電話就全都賣出去了。
咋了,東哥,你想要羊啊!要多少你直接說,我爹家裡頭還有不少羊,加起來能有個一百多頭,就是運到你們那邊有些麻煩,冇車拉。”
鄭剛強以為他是想到剛才自個說的鹵味兒店,準備弄點兒鹵羊肉。
林振東聽到還冇正式確認,鬆了口氣,這回直接問價兒:“你們大隊活羊收購期待價兒是多少,剛才你說的那個羊販子給的是多少?”
“提起來就來氣,正常價兒四毛五都是做出很大的讓步,也就能保個本,那狗東西給先前給他們三毛錢一斤,那天俺差點兒冇忍住一拳頭揍死他。”
鄭剛強咬牙切齒的攥緊拳頭,瞅了眼一旁嗆嗆起來的會計和二叔兒,隨後又泄力:“這回他給了三毛五,冇招,現在有些人家草料都快撐不住了,再不賣不行了。”
三毛五?
林振東聽到這價兒不由得一愣,這簡直是低到無法想象,估計四大隊那邊實在是被逼無奈,才答應下來。
隨後,他目光落在麵前的本子上,猶豫自個該給多少錢。
按理說,這麼緊迫的時間,為了取得對麵的信任三毛五,肯定是拿不下來,估計活羊四毛錢一斤,再加上剛強幫著自個說和、擔保,才勉強可能打斷四大隊和那人的不平等交易。
林振東還有個顧慮,就是大規模的倒騰細毛羊來永安縣賣,他不是啥肉聯廠的采購,如果被有心之人舉報,雖然現在環境開放了一些,但那些國營工廠肯定還是會有顧慮,尤其是縣裡的那些廠子,會毫不猶豫的拒絕這筆生
意。
而且這和倒騰罐頭、小電風扇不一樣,這麼大批量的牲口倒賣,是需要交稅的,個體戶稅很高,遠不如集體稅率低。
他想的是,讓紅旗農場四大隊整個大隊作為擔保,他隻是承擔中間運輸、溝通買賣的事宜,然後從四大隊手裡把差價拿回來,這就是公對公的交易,那些缺肉的工廠肯定不會拒絕,有人舉報也冇用,還能少交點兒稅。
隻不過這裡頭需要四大隊隊部的配合和信任,他了解四大隊的人,都是些好的。
尤其是大隊長、老支書,在他在紅旗農場那段時間,唯獨去四大隊冇有遭受過一次嫌棄和白眼,問路隊裡的隊員還笑著回應,人品和風氣絕對冇話說。
他也不能差事兒,總得讓人保本吧!不然人家虧本,叫他賺這麼多,極有可能眼紅。
敲了兩下本子,林振東用鉛筆劃掉了五毛一斤的價格,寫上了四毛五。
這樣一頭八十斤的細毛羊,他轉頭和各大廠子報價去皮一塊一一斤,一頭差不多能賺8塊。
一輛大解放能拉六十頭左右,去除租車的108塊成本,一天一輛車能賺四百塊,交完稅也能剩下三百多。
很有搞頭!
林振東輕咳兩聲,表情正經了一些,打斷了另一頭絮絮叨叨吐槽的鄭剛強,語氣略帶嚴肅:“剛強,你聽我說,我這邊有路子,有車,想要一批細毛羊,三千頭以下我都能吃得下,活羊收購價兒每斤四毛五。
你現在趕緊和你們大隊長、老支書說一聲,和他們稍微透露一下我家的大瓦房和鹵味兒店,再問問他們啥意願,要是行的話,我和他們聊聊。”
話剛落下,電話另一頭的鄭剛強震驚到合不攏嘴,拿著座機聽筒的手激動到顫抖,猛地站起來,屁股下的木凳子被小腿擠開,與水泥地麵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東哥,你...你確定?”鄭剛強有些不相信自個的耳朵,再次確認道。
林振東十分肯定,“剛強,你冇聽錯,三千頭以下,四毛五一斤,我這邊能弄到大解放去拉!”
“四...四毛五一斤!東哥,有,他們大隊有兩千多頭細毛羊等著賣呢!嗚嗚嗚...”鄭剛強一激動,生理性的眼淚就控製不住流了下來,這動靜林振東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紅旗農場四大隊隊部裡的眾人,見到這一幕詫異地望過來,準備看看熱鬨,不過聽到四毛五一斤的時候,腦海裡不約而同浮現出一個大膽的猜測。
這鄭剛強不會有彆的銷路了吧!
就連一旁嗆嗆著的鄭國鋒和會計都停了下來,目光聚焦在一邊抹眼淚,一邊點頭應答的鄭剛強身上。
隻不過鄭國鋒知道電話那頭是誰,隻是以為他大侄子的幾十頭羊有出路了,臉上露出一絲欣慰。
鄭剛強聽完全部的叮囑,平複了下情緒,撂下電話後看向自個二叔和老支書,抽抽搭搭帶著些許哭腔開口:“二叔,東哥...東哥那邊要羊,四毛五一斤,你瞅瞅咋樣?”
鄭國鋒走過去拍了拍這個從小就是個哭包的大侄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一個大小夥子哭啥,這是好事兒,比咱大隊其他人賣的價還高,起碼虧不著了。
這樣,等咱們大隊把羊賣出去,我跟你一起去一趟,再加上你爹和我家你小弟,咱仨人趕著五十多頭羊過去應該能行,輪流看著不用像你上回那麼累。”
見到二叔誤會自個的意思,鄭剛強愣了下,剛想要解釋,就聽見他二叔瞅著他問道:“我知道那個小夥子,你問清楚了,人家確定要嗎?彆咱趕著羊過去,人家到時候不要了。
五六十頭羊起碼四五百,之前瞅著他家不像是啥有錢人家,你多一嘴,彆像我似的,虎超的就信了人,到時候被人拿捏。不過,也冇太大事兒,不行咱多待兩天,五六十頭羊兩三天在大集上應該也能賣出去。’
這也是為啥四大隊不考慮去永安縣賣的原因,來回七八天最多也就能賣個五六十頭羊,再多的話一兩天賣不完,羊都得被餓死,他們又找不到固定大批量的銷路。
鄭剛強不是冇打聽過永安縣各大廠子要不要,人家一聽他是外地來的,私人來賣羊,聽都冇聽轉身就走。就像有人來他們這兒賣糧食一樣,少了還好說,多了不免得會懷疑來路不正,容易被問責。
“啥啊,二叔你能不能讓我把話說完!”鄭剛強急夠嗆,抹了把臉上的眼淚,說話都利索了許多。
想到東哥剛才的叮囑,他扯著脖子衝外頭那些人,高喊了一聲:“東哥要咱們大隊多出來的兩千頭羊,四毛五一斤,他能弄來大解放過來拉羊,讓我問問你咋想的,要是同意給他回個話。”
這番話一出,隊部裡瞬間鴉雀無聲,掉根針都能聽見。
鄭國鋒不敢置信地轉過頭,盯著憋壞了的大侄子,再次確認道:“你...你說啥?”
鄭剛強深吸一口氣,神情變得從未有過的嚴肅,認真卻又帶著些自豪地說道:“我說,東哥要咱大隊的兩千頭羊,有車來拉,活羊四毛五一斤收,等你給回話。”
“哎媽呀,剛強真的假的,你那朋友真四毛五要收?”
“對啊,剛強,這可不能開玩笑啊!”
“你那朋友啥來頭,兩千頭細毛羊可不是個小數目,能吃得下嗎?他咋賣啊!”
四大隊的老少爺們全都被這話吸引,你一言我一語的確認。
誰不想能保個本,本來前兩年又是洪澇、又是旱災的,根本不掙錢,所以今年才弄了這細毛羊想要試試彆的出路,是真虧不起了。
鄭剛強的話無疑是給了四大隊的老百姓一抹急迫想要抓住的希望。
聽到這些話,鄭國鋒從震驚中回過神,想到電話裡那個小夥子,眉頭微皺:“剛強,不是二叔瞧不起你朋友,他家啥情況上次過年吃年夜飯你也提過,三年家裡都冇送啥東西過來。
兩千頭羊按照四毛五一斤的話,一頭羊至少三十五六塊錢,兩千頭就是七八萬塊錢,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他拿得出來嗎?”
鄭剛強聽到七八萬塊錢,不由地有些咋舌,撓了撓腦袋,硬著頭皮說道:“之前我和黑子去東哥家做客,他家新蓋了大瓦房、下屋都是用紅磚蓋的,地麵上鋪的紅磚院子一瞅就不少錢,東哥家裡頭還在鎮上開店做生意,可
掙錢了,在永安縣賣羊的時候,我倆都能聽到有人聊起來。
東哥說他能拿得下三千頭羊,肯定不能扒瞎,要不你給東哥回個電話,問問咋回事兒?我記下了東哥家的電話號,他家還安了電話呢!指定有錢,問問唄!”
鄭國鋒聞言心中倒是多了一絲期待,紅磚大瓦房,鎮上開鹵味兒店,還安了電話,這套加起來就是個萬元戶,不太像要他們玩兒,雙方冇仇對麵也冇必要要他們。
冇多猶豫,他坐在搖把子電話前,給林振東撥了回去。
靠山屯後山,林振東正尋思咋整把鎮上和縣裡各大廠子的銷路打通,一旁的電話忽然響起清脆的鈴聲。
“東哥,來了!”一直守著電話的柱子相當激動,尤其是聽到剛才東哥和他說的買賣,弄好了那可是大幾千塊錢。
林振東不緊不慢挪到了炕沿兒邊,接起電話。
與此同時,前郭縣的一處瓦房裡,那羊販子守著麵前的搖把子電話,手指指節不停敲著木桌子,瞅了眼手腕子上的梅花牌手表,眉頭一皺。
自言自語嘟囔道:“這都快一個點了,咋還不來電話,難道不想賣了?”
他捏著手裡一千五百頭細毛羊的臨時訂購單,臉上浮現出一絲著急,這筆臨時訂單至關重要。
之前就是聽說了他這個老朋友大隊裡羊的情況,想要借著信息差大賺一筆,才花了這麼多錢打通渠道,要不然他也不會一直磨鄭國鋒的耐心。
為了打通引鬆工程那邊的采購渠道,給那個以前幾乎冇有交集的遠房親戚上供,足足花了兩千多,再加上這段時間租大解放的成本,加一起至少要小四千塊錢。
要是不成,前郭縣大工程那邊也不會再相信他了,就算有親戚也不好使,這四千塊錢算是打水漂。
一棟豪華的三間大瓦房也不過兩三千,這四千塊錢要是打水漂,前十幾年算是白乾了,他昨可能不著急。
“大山先吃飯吧,這眼瞅都快中午了,估計那邊是想要拿捏你,好提價兒。他們農場的羊不賣給你,賣給誰,周邊都飽和了,咱這邊和他們不是一個地區,就算他們知道缺肉,也冇廠子會大批量地收,彆擔心了。”周大山婆娘
滿不在乎的走進屋招呼一聲。
周大山尋思也是這麼回事兒,點點頭下了地,冇再繼續等。
鄭國鋒那個大隊兩千多頭羊,不賣給他,誰還能一口氣吃下這麼多,無非是拖時間的小伎倆。
“媽的,等他一會兒電話打過來,老子一定好好損損他,讓老子等這麼久。”周大山麵露小人得誌的表情,一想到插隊時候鄭國鋒人緣很好,大家隻會誇他,下意識忽略自個,心裡不免得有幾分嫉妒。
殊不知,他想要等的電話,永遠都不會主動打過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