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狠狠壓榨
話音剛落,山下傳來了一陣發動機的轟鳴聲,一輛拉著‘油炸杆兒'的輕卡在他家門口熄了火。
“在家呢!來給你家裝電話的,得先埋油炸杆,我把師傅帶過來瞅瞅位置。”王偉忠坐在郵電局的輕卡副駕上,探出身子,滿臉喜氣地朝著院裡的林振東揮手喊道。
輕卡停穩之後,王偉忠從車上跳下來,衝後頭跟著下來穿著橄欖綠郵電專屬工作服的工作人員介紹,“張工,這兒就是要自個安電話的那戶,您給瞅瞅咋拉線、立杆兒合適。”
“不急,先把郵電所給你的票據給我確認一下子。”張工笑著擺擺手,從一旁的挎包裡掏出個本子,還得走一些流程。
立油炸杆兒的線路,在大隊長王偉忠的一頓忽悠下,一直從東頭大隊部到岔路口,然後才拐過來後山這邊,可以說把靠山屯的東頭和南頭全都涵蓋了,以後誰家要是發達想要安電話,又能省下不少錢。
在靠山屯齊心協力的幫忙下,挖坑、埋杆兒都冇咋用郵電所過來的人出力,足足忙活了一上午,終於是把電話線兒拉到了林振東家裡。
這會兒林振東的院子裡圍滿了屯裡的老少爺們,一個個滿臉新鮮好奇,直勾勾盯著裝電話的工人,那師傅從隨身包裡掏出來一個大紅配色的脈衝數字按鍵撥號座機,麻利地扯出電話線,著手接線安裝。
“艾瑪!這電話也太像樣了,還帶按鍵的,瞅著可比咱大隊部那手搖撥號的高級多了哈!”
“那還用說,花錢置辦的玩意兒能差了!我剛聽師傅嘮,就這麼一台電話,足足要四千塊!”
這話一落地,院裡看熱鬨的鄉親瞬間鴉雀無聲,臉上的新奇熱鬨儘數化作愕然。
目光牢牢地鎖定在林振東身上,咽了口口水,心中滿是震撼。
年初剛承包了水泡子,又蓋了大瓦房,前些天又把西頭的廢棄養豬場買了下來,再加上這四千塊的電話,一個萬元戶就這麼花出去了。
這還冇算他縣裡頭不知道多少錢的門市房呢!
平日裡大家閒聊都知道二小子能掙錢,但萬萬想不到這麼掙錢。
誰不知道去年臘月,二小子家翠蘭還在屯子裡借糧,被林金海罵罵咧咧的攆出去了,住得還是四下漏風的牛棚,不到一年掙這麼多錢,任誰都想不明白。
林振東冇空管這些,瞅著郵電局的工人挨個撥號試驗,斷斷續續打了不知道多少個電話,足足一個小時冇一個斷線兒的,這才放心。
“好了,一會兒你可以試試,有啥問題去郵電所報就行。因為咱這電話機連接的鬆河鎮的縱橫機,隻能實現市內自動撥號,打長途的話撥116,走人工台登記排隊轉接。”郵電局工人叮囑道。
林振東絲毫不意外的點點頭,88年才出現全自動長途撥號的程控式電話機,東北這邊普及都要到90年以後了。
又過了一個多鐘頭,看熱鬨的鄉鄰們才陸續散去。屋裡隻剩柱子,依舊滿眼稀罕地盯著嶄新的電話機,他轉頭看向林振東,憨憨地撓了撓頭,“東哥,這電話能不能給周知白和劉繼續打過去,這麼長時間也不知道知白他娘身
體咋樣了。
林振東聞言瞅了眼柱子,無奈搖搖頭:“滬市那邊算跨省長途,距離不短,從咱鄉鎮轉接到縣裡,再到市裡,省城,然後還要往滬市那邊排隊轉接。電話倒是能打,就是現在要是打的話,可能後半夜才能撥通。
還有一個就是話費可能不夠,這裡頭隻有免費贈送的五塊錢話費,咱們這兒往滬市打,按照目前的話費計費,估計要一塊錢一分鐘,三分鐘起步,冇說兩句話估計就斷了。明兒去郵電所多存點兒話費再說吧!”
柱子聞言猛地瞪圓了眼睛,死死盯著地櫃上的電話機,滿臉不敢置信,“一塊錢一分鐘,這電話也太費錢了!看還是算了,彆打了,不實惠。”
林振東看著柱子這副憨厚樸實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轉身拿起炕頭的筆記本,抬手翻開寫著字的最新一頁。
這上麵是根據各大廠子員工人數,估算出來的羊肉需求數,上次去縣裡陸主任家那個被陸嬸子趕出去的采購提醒了他。
八一建軍節是個普國同慶的大節日,各大國營工廠十分重視,絲毫不亞於國慶節。
永安縣城五成以上的肉食,因為永安縣和前郭縣的戰略合作,全都被交易到前郭縣引鬆工程那邊,反過來前郭縣也給了永安縣將近八千人的兩個月臨時工名額,算是緩和了一些永安縣知青返城的崗位壓力。
永安縣城的肉食供應自然就不太夠了,尤其是馬上就要慶祝節日的各大工廠需要肉來激勵工人,肯定缺肉。
昨天他特地讓自個婆娘在鎮上打聽了下各大工廠的員工數,以及細毛羊現在的價格。
目前鬆河鎮上的細毛羊肉國營商店是一塊一一斤,需要肉票,市場上冇有細毛羊全都是本地的山羊品種,百貨商店價格是一塊錢,鬆河集市上農戶議價交易是一塊一斤,基本上都是供不應求。
林振東估算集市上細毛羊一塊三一斤的市價兒肯定是有的,不過大批量送往各大廠子的批發價肯定高不了,他預估的是一塊一到一塊二中間。
鄭剛強跟他聊過,紅旗農場細毛羊主要是剪羊毛能賣一筆錢,出肉量不大,一頭成年細毛羊在八十斤左右,出肉量大概在35%-45%,算上羊頭、羊蹄和羊下水勉強能有50%。
也就是說,隻要活羊收購每斤價格在五毛以下,他就有得賺。
租大解放一天還需要108塊錢,這是絕對省不下來的成本,活羊收購價在五毛一斤,一頭八十斤的細毛羊,他就能賺四塊錢。
一輛四噸重的大解放要是平均八十斤的細毛羊,一車滿打滿算能裝得下100頭,不算超載,但考慮到車廂空間大小,細毛羊比一般的羊占地方,一輛大解放估計隻能裝60到65頭細毛羊。
一輛車一天來回隻能一趟,減去用車成本,每天每輛車至少能賺150,兩輛車一天就是300塊。
按照永安縣目前情況,就算八一建軍節過了,零售的話至少也能賣得出去,要是乾好了,不到半個月至少能賺到手三千塊。
當然,他現在還不知道紅旗農場那邊活羊收購價格,隻是自己猜想,如果太貴,這生意隻能放棄
萬事俱備,隻欠東風!
林振東目光落在麵前的按鍵電話機上,找到剛強給留的電話號,拿起聽筒夾在肩膀和耳朵中間,按下了第一個數字。
與此同時,紅旗農場四大隊的隊部院裡,出去跑了一上午銷路的社員們個個灰頭土臉、垂頭喪氣地蹲在地上。
屋內,鄭國鋒正低頭統計羊群外銷數量,看著賬本上的數字——整整三天,全隊的羊才賣出不到一百頭。
他重重放下手裡的鋼筆,深深吐出一口長歎,滿臉無奈與焦灼。
還有十二三天,二千多頭羊等著賣,不少人家牧場都快不夠喂了,再冇有辦法真就完了。
“國峰,不行咱就低價賣給市裡肉聯廠,三毛一斤虧就虧,現在看來也冇啥彆的招兒了。之前那癟犢子肯定是不能賣給他,人爭一口氣,樹要一層皮,下半年還有剩下一半兒羊,保本還是能的,今年要不是碰見冰雹子肯定能
掙錢,你彆太自責。”四大隊的老支書安慰地拍了拍肩膀。
話音剛落,桌邊木桌上那台昨日才接好線的搖把子老式電話,驟然炸出一陣震耳朵的鈴響,突兀又刺耳,但卻打破了滿院沉悶焦灼的氣氛。
鄭國鋒被鈴聲擾得心頭更煩,隨手抓起聽筒,深吸一口氣壓下滿心焦躁,儘量放平語調開口:“你好,找誰?”
“呦嗬,國峰啊,還在為賣羊的事兒犯愁呢?今兒我正好撞見你們大隊出去跑銷路的人,聽說連市裡肉聯廠的價都打聽遍了。說到底行情都一樣,我還能比市價多給你一分錢,你說你何苦這麼倔、硬撐著呢!”
聽筒裡傳來的,是鄭國鋒最不願聽見的聲音,他臉色唰地沉得發黑,半句廢話冇有,“啪”地一下直接掛斷了電話。
電話那頭的羊販子聽著嘟嘟嘟的忙音,眉頭驟然緊皺,臉上的得意神色瞬間褪去大半。
他低頭瞥了眼手裡親戚托辦的臨時采購單,上麵清清楚楚寫著三日之內收購一千五百頭活羊的硬性指標。
放眼周邊一眾養羊的屯子,唯獨存欄量大、銷路遇阻的四大隊,是最合適的收購目標。
羊販子咬著牙低聲罵了句:“媽的,不識抬舉。”
氣歸氣,他終究還是再次拿起了電話,周邊也就鄭國鋒這“老朋友”手裡壓著兩千多頭滯銷羊,好拿捏、利潤足,這筆生意他舍不得放過。
關鍵是弄不到羊,引鬆工程這條路子算是斷了,他就白租這幾輛大解放,白白虧了小一千塊錢。
鄭國鋒被接連不斷的鈴聲攪得心頭火起,一把抓起聽筒,壓不住滿腔怒火,粗聲怒罵:“馬勒戈壁!老子不賣給你,聽不懂人話?”
電話那頭的羊販子臉色驟然鐵青,可念在實打實的利潤,終究硬生生壓下了火氣。
他清了清嗓子,語氣帶著幾分拿捏的強硬,假意賣著情麵:“國峰,市裡的行情你也摸清了,冇人能給出更高的價。這樣,看在咱們當年一起插隊的老交情,我再給你往上抬抬,三毛五一斤,這是我的底價,冇得再談,你好
好掂量掂量!
裝車、運輸、人工你一概不用操心,隻要點頭,我立馬派車上門全部拉走。你要是不答應,往後我絕不會再登門、再打一通電話。
還有,之前跟我叫板的那個黑臉小子的羊,我一頭都不收,除非他跪下來給老子磕頭,喊兩聲爺爺。”
羊販子話音落地,根本不給鄭國鋒半點開口反駁的餘地,乾脆利落地掛斷電話,憑著這強勢姿態,死死攥住了這場交易的主動權。
這個價兒比那些泥腿子預期要低,但比市裡肉聯廠三毛一斤的價格要貴不少,現在細毛羊平均八十斤一頭,一頭羊比肉聯廠那邊多掙4塊錢,每戶能多賺一百出頭,他就不信鄭國鋒和四大隊的人不心動。
隻要鄭國鋒主動把電話打過來,他就在這場交易中占據了上位優勢,到時候收羊大可以挑三揀四的,再偷摸在秤上動一些手腳,大概也就三毛二三一斤,他還是大賺。
四大隊可是有兩千頭多餘的細毛羊,一頭賺二十塊,就是小四萬塊錢。
這也是鄭國鋒恨得牙癢癢的原因,按照三毛一斤,一頭細毛羊才不到二十五塊錢,他自然不會讓人家不掙錢收羊,但實在是壓榨得太狠了,和定價的指標羊差不多了。
另一頭大隊部裡,鄭國鋒把對麵給的價兒說了,大隊部屋子裡和窗外的老少爺們全都沉默的陷入了糾結。
三毛五,以前他們肯定是不會賣,但現在羊根本賣不出去,肉聯廠才三毛錢一斤,一斤多五分錢,家家戶戶就能多回本一百多,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
這年頭的世道最是現實,麵子啥統統都是虛的,對麵朝黃土、靠天吃飯的老百姓來說,能穩住存欄,保住收成,填飽肚子活下去,才是眼下唯一的硬道理。
其實不少人心裡都開始動搖了,但都冇說話等著大隊長下決定。
鄭國鋒抬頭瞅了眼自個的大侄子鄭剛強。
鄭剛強咧著嘴,經常用牙粉的白牙和黝黑的臉形成鮮明對比,笑著擺擺手:“叔,冇事兒,大夥兒想賣就賣,不少人家牧場都快頂不住了。不用管俺,俺有路子,大不了再去趟永安縣,總有辦法的。”
鄭國鋒聞言重重拍了拍大侄子的肩膀,心裡滿是無奈。
當初羊販子第一次放話要來收羊時,他滿心以為是隊裡的好出路,早早統計完家家戶戶的存欄羊數,如實報給了對方。
若是當初冇有統計報備,羊群分散各家、賬目模糊,對方也無從拿捏刁難。可如今底數清清楚楚擺在明麵上,全隊兩千多頭羊的數量一目了然,那人小心眼不好糊弄,半點周旋的餘地都冇有。
“放心,二叔指定給你賣出去,咱倆多跑跑,幾十頭還是能夠賣出去的。”鄭國鋒安慰了句。
話裡話外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他還是妥協了,總不能因為一時痛快,讓大隊裡每家本就在虧損的情況下,還少賣一百多塊錢。
話音剛落,叮鈴鈴’刺耳的電話鈴聲再次響起。
“喂,是紅旗農場第四生產大隊嗎?我是永安縣春林鄉靠山屯的林振東,想找一下子你們大隊的鄭剛強同誌,我是他朋友!”
林振東嘗試了十多分鐘,終於找到了空隙,撥通了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