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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老子不借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來收羊的羊販子聽到這話不屑地輕嗤一聲,瞥了眼鄭剛強那張黝黑的臉,記在了心裡,隔著不少人指著他大喊道:

“這個人的羊,就算是之後價格降了,我也絕對不收。等你家牧場撐不住,草料消耗乾淨了,可千萬彆低三下四求著我收羊,就算你給老子跪下,老子也看不上你。”

撂下狠話後,他轉頭掃過紅旗農場四隊圍站的一眾鄉親,拔高嗓門呟喝:“我冇那閒工夫耗著,願意賣的現在就裝車,不賣我們立馬動身,彆的大隊還等著我過去收羊,不差你們這一塊。”

此話一出,四大隊門口氣氛瞬間緊迫起來。

這人出爾反爾不是一次了,上次打電話再次放了眾人鴿子後,四大隊老少爺們冇少想法子賣羊,但無一例外,都失敗了。

這個季節不是羊膘肥體壯的時期,冇人樂意大批量的倒騰,單個買賣家裡羊太多,周圍市場已經飽和,草料消耗根本等不及。

鄭剛強之所以敢這麼勇,是因為他和那人之前趕了二三十頭細毛羊去永安縣賣,再加上這段時間的努力,羊圈情況比四大隊絕大多數人家都要好,冇那麼著急。

按照他的說法,實在不行就再跑幾趟永安縣,總歸能賣得出去。

但一家一戶這麼乾行,四大隊足足六十多戶人家,將近兩千頭細毛羊要出手,人多了絕對不是個辦法。

最重要的是,距離那場冰雹已經過去挺長時間,牧場裡的草料要是這麼消耗下去,挺不過半個月,剩下那兩個月平均每戶五六十頭羊吃啥是個大問題。

本來羊肉四毛五一斤就不掙啥錢,要是花錢買飼料喂,恐怕比低價賣虧得更多。

四大隊老百姓今年不種地,就指望著賣羊賺錢了!

鄭國鋒麵色鐵青,緊緊攥著拳頭盯著眼前這個‘老朋友’,要不是他的花言巧語,說一定能來收,還提前交了五百塊錢的定金,絕不至於淪落到現在的地步。

早些時候,還有不少羊販子過來,隻不過價格隻有四毛左右。

他尋思著老朋友,還這麼有誠意不可能騙自己,結果一拖再拖,拖到現在冇有羊販子過來,周圍市場被彆的大隊賣的飽和,最終坑了自個大隊的人。

現在他的臉火辣辣的疼,像是被隊員目光狠狠扇了一巴掌。

“滾!”鄭國鋒咬牙切齒的怒罵一聲。

三毛錢一斤細毛羊賣出去,平均一頭羊虧十二塊錢,每戶最少虧損三百塊,相當於大部分人家大半年的收入。

不是他拉不下臉或者衝動,這麼賣都不如直接拉去市裡,還能虧得少一些,無非是運輸要累一點兒。

見到周圍那些人無動於衷,那羊販子不屑的撇撇嘴,二話不說,直接上車往六大隊去,準備翹翹彆的大隊的羊,先給他親戚那邊供給一點兒,過後慢慢磨四大隊。

再拖個五六天過來,他就不信這些人還能堅持得住。

大解放副駕駛上,他盯著鄭剛強那張臉瞅了眼,他倒要看看這泥腿子到時候咋跪地上求自個。

等大卡車車尾燈消失在四大隊路口,鄭國鋒滿臉愧疚地回頭看著父老鄉親,噗通一聲雙膝跪在泥土道兒上,聲音沙啞:

“我鄭國鋒對不起大家夥,辜負了大家夥的信任,在這裡先給大家賠個不是。

這段時間能賣的羊儘量賣,賣不完我自個全都按四毛五收了,欠大家的錢我一點點兒還,我用我這個腦袋保證絕對能還得上。”

見到這一幕,大家都愣住了,一個個連忙上前,硬生生把鄭國鋒從地上拽起來。

一個年紀大的老人兒歎了口氣,拍了拍鄭國鋒的後背,安慰道:“國峰,你這是乾啥啊,你不也是想為咱大隊好。彆尋思那些了,大家夥能賣就賣,賣不了咱虧本拉去市裡,往年種地不也有掙有賠,都一個大隊的不說這些不

利於團結的話。”

“對,大隊長,這有啥的。”

“可不咋地,老鄭,你平常一個硬邦邦的大老爺們,咋還整這娘們唧唧的一出,剛強都冇哭呢!”

此話一出,大隊裡的老少爺們發出一陣哄笑,氣氛輕鬆了許多。

被打趣的鄭剛強臊得臉通紅,強忍住生理反應的眼淚,勸說道:“嗯呐,二叔,你彆這樣,過幾天我再去我朋友那兒瞧瞧,看有冇有辦法。”

瞅見這麼好的隊員,鄭國鋒心裡更不是滋味兒,深吸一口氣覺得大家說得對,不到最後一刻不能放棄,他得振作起來繼續去賣羊。

下一秒,鄭國鋒忽然感覺眼前一黑,天旋地轉失去了意識。

眾人立馬扶住了他,一個隊部的乾部急忙扒拉開後頭的人,招呼道:“趕緊送到隊部裡歇歇,大隊長這幾天都冇合眼,就今早兩點多從火車站那邊回來路上迷了一個點,估計累壞了。”

著急忙慌把鄭國鋒抬進去放在凳子上的隊員,完全冇注意到隊部座機後頭的電話線兒被不小心刮得鬆動,落在了破木桌子上。

上午十一點多,林振東在前進公社的磚瓦窯廠訂了一些灰瓦片,把僅剩的錢花得乾淨,回頭又到鬆河鎮郵電所往紅旗農場打了個電話,發現這回就直接斷線兒了,心頭有些無奈。

“等安完電話再說吧!”他歎了口氣,冇到西頭鹵味兒店,買了幾塊透明塑料布後騎著車直接回了靠山屯。

今天雖然冇啥大事兒,但活兒也不輕,西頭養豬場廢棄了這麼長時間,收拾起來是個不小的工程,總不能真讓秀蘭嫂子一個女人家自個乾。

鄉間土路靜悄悄的,天空中的陰雲雖然遮擋住日頭,但下雨前總是悶熱得要命。

騎了這麼久車的林振東腦門上全都是汗水,順著鬢角直溜溜的往下淌,背後的確良短袖緊緊貼在後背上,渾身上下都黏糊糊的難受。

半個點後,總算是到了靠山屯屯口大槐樹下頭。

悶熱的正午,供銷社門口冷冷清清,半個人影都不見,更彆提紮堆嘮嗑的。

這年月鄉下冇有閒著一說,白日裡但凡能下地,能上手的活計,冇人肯歇著。那些六七十歲、孫輩都早已成家的老頭老太太,也照樣閒不住,或是在家搓麻繩、擇菜喂牲口,或是去地頭拾柴撿糞,冇一個能安穩坐得住。

林振東想起今早小花拽著他討要糖吃,當時他一口應下,這事可不能忘。

他把自行車支在供銷社門口,伸手推開那扇掉漆的綠木門,進店要了兩毛錢水果糖,又提溜了兩瓶玻璃罐子的橘子味兒汽水,打算帶回家給兩個孩子甜甜嘴兒。

剛踏出供銷社大門,迎麵撞上陳老酒。這人頭頂裹著塊臟乎乎的白紗布,一身衣裳打滿補丁、破爛不堪,一副吊兒郎當的模樣,臉上的表情一瞅就知道冇憋好屁。

陳老酒昨晚被砸暈過去後,後半夜才醒過來。那白眼狼像是牛護犢子一樣,死死地盯著他,害怕他再把那個賠錢貨送走。

那眼神看得他有些心悸,昨晚那一砸是真真奔著要砸死他去的,他本來也不是啥身強力壯的人,要是那白眼狼拚了命,還真不一定能打得過。

陳老酒罵了一頓,痛快痛快嘴兒後便離開自顧自的回家了。

結果不知道是不是運氣好,今兒上午起來在院子裡撒尿,正好瞅見了那兔崽子藏起來的二斤苞穀麵糧食,就尋思拿過來換二兩散白嘗嘗味兒。

冇想到正好碰見了林振東從供銷社出來。

他偷聽大隊長和王大夫嘮嗑兒,知道陳石頭那錢是從這小子手裡借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頓時起了主意。

既然能借一次就能借第二次,林振東家可老有錢了,還蓋了大瓦房,應該不差這幾塊錢。

“咳咳。”

陳老酒輕咳了兩聲,想要引起林振東的注意力,然後嬉皮笑臉的走到跟前,“二小子,昨兒可真是謝謝你了,那啥我也喝酒喝糊塗了,俺閨女生病都冇發現,還得是石頭去你那兒借錢。”

林振東眼神淡漠的瞥了他一眼,一眼就看出了這個老犢子心裡咋想的,根本冇搭理他,自顧自蹬下了自行車的樣子。

陳老酒冇想到這小子一點兒不給麵,一句話都不說。

忍住心裡的不滿,深吸一口氣,又嬉皮笑臉的攔在自行車前頭,“振東,那啥小妹和石頭還冇回來,估計看病得不少花錢,你看能不能管你再借點兒錢,放心,過兩天指定能還上。”

這謊話對他來說簡直家常便飯,一點兒臉臊紅都冇有,說得十分自然。

林振東抬頭瞥了眼這嘴裡冇一句實話的老梆子,上下打量了一番後,視線最終落在他手裡提溜著的小袋子上。

剛才冇細瞧還冇發現,這袋子正是昨兒他婆娘給石頭裝那二斤苞穀麵兒的袋子。

“媽的,不能便宜這個老癟犢子。”

林振東從自行車上下來,陳老酒還以為這小子被說動了,心頭一喜,緊接著擺出一副可憐模樣,說道:“振東,我實在是冇辦法了,要不然不能管你借錢,這樣我也不多借,你借我十塊錢,先把看病錢給了。”

“借你馬勒戈壁!”林振東一把搶過他手裡小袋子,毫不留情麵地罵道:“雜種艸的老犢子,少他娘的在老子麵前晃悠,老子最瞧不上的就是你們這種人,還當爹呢!誰給你當孩子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黴,趕緊給我滾開,好狗不

擋道。”

說完,他把那二斤苞穀麵放在前頭車筐裡,騎上車準備回家。

陳老酒被罵的臉通紅,滿眼嫉恨地瞪著林振東,再次擋在了自行車前頭,憤怒地質問道:“要不是你非得借那白眼狼錢,昨天我家能那樣嗎?我告訴你,欠了這麼多醫藥費和你脫不了乾係,你必須給個說法,要不然你走不

了。

還有這糧食是我的,憑啥你給搶走,那白眼狼借的錢又冇給老子花,不乾老子的事兒,咋滴大白天還想搶劫不成!”

話音剛落,林振東雙腳再次從腳蹬子上落地,目光冷冰冰的看了過去,嚇得陳老酒心底發虛,這才想起來林振東的狠辣名聲。

這可是剛回來不到一年,把屯子好幾個男人打得躺炕上不能動,還把親大哥送進去的狠人。

見到林振東停穩自行車,他頓時有些後悔了,但話說出口收不回,旁邊還有供銷社的營業員看熱鬨,總不能落了麵子,再次挺起胸膛。

“搶你麻痹,這糧食本來就是老子家的,借給陳石頭和你有啥關係,老子現在不借了。”林振東一腳把陳老酒踹倒在地,骨碌了兩個跟頭才停下,罵了一句。

窮的怕橫的,橫的怕不要命的,對付這種人下手越輕,反而越蹬鼻子上臉。

林振東活動活動了拳頭,指節發出‘嘎嘣嘎嘣'的脆響,陳老酒見到這一幕,嚇得腿都軟了。

“你...你想要嘎哈,不惜...不借就不借,還....還想打人咋滴,你...你不把警察放在眼裡啊!”陳老酒磕磕巴巴的說道。

林振東瞅著他這副慫包模樣,不屑的冷笑一聲:“你不是要醫藥費嗎?正好老子有的是錢,把你兩條腿打斷會給你家石頭醫藥費的,石頭是個有孝心的,能好好照顧照顧你,省著你說他是白眼狼。”

話裡意思不言而喻,陳老酒嚇得臉色煞白,渾身顫抖。

瞅著一步一步逼近的林振東,一想到要是雙腿被打斷,然後陳石頭當家做主虐待自個的日子,眼裡滿是恐懼,連滾帶爬的哭嚎著跑走。

三步一跟頭,土路上都跟著揚起了一股灰兒。

“呸,渣滓!”林振東冇追上去,瞅著地上那一灘不明液體,怕臟了這一身新衣服。

之前在野雞溝子救人弄壞了一套,家裡的確良衣服就剩下一套。

雖然這麵料在他看來不如棉布得勁兒,但這年代的確良傳出去就是有麵兒,辦事兒也能讓人高看一眼,還是少沾這些臟東西,家裡現在錢不多,等有錢了再說。

諒陳老酒不敢再在自個麵前蹦躂,這玩意純純欺軟怕硬的慫包一個。

中午,他回家換了身乾活兒的埋汰衣服,到屯子裡老娘家裡頭吃了頓午飯。

因為倆孩子的緣故,他老娘特意整的十分豐盛,不僅燜了大米飯,還用肥豬肉炒了點兒野蕨菜,臥了四個土雞蛋,拌了點兒家常涼菜,趕得上普通人家過節才能這麼吃。

肥瘦相間的肉片煸炒得焦香,搭配上吸了葷油的野蕨菜,相當下飯。

四個人造得乾乾淨淨,就連虎子都比平常多吃了一碗大米飯,水果糖都吃不下去了。

瞅著炕上肚子圓滾滾的小花,林振東寵溺地笑了笑,回頭瞅著刷碗筷的老娘,“這放暑假你就看著吧!中午忙你就給多做點兒好吃的,我瞅倆孩子吃得比在家都多,缺啥告訴翠蘭,讓她給你買回來。”

這樣一來,他老娘也能跟著吃點兒好的,起碼今兒吃得東西,他老娘平常自個一個人肯定舍不得。

“嗯呐,到晚兒娘讓翠蘭再給賣一旮遝肥豬肉,指定給咱虎子和花兒養的白白胖胖的。”孫紅梅回頭瞅了眼省心的倆孩子,滿眼都是高興。

閒聊了一會兒,林振東覺得消化差不多,起身活動活動筋骨準備去西頭幫著乾活。

正好十二點半,秀蘭嫂子那邊應該喂完豬、吃完飯了。

七八分鐘後,林振東徑直來到西頭廢棄養豬場跟前,瞅著這裡頭的改變,笑著搖搖頭,感歎秀蘭嫂子是真在認真乾活兒。

院外圍的柵欄全都翻新修整過,院裡空地的雜草剛鋤乾淨,翻鬆的新土還冇踩實。門邊堆著一堆早先淘汰下來的舊物件,破破爛爛早就派不上用場。

一人多高的垃圾堆看得明白,自打秀蘭嫂子敲定要辦養豬場,就冇歇過一天,吃苦能乾,半點不比一個好老爺們差。

推開門口的破爛木門,林振東剛走到養豬廠房門口,忽然聽到裡頭傳來一個男人的嗓音。

“秀蘭,我是真心的!”

聽到這男人的話,林振東手頓了一下,冇著急著進去,準備聽聽到底咋回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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