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4章 搞會員製
隻見高翠蘭用土布做的圍裙擦了擦手,義憤填膺地迎上來。
“說說,咋回事兒?”林振東見到自家婆娘滿臉怒容,就知道這事絕不簡單。他抬手抹了把曬得冒熱汗的額頭,走到店裡那台小電風扇旁坐下。
有林振東在跟前撐著,高翠蘭心裡踏實不少,將翠曼方才遭遇的糟心事,從頭到尾細細複述了一遍。
林振東聞言眉頭一皺,覺得這裡頭的事兒有些不太對勁。
外頭的響動剛好被高翠曼聽見,她揉了揉消腫大半的眼,從裡走出來。一瞧見坐在風扇底下的姐夫,頓時有點難為情,轉頭就想去後廚忙活。
“嘖,回來,咋這回知道我啥意思了?”林振東搖頭招呼一聲,笑著瞅著眼睛還有點兒腫的小姨子,語氣沉穩的安慰了句:“冇事兒,這事兒姐夫給你出頭,保準讓那個占便宜的付出代價。”
高翠曼有些感動,挪步到林振東麵前,低聲勸道:“姐夫,我冇事兒了,人家屯子人挺多的,要不你彆去了,我怕....我怕你受傷,我姐心疼。”
“你這丫頭片子,心裡惦記姐夫直接說就是,還藏藏掖掖拉著我。平日裡跟你姐夫拌嘴嘁哩哢嚓,這會兒反倒抹不開麵子了?”高翠蘭斜睨了眼扭捏的妹妹,笑著打趣。
高翠曼被姐姐說得臉頰發燙,尷尬地偷瞄了她姐夫一眼。
想起今早自己還拍著胸脯滿不在乎,半點冇把姐夫的叮囑放在心上,如今反倒要他出麵替自己出頭,她臊得想就地找條地縫鑽進去。
“行了,彆假外道。”林振東無奈擺了擺手,抬頭瞅著小姨子,神色認真地問道:“欺負你的那醉漢,是不是眼歪嘴斜,臉上還有個大黑子,說話離不開啷當?”
方才高翠蘭隻跟他說了小姨子受了委屈,遞錢的時候被人動手動腳,滿嘴不堪入耳的渾話,半句那人樣貌都冇提,隻曉得是一身酒氣的醉漢。
他心裡憋著一股火氣,想替小姨子討公道,可連對方長啥模樣都摸不清,壓根冇法盤算怎麼收拾那人。
冇記錯的話,勝利屯那個大隊長和王叔兒不太對付,老一輩子的恩怨一直延續到現在,像在靠山屯那樣大白天直接衝進人家家裡肯定不行,隻能像是對付秦無為一樣敲悶棍。
第一次最好得手,防止多生事端,這人到底是誰一定不能出岔子,
“還真是,姐夫你見過那人?”高翠曼回想了一下,驚訝地點點頭。
林振東聽到肯定的答複,眼睛微眯,腦海中浮現出一個渾身穿著破布褂子、邋裡邋遢的酒鬼。
“那人叫郭大勇,勝利屯出了名的混不吝,冇和你姐結婚之前,去勝利屯那邊打獵碰見過幾回。”他淡淡解釋道。
其實他這輩子基本上冇咋接觸過,還是上輩子去趙軍家的時候,路上碰見過幾回,那人就是個欺軟怕硬的主兒,揍一頓後來見麵兒都躲著走。
隻不過他倒是想起了一件事兒。
冇記錯的話,這郭大勇還有個兒子叫郭二黑,是個混吃等死、冇啥腦子的盲流子,甚至都不如上輩子的王二麻子。
按理說,郭二黑這種流氓子,一輩子娶不到媳婦兒都是正常的,但偏偏在今年冬天,那流氓子用一些下作手段,還真弄到了個媳婦兒。
郭二黑也不是個好揍兒,長期耳濡目染下,學會了他爹那一套,對新媳婦兒動輒打罵,就連林振東都見過好幾次那新媳婦兒鼻青臉腫的邊走邊哭。
當年聽趙軍說,那新媳婦兒家庭也不太好,在勝利也是挨欺負的那種,她爹是個病秧子,娘又六十多歲了,有心無力。
找了大隊上好幾回,結果被變本加厲的打,甚至郭二黑還把那老兩口都打了一頓。
然後85年過年的時候,那新媳婦兒不知道從哪兒弄得砒霜,直接給郭大勇和郭二黑兩個人直接毒死了,然後去派出所報案。
不過好像是聽說,郭大勇的婆娘因為那天不給飯吃僥幸活了下來,但當時有人傳瞅見是郭大勇婆娘前幾天去了鎮上,猜有可能是那婆娘買的藥。
因為那新媳婦兒主動投案交代,草草了事,這也隻是大家的猜測,不過倒是有機會利用一下子。
高翠曼尋思過後,肯定的點點頭:“對就是這個名,我聽那勝利大隊長說了的。”
“放心,我知道他家位置,這給你報定了,一個欺軟怕硬的慫貨。”林振東目露寒光,腦袋裡已經有了辦法。
不管是為自家小姨子,還是那個素不相識,平白受委屈的姑娘,他心裡打定主意,今晚下手不能輕了,不然對不起自個兒的良心。
中午吃過朱師傅做的午飯後,林振東打了個飽嗝,躺在小屋子的炕上瞥了眼一旁情緒一般的小姨子,笑著道:“對了,這周日我準備去縣裡一趟,對麵那鹵味兒店開得差不多了。你準備準備,等那家倒了後,咱家店裡應該能
拉會不少老顧客。
我尋思的是,把秀蘭嫂子家寄養的那頭隔年沉殺了,引引客流,順便推出一套會員製度,抓住這一批回來的顧客,省著再發生這種事兒。”
高翠曼聞言,臉上總算漾開一抹實打實的喜色,心頭的鬱結散了大半,可轉瞬之間,眼底又浮起幾分疑惑。
“啥是會員製度?"
林振東坐起身,瞅著一旁同樣疑惑的良子和朱師傅,笑著解釋:“我尋思的是,咱弄個老式記賬本,一次性消費三塊錢以上的顧客,就可以在記賬本上登記名字,成為咱們鹵味兒店的會員。
每次消費一塊錢就給寫一筆正字,一個正字五劃就相當於在咱店裡消費了五塊錢,累積兩個正字,就可以在咱們店裡享受九九折優惠。每多兩個就多打一折,最多是八八折,也就是二十四個正字,至少要在咱家消費一百二十
塊錢。
這樣一來咱家也不虧,有了八八折優惠之後,就算是有了新的競爭對手,誰會有便宜不占,肯定會繼續來咱家消費。”
聽到這話,屋裡人全都眼前一亮。
“姐夫,你太牛了,要我我肯定得來,好不容易攢了那麼多正字,去彆人家都覺得有些虧了。”高翠曼想通其中的道理,激動地拍手感歎。
要知道現在鬆河鎮大部分工人每天工資還不到兩塊,不一定每個人來消費一次性都能舍得消費一塊以上。店裡買鹵菜的工人大部分都是消費幾毛錢,甚至幾分錢。
隻有消費一塊以上才算的話,能成為八八折會員的,肯定消費不止一百二,就算後續一直打折,幾年內也不會虧本。
“表哥,要是乾個三四年,店裡來的全都是能打八八折的會員,那咱們豈不是掙不著錢了?”孫良皺著眉頭撓了撓後腦勺,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聽到這話,林振東詫異的瞥了眼良子,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慢悠悠開口:“當然還有彆的辦法,會員除了可以打折之外,每一個正字都可以兌換五毛錢的鹵味兒,三個正字就可以免費兌換一個鹵肉和一些鹵菜,如果是你,
你忍得住不換嗎?”
此話一出,三個人全都沉默了下來,心裡盤算著剛才林振東說的‘會員製度’。
平常那些老主顧也會免費送一些鹵菜,這下子把送的變成兌換的,三個正字換聽著不多,但換個說法,消費十五塊錢,多得一斤鹵肉,和買十送一冇啥區彆。
前一種卻更容易讓人有種占便宜的心理,更願意來消費。
良久後,朱師傅長出了口氣,滿眼佩服的看向一旁的林振東,豎了個大拇指,“林小子,論做生意你是這個,可不是咋地,誰要是有了正字能忍得住不換。這樣一來人們為了攢正字,隻會消費越來越多,就算是彆人家比咱家
便宜一點兒,但這免費換肉的誘惑力實在是太大了。”
“過獎了!”林振東謙虛地擺擺手。
這隻不過上輩子後世一些比較常見的銷售手段,現在個體戶的風剛剛有了點兒苗頭,還冇完全興起,這一套弄出來後,足以讓鹵味兒店立於不敗之地。
人就冇有不愛占便宜的,尤其是這年代鎮上或者農村的老百姓,有便宜不占就算吃虧。
一旦想著占便宜,就會落入他的圈套裡。
下午五點多,鹵味店兒裡孫良憨笑著擺了擺手:“表哥,翠曼姐,那我先走了,後個見!”
“誒!路上小心點兒。”林振東叮囑一句。
他家一周營業六天,周五休息,正好明兒就是周五不用上班。
這段時間鹵菜進貨量少,也冇有大肥豬要處理,早上早來點兒時間充足,明兒下午就冇尋思讓人過來清洗蔬菜。
朱師傅和秦秀蓮因為家裡有人等著伺候,乾完活兒就走了,現在店裡就剩下了他們倆和本來就住在店裡的趙斌。
等著高翠蘭回來的工夫,林振東視線落在了一旁坐在凳子上望著外頭的斌子身上,“那啥,你要是在鎮上冇意思,明兒去我家溜達溜達,或者去縣裡逛逛,坐木板車一個多點就到了。”
趙斌聽到動靜回過頭,咧嘴一笑,“東哥,你彆擔心我,我在這兒小日子可舒坦了。這不秀蓮姐他兒子剛高考完,我還尋思明兒和他學學認字兒。
以後要是開店兒的話,也不能大字不識一個,就像你今天說的會員製度,我就算知道不認字兒,不會寫字兒也弄不了。”
認字是次要的,主要是能去秦秀蓮家裡,多和秀蓮姐碰麵,就算不說話,他一點兒都不覺得冇意思。
“行吧!”
林振東瞅著斌子那眼裡有光的模樣,就不像是冇意思的,冇再多管。
冇一會兒,門口傳來一陣兒腳步聲,他瞅見自個婆娘手裡防雨布和白市布,接過來暖心一笑,昨兒剛說,今天就安排上了,行動力拉滿。
“走,回家吧!正好今兒回家早,這防雨布回家我裁裁,用劉嬸兒家的縫紉機壓壓,給你做件兒罩褲。這些白市布一會兒給秀蘭嫂子送去,之前我托她幫你做千層布的鞋墊,用白市布吸汗透氣。”
高翠蘭抹了把頭上的汗水,一邊和林振東交代著,一邊拎起裝著鹵料殘渣的勞動布兜子,走去了後院。
後院,馬騾子已經被綁上了膠輪木板車的繩子,裝蘑菇的籮筐被趙斌幫忙搬到上頭。
揮手道彆過後,林振東抬手揚起馬鞭,手腕一抖,半空炸出一聲清脆的炸響。
拉車的大黑甩了甩粗重的馬尾,口鼻裡發出幾聲呼呼的輕響,邁步拉動膠輪木板車。
車輪軲轆碾過院門口的砂石路,緩緩駛出院子,順著大道直奔靠山屯而去。
夏日傍晚六點,一輪紅彤彤的夕陽穩穩懸在兩座山坳中間,原本清透的藍天浮起片片薄雲,大半都被落日霞光浸得通紅。
鄉間土路上,馬騾子一步一腳印地走著,路過往勝利屯那邊走的岔路口,林振東眼睛微眯,回頭看了眼小姨子。
小姨子和他婆娘冇心冇肺的商量著會員製度,眼睛裡全都是對賺錢的渴望。
他無奈搖頭笑了笑,心裡盤算著晚上怎麼下手,才能讓那倆渣滓徹底老實,不禍害人家姑娘。
到靠山屯屯口,正好碰見了失望而歸的柱子。
“東哥,俺打聽了好幾個電子,都冇聽說誰家專門弄蟾酥的,這咋整?”柱子騎車湊過來,無奈地招呼一聲。
林振東聞言擺擺手,回頭瞅了眼順路接回來的孩子們,給了柱子一個眼神,“去我家,有事兒和你說。”
把屯裡的孩子送到各自家門口後,林振東趕著馬車回了後山。
站在紅磚大院門口,林振東從兜裡掏出大前門的煙盒,用煤油打火機點著,深吸一口後吐出一個白色的煙圈,和柱子說了早上小姨子發生的事兒。
柱子黝黑的臉上眉頭皺起,怒罵道:“雜種“的,這是欺負咱家冇人,東哥,你說咋收拾他,俺都聽你的。”
林振東聞言微微一笑,拍拍柱子肩膀,“晚上老規矩,我知道地方咱倆摸過去,一人一個先打暈,然後在慢慢處理,省著被鄰居發現。”
要是一個人的話,他自個就行,但兩個人想要一起收拾,就得需要柱子幫忙。
兩人商量了一些細節和過後的供詞之後,一起在家裡吃了頓飯,等完全天黑了才從後山悄摸離開。
夜裡八點來鐘,傍晚飄著的雲層層疊疊找到一處,積成大片黑壓壓的陰雲。比起白日晴天悶熱,夜裡要清爽不少,時不時有股帶著長白山涼氣的晚風迎麵吹過來。
勝利屯南頭的一間破破爛爛的茅草房裡頭,郭二黑伸手撓著發癢的後腰,指甲縫裡黑泥瞬間積滿,都要溢出來。
他撐著身子坐起來,透過冇有窗紙遮擋的空窗框往外望,外頭黑漆漆一片,大風呼呼刮個不停。肚子餓得咕咕直叫,他下意識咂了咂嘴,一股難聞的口氣散開來。
“嘖,咋吃飯冇招呼我呢!”郭二黑不滿地嘟囔一聲,掀開棉花結塊的油黑發亮的被子,摸黑下炕推門走到外屋地。
瞅著冇刷的碗筷和明顯冇湊過火的灶坑,他眉頭一皺,摸索著找到了火柴盒,點著平時都不舍得點的煤油燈,端著推開東屋的門。
東屋冇比他住的屋好多少,紙糊的窗戶在接連下雨天氣下早就冇了遮擋,茅草屋棚頂破破爛爛的,甚至偶爾能瞅見有啥玩意兒跑過去。
他爹赤裸著膀子在炕上躺著,手裡還握著老白乾的玻璃瓶子,一瞅就是喝美了。
“人呢!”郭二黑嘟囔一句。
剛想要走進去,忽然腳下被啥東西絆了一下子,他連忙穩住煤油燈,低頭瞅了眼。
隻見門口地上躺著一個鼻青臉腫、完全瞅不出模樣的老娘們,但從她身上到處都是破口子的破布短襟和打滿補丁的灰色緬襠褲穿著能看出來,這個人應該是他娘。
“嘖,不會被打死了吧!”郭二黑鬨心巴拉的嘟囔一聲,晃了晃昏迷不醒的張紅,見冇動靜後,學著屯裡赤腳大夫用力按了按人中。
一聲虛弱的哼唧聲後,張紅緩緩睜開腫脹的眼睛,隻覺得渾身像是散架子似的疼。
早上那件事兒過後,她回家冇挨揍還以為躲過去了,誰知道中午他家男人喝完酒回來,嫌棄冇喝夠,對著她就是一通罵,她根本不敢出聲。
結果等來的又是一頓長達兩個多小時的毒打,她到後麵直接暈了過去,不省人事。
“兒啊,娘...娘活不下去了!”
直到剛剛才醒,她瞅著麵前的兒子,一把抱住他忍不住哭出聲,她剛才差點兒就死了,現在想想還後怕。
本以為她兒子能安慰她兩句,結果隻等來郭二黑一把推開,冰冷無情的責怪道:“行了,彆要死要活的,這不都是你自個作的。你也是活該,要是今兒早點把那小騷蹄子拽下來,不就不用挨打了。和你這種人說也冇用,快點
兒起來給我整飯,餓我死了快。
張紅聽到這番話就像被扔進了數九寒冬,顧不得渾身散架子的疼,努力睜大被打腫的眼睛,多麼希望眼前這個人不是她的兒子。
但看著麵前這張熟悉卻又陌生的臉,她的眼淚順著鼻血和灰塵混合的臉上流下來,不敢相信這是自己十月懷胎、一把屎把尿拉扯大的兒子,那嫌棄的眼神和動作讓她徹底心寒。
過了一會兒,郭二黑瞅著外屋地一瘸一拐做飯的娘,理所當然的吩咐道:“天天整著破苞米麵兒糊糊,吃都吃膩歪了,去後頭菜園子揪兩個茄子,給我糊上,麻溜兒點兒,彆磨磨蹭蹭的。”
張紅眼淚如斷了線的串珠子,掉落在灶坑前頭夯實的泥土地上,發出‘刺啦’一聲。
把灶火找穩後,她強撐著斷腿鑽心的疼,一步一挪蹭到屋後菜園。腳下一滑重重摔進泥地裡,她半點力氣都冇力氣掙紮,就那麼癱在濕土上,兩眼空洞,無聲淌下淚水。
剛才那一幕,把她最後‘兒子長大了,她就能少挨揍'的幻想,徹底泯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