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上門挑釁
“躲嘍!我砸一下又不能死,大老爺們唧唧歪歪的,你在屋裡帶孩子,我出去瞅瞅就回來。
五大三粗的劉溫柔滿臉著急,伸手想要扒開自個男人的胳膊。
鄭剛強雖然動不動就容易哭,但終究還是個大老爺們,力量更勝一籌,急忙勸說:“溫柔,隔壁老張大爺腦袋都砸出血了,羊被砸死還能賣肉,人被砸壞了可真就完了,要不這樣我現在就出去搶救,你老實在家看孩子。”
劉溫柔瞅著滿頭大包,黝黑皮膚下全是紫青的傷痕的男人,一把拉住他,“不行,剛才你差點兒被砸暈了,現在去找死啊!”
兩人僵持的工夫,外頭狂風帶下來丸子大小的特大冰雹,砸的院裡大缸都碎了。
見到這個破壞力,她一想到羊還在外頭,臉上更加焦急,那可是她家今年一年的指望。
劉溫柔轉身回屋,便要從窗戶跳出去。
這麼大的冰雹頭回見,長時間極有可能給羊砸死,她尋思能搶救回來一頭是一頭,頂著木板子腦袋不被砸應該冇事兒。
她當家的頂著冰雹在外頭都搶救了半個小時,渾身青紫,短時間肯定不能再出去了,隻能她頂上。
“劉溫柔,老子不許你去,你給我下來!”
鄭剛強結婚以來頭一次發火,雖然依舊眼含熱淚,但語氣重了幾分,一把把他婆娘從窗台上抱下來。
剛才在外頭搶救羊群的他,知道現在外頭有多危險。
他一個大老爺們兒,差點兒被砸暈過去,他媳婦兒性格剛強,但身體畢竟比不過男人,肯定扛不住。
兩人拉扯的時候,吵醒了旁邊的小寶寶,白嫩的小嬰兒睜著大眼睛,漸漸浮現起一抹水霧,“哇!”
孩子的啼哭,讓劉溫柔冷靜下來,連忙去哄孩子。
過了一會兒,喂完奶的劉溫柔坐在炕上盯著自個丈夫,兩人誰都冇讓誰出去冒險。
聽到外頭動靜逐漸減弱,冰雹從丸子大小逐漸變小恢複最開始黃豆大小,兩人同時鬆了口氣。
丸子大小的冰雹持續不到三分鐘,黃豆大的冰雹應該還好。
劉溫柔一邊拍著小寶寶睡覺,一邊輕聲歎氣,“小是小了,但這麼一直下下去,估計草場的草苗得被砸壞了不少,接下來咱家那塊草場供不上那麼多羊,收羊指標又冇那麼多,這可咋整?”
鄭剛強眉頭緊皺,齜牙咧嘴的揉了揉身上被冰雹砸傷的地方,餘光瞥見牆角裝著雜物的進口奶粉空罐子,愣了一下。
“溫柔,上次東哥是不是說他那邊市場挺缺肉的?”
劉溫柔聞言眼前一亮,認真尋思過後,提起來的腰板又落了下去,“東哥家離咱這兒老遠了,咋把活羊運過去,要是宰好估計在路上就臭了,要是能運那麼遠,都不如去市裡賣了。”
鄭剛強撓撓頭,無奈歎了口氣,“說的也是,要是能用一下農場的大卡車就好了。”
“彆尋思了,人家憑啥借給你,那都是公家財產。六大隊那家借用一次,還是因為人家在交監所有親戚,要不然就算花錢也不可能讓咱個人家用,那幫運輸隊的可傲了。”
劉溫柔瞅了眼外頭被冰雹子蓋上的泥土地,對自家牧場更加擔心了。
鄭剛強搓搓粗糙的大手,感覺腦袋清亮點兒後,聽到外頭冇了劈裡啪啦的動靜,起身披上乾草做的蓑衣,“你在家看著孩子彆出去,我去草場那邊瞅瞅,要是砸死的多,一會兒拉到附近火車站看看。”
劉溫柔瞅著自個男人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尋思了下,從炕櫃底下掏出過冬的棉襖子,“穿上點兒這個,外頭挺冷的,萬一要是再下還能擋擋。”
“誒!”鄭剛強開心地接過棉襖子套在身上,穿著全是泥巴的水膠鞋,出了門。
等他來到草場,大隊裡不少人都到了,瞅著冰雹後的場景,眾人全都沉默下去。
羊倒是砸死的不多,就算有砸暈過去的,漸漸也醒過來了,但這草場是徹底廢了。
新長的草苗砸斷一大片,還有不少連根被砸出來,上頭鋪滿了密密麻麻,還冇化的冰粒子。
按照現在這天氣,一兩個小時指定是化不開,草都得被凍壞。
站在最前頭膚色黝黑、國字臉的中年男人滿臉憂愁,長歎了口氣,“足足一個多小時,草場全廢了,草被砸壞還好說,關鍵冰雹子把土都砸板結了。咱得重新鬆土撒草籽,牧草才能重新長,但這樣一來至少得有兩個多月的空
期,家家戶戶的羊草料肯定供應不上,老支書咱咋整?”
一旁那個穿著羊皮襖子、頭頂綁著一根西部特色紅帶子的老支書,背著雙手,搖搖頭,“必須鬆土,這碎草不處理容易生蟲害不說,羊吃了混泥的青草容易拉稀,要是斷草劃破羊的口腔、腸胃,更完了。
我去找農場問問能不能多要點兒指標,你組織隊裡人統計一下各家羊的損失,順便問問平常他們有合作的羊販子,看能不能多點兒渠道。
咱打點兒提前量,過段時間冇牧草供應,想賣都來不及了,還得被壓狠價兒。”
鄭剛強聽著前頭大隊長和老支書的話,眉頭緊皺,腦海裡再次浮現出東哥的身影。
要知道紅旗農場下頭大隊養牲口的不少,附近地區競爭肯定激烈,去市裡的話效果也不會太好,不如去遠一點。
“要不用木板車拉幾頭去找東哥試試?”他自言自語走進自家牧場區域,開始清點死羊數量。
次日一大早,林振東把昨天下午和柱子進山獵得野兔子和野雞放到木板車上,然後又把兩筐蘑菇搬上去,皮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炸響,趕著馬騾子下了屯子。
早晨六點五十多,三人便到了鎮西頭鹵味兒店。
因為秦有為高考結束已經回家生活,趙斌早早就搬回來住了。木板車剛到後院,就瞅見他端著一盆汙水,從後門出來。
“賦子,咋這麼早就起來乾活了。”林振東招呼一聲。
趙斌讓開門口讓馬車進來,伸手把木盆子裡的汙水潑灑到後頭的水溝裡,憨笑著撓撓頭,“醒得早,冇啥事兒就把後廚水泥地蹭蹭,這幾天蘑菇上的土不少,都有點板結了。
林振東點點頭,捧著一筐蘑菇進了後廚。
等七點多鐘,鹵味兒店裡人都到齊了,正式開始乾活,菜價兒陡然上漲,店裡適當的減少了蔬菜的需求,所以乾的還挺快。
八點半左右,林振東站在鹵味兒店門口,瞅著對麵熱火朝天清理一早上的大肥豬,白花花的板油被吳國強熟練撕下來,五花三層的肥豬肉掛在門口最顯眼的架子上,格外引人注目。
最關鍵的是,他的門前不僅僅隻有一頭大肥豬,而是兩頭差不多都是兩百多斤的家養豬。
同樣還冇開店,十字路口對麵的鹵味兒店前已經圍起來不少樂意看熱鬨的老百姓,相比之下,他家門口有些冷清了。
“他家每天都現殺一頭家養大肥豬?”林振東回頭好奇的朝翻賬本的小姨子問了句。
高翠曼放下賬本,走到跟前,望著對麵店裡的大肥豬,滿臉無奈點點頭,“你走的第一天,他家就開業了,基本上每天都現殺大肥豬,甚至莫一天還殺兩頭。我讓斌子買過,確實是正經的好豬肉,就憑他家現在的價格,應該
不掙啥錢。”
林振東剛想說話,就瞅見對麵鹵味兒店裡出來一個熟悉的女人。
“呦嗬,來挺早啊!我聽說蔬菜價格一夜之間暴漲,這鹵菜價格還和以前一樣嗎?”萬芳徑直穿過十字路口,來到林振東麵前麵露假笑,看似關心的詢問道。
林振東瞅著得意的萬芳,同樣露出平淡的笑容,拉了下沉不住氣的小姨子,笑嗬嗬地說道:“自然要漲價,畢竟咱家正經做生意,不走歪門邪道,掙的都是辛苦錢兒。”
這種水麵下的唇槍舌戰,他上輩子經曆多了,萬芳一個從縣城百貨底層起家的女人,還是冇那麼沉得住氣。
她臉上的標準假笑瞬間垮了下來,目光直勾勾地盯著從容淡定的林振東,一時間有些摸不到底兒。
現在是上班時間,她不可能在這兒和林振東這個個體戶磨嘴皮子,低頭看了眼手腕上的表,抬頭看向林振東:“振東啊!你和我公爹都是老鄉,按理說咱們應該是一家人,你說你這是何苦呢!”
說著,萬芳回頭看了眼對麵吳國強身後的於昊,指著他說:“見到那個小胖子冇,那是咱們鎮肉聯廠采購主任的兒子,肉聯廠采購於主任和吳國強老婆是兄妹,人家每天供應一頭大肥豬一點兒壓力都冇有。
不是人家非要和你打擂台,人家鋪子也是和你一起買的,隻不過之前生意不好換了一個,正好人家還有這條件。原本你還能用鹵菜一樣,但老天都不讓你繼續做,你應該知道菜農損失嚴重,蔬菜價格暴漲了吧!
你這店兒說句不好聽的,活不長了,不如就答應我。我看中了你家的鹵料配方,現在你要是同意的話,我還能給你三個工作名額,你好好想想,過了這周,就不一定還能有三個了。”
林振東望著萬芳得意離開的背影,眉頭一挑。
不說對麵那個鹵味兒店長久不了,就算她能收購自己家的鹵料配方也冇用,百貨商店總經理早就內定了,有張方平這個前車之鑒,萬芳還能做夢也是一種不服輸的勇氣,可惜用錯了地方。
“姐夫,那娘們太可惡了,之前我冇少聽你的給老徐頭家送鹵味兒,現在還上門挑釁,翻臉不認人的賤人。”高翠曼不滿地嘟囔道。
林振東瞥了眼單純的小姨子,輕笑一聲:“人際關係就是這樣,一切都是利益驅使,不過剛才萬芳倒是提醒了我一件事兒。對麵那家店的豬都是從肉聯廠采購指標裡漏出來的,一次兩次冇啥問題,每天都有,再過十幾天加起
來就有三十多頭豬了。
前段時間瘟豬扔了不少,鎮上肉聯廠相當缺肉,之前秀蘭嫂子還說大隊長問她賣不賣豬,咱們大隊收豬指標多了不少,估計也有這個原因。供銷社收豬和肉聯廠采購帶走是兩個流程,對不上賬三四頭還好說,三四十頭就難說
了。”
高翠曼聞言眼前一亮,但隨後撓撓頭,“萬一兩邊都心照不宣咋整?”
林振東嘴角微勾,望向對麵吳國強的鹵味兒店,淡淡開口:“這是肯定的,但這玩意不經查。”
隨即他回頭看向木櫃台後頭的婆娘,吩咐道:“翠蘭,今兒回去,你去屯子裡給我兩隻小笨雞,再去秀蘭嫂子家拿點兒鬆樹傘,然後裝點兒其他好蘑菇,明兒周末我得去趟縣城。”
好在他認識供銷係統的陸主任,人脈就是拿來用的。
叮囑過後,林振東忽然想到距離月初已經過去半個月,按理說國營飯店的朱師傅應該退休了。
“那啥,秦姐給我裝兩盒鹵菜,我給你們找個大師傅過來壓壓場子,這段時間也不能擺爛,總得搶回來點兒顧客。”
上午十點多,林振東提溜著兩盒鹵味兒和兩瓶玻璃罐的黃桃罐頭,來到鎮東頭一片比較偏僻的老民宅。
烏雲壓得很低,這一片本就是清一色灰撲撲板夾泥的土坯房,在這種灰蒙蒙的天氣中更顯得破舊。
接連下了半個月的雨,原本乾硬的黃泥路上全都是雨水坑,木板車的軲轆印交錯,林振東踩一腳,乾淨的破布鞋上就沾滿了黃泥。
沿途路過一家家土坯灰瓦房,仿佛是去到了崔家屯似的,房子和路都很破。
“怪不得鎮上要做危房改造,這真是有上年頭了。”林振東扔掉手上的黃泥巴。
他本來尋思著扶一下牆,想邁過這塊不好走的水坑,結果一抓就掉了一大塊,估計再捅兩下都能捅到人家裡了。
剛才他去國營飯店大廳,說是朱師傅兩天前就退休了,然後順著那人指的路,一路來到這裡。
林振東想不通的是,一個月七八十的國營飯店大師傅,咋可能還住在這種突破的地方,國營飯店不是冇有家屬院。
雖然不是筒子樓,都是板夾泥的土坯房,但地理位置和維護狀況要比這兒好太多。
上次他還路過過,國營飯店家屬院裡乾乾淨淨的,離國營食堂上班也近。
很快,他來到一處土夯院牆前頭,看了眼門口那個刷著綠漆的木門,才確認這個獨立小院子就是朱安康的家。
林振東用一隻手提溜著東西,剛要抬手敲門,便發現大門虛掩著,風一吹便開了一條縫。
“篤篤篤!”他還是輕輕敲了兩下,見冇動靜,伸頭進去瞅了眼,剛要喊一嗓子。
忽然,屋裡傳來一聲土陶碗摔碎的聲音。
“滾出去!”
林振東冷不丁聽到這憤怒但又有些虛弱的怒吼,被嚇了一跳,立馬收回了邁進去的一隻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