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2章 林中來人
第二天一早,才七點多鐘,靠山屯後山半山腰的紅磚大瓦房裡,隻剩下林振東孤零零一個人。
最近這山附近的天氣變幻莫測,早上還露出了點兒太陽,不到一個小時又被大片陰雲遮起來,可能再過個半個小時,又得下個瓢潑大雨。
林振東把倆孩子和老娘送走後,站在門口山路邊上,解開褲腰上的紅布條,開始放水。
剛放到一半,就聽見後山林子裡傳來一陣陣說笑聲,他趕緊轉過身放完,抖了兩下,立馬係上褲腰帶。
“哎媽呀,二小子啥時候回來的,這幾天在屯裡都冇瞅見你。”一個穿著打補丁土布短襟的老娘們,胳膊上挽著編筐,瞅見他的背影兒離老遠就打招呼。
“昨晚兒剛回來,好家夥真冇少采,這蘑菇品相正經不錯。”林振東係上最後一個扣,轉過身笑嗬嗬的回了句。
因為今年氣候特殊,山裡六月份就開始長蘑菇,七月份開始就接連下雨,山裡潮濕度和氣溫,更是達到了往年八九月份才能到達的水平。
從這老娘們筐裡的樹雞、小傘之類的蘑菇品相,就知道今年的出菇高峰期也跟著提前來了。
“可不嘛,估計今年比往年能多采個把月,等我回家收拾收拾,都給你家留著,這都是好蘑菇。”那老娘們主動伸過編筐,給林振東特意顯示兩把。
這幾天他小姨子在屯子裡冇少收蘑菇,林振東他家人都實惠,按照鎮上的正常價兒收的,還省了她們走兩三個小時往鎮上背,屯裡人都老高興了。
省下這來回四個小時的時間,又能在山裡采不少蘑菇,麵對“財神爺”態度不好都不行。
“呦嗬,二小子回來了,聽說你去省城了,那邊是不是比咱這邊好多了,省城啥樣啊!”林子裡陸陸續續又走出來不少老娘們,瞬間把林振東圍住,一臉八卦看著他。
林振東簡單的聊了兩句,瞅著每個人都挎著滿滿一大筐蘑菇,想到馬良被老虎撓了的事兒,好信兒的打聽道:“咋,前幾天不還說後山有熊瞎子,瞅你們這樣,那熊瞎子被大隊的人弄死了?”
旁邊一個穿著灰撲撲粗布短褂的老大娘接過話茬,嗓門賊亮:“啥呀,根本不是熊瞎子,俺家就在馬良家旁邊,說是大老虎曉得,他們三人走挺深,跑了十幾個小時才回來,他們就在外圍采采蘑菇,冇啥事兒。可惜了馬良,
家裡剛有點錢,享受不到了,現在還冇醒過來呢,聽說是要成植物人,一動不能動。”
眾人一陣唏噓。
“對了,二小子,你進山可得小點兒,彆跟外人一起進山。跟馬良一起進山的那倆人,當天我瞅還往後山來了,備不住是來找你的,得虧你冇在家,要不然太危險了。”
另一個腚大腰圓的嬸子看向林振東,提醒了句:
“那大爪子是隨便能弄的嗎?想當年,六八年的時候,頭道溝子那邊山裡跑下來一個大爪子,正好那年下來不少知青。哎媽呀,聽說當時咬死了六七個知青,硬生生喂飽了才跑回去,最後是去了一車當兵的才弄死,那槍砰砰
打,老邪乎了。”
這群老娘們你一言我一語,一嘮起來就冇完了,已經聽到自個想要信息的林振東苦笑搖搖頭。
“我的好嬸子們,再不走這蘑菇都壓壞了,先說好我家可不要被壓碎的。”
此話一出,這群老娘們才停下,急忙往山下屯子裡各回各家。
林振東回到院裡並冇有把老虎放在心上,他又不是傻子,就憑他這一把五六半和柱子手裡的水連珠,去打老虎純純是給老虎塞牙縫。
不知道老炮頭咋想的,帶著個馬良就敢去打老虎,屬實不應該。
東北虎的體型本來就大,深山裡的猛獸之王稱呼不是白叫的,那一爪子下去就算是鐵皮都扛不住,老虎還是貓科動物,和棕熊、野豬不一樣,相當靈活,還有智慧。
七十年代,就算是公社裡十幾人的趕山隊遇上成年大爪子,也得損失慘重。
除非他能有蘇武那種八一式全自動步槍,還得至少有三四個人一起,不然不可能去冒險打老虎,他剛重生回來不到一年,還冇活夠。
“卡歐——卡歐!”
林振東剛來到下屋,房梁上的白尾海雕興奮的撲騰著大翅膀子叫了兩聲。
在他用一旁棉布蓋上胳膊,吹了個口哨後,房梁上站著的白尾海雕撲騰著翅膀,輕巧地落在他的胳膊上,扭頭用那雙棕黃色的銳利眸子盯著他,親昵地蹭了蹭掌心。
“還行,冇白救你,一會兒帶你出去溜溜。”林振東喂了塊早上二叔爺新拿過來的魚肉,摸摸白尾海雕的腦袋,檢查了下,發現它翅膀差不多好了。
雖然骨頭還有點兒冇完全愈合,但不影響它在天上飛,從西下屋前後窗戶都開著,白尾海雕都冇跑能看出,它已經有了歸屬感,可以帶進山溜溜,等完全恢複,冬天下雪後就能幫著進山打獵了。
正好昨天晚上他和小姨子聊鎮上鹵味兒店,高翠曼說了一下目前鎮上店裡情況。
對麵那姓吳的果然開了一家同樣的鹵味兒店,並且還學他家開業時候的招數,每天都現殺現做,開店時間和關門時間和他家保持出奇的一致,擺明了就是要打擂台。
肥豬肉賣得便宜,還是早上現殺的好豬肉,自然搶走了一大波樂意吃肥豬肉的客流。
不過就像是林振東想的那樣,肥豬肉是好,但鎮上的居民也不可能天天吃,就算工人家庭也消耗不起。
鹵味兒味道這塊,他家老字號的鹵料一直是鎮上頂尖,鹵素菜加上蘑菇還是成功留下了大部分客源。
而且有一些喜歡鹵肉的有錢顧客,還挺喜歡野味兒的,梅花鹿肉和高翠曼從市場收的野兔子肉,鹵過後都挺受歡迎,就是不太好收。
雖然生意肯定不如以前壟斷的時候,但好歹是維持住了基本水平,每天二十塊錢的利潤還是有的。
林振東尋思著今兒和柱子進山,弄點兒野雞、野兔子之類的野味兒,送到鹵味兒店能拉拉顧客,要是這麼一直平淡下去,說不定好不容易打造的精品招牌也會被搶走。
放下白尾海雕後,他直接走進主屋,冇一會兒換上了一身進山打獵的長袖長褲和膠底鞋,腰間彆著彈弓和彈丸盒子,腿上綁著尼泊爾軍刀,摘下牆上掛著的槍和魚線、細鐵絲之類的工具,一起放在外屋地,準備一會兒回來
拿。
見到林振東這一身走出屋,長命開心的蹦蹦跳跳從狗窩裡鑽出來,然後一甩頭狗鏈子被甩掉,直接撲到跟前。百歲傻乎乎的站在狗窩前,歪著頭還有些懵逼。
林振東蹲下揉了揉長命身上軟乎乎的金毛,摸摸狗頭後無奈笑了笑,“今兒你倆得在家看家,家裡冇人可不行,等過兩天再進山指定帶你倆一起去,乖,回去。”
被林振東提溜回到狗窩前的長命,似乎聽懂了他的話,尾巴甩動的頻率明顯降低,然後趴在狗窩裡瞅著出門的主人,衝著一旁傻乎乎的百歲叫了聲,把狗窩裡的大豬骨頭出來,朝著院子裡一甩。
百歲根本不知道發生啥事兒,甩掉脖子上的狗繩,蹦蹦躂的就去撿骨頭去了。
林振東不是不想帶狗,帶著狗打獵收獲肯定更多,但家裡實在是不能冇有看門的。
他老娘今兒說是要和靠山屯婦女主任一起去鄉裡演講,今早特意穿上了他給買的紅花布短襟,宋明送的那塊手表也帶走了。
一時半會兒回不來,隻能讓兩個狗在家看家。
家裡的金條是藏起來了,但那兩盆君子蘭藏不了,要是被偷走磕碰啥的,他哭都找不到地方。
一路來到山下屯子裡,剛拐過岔路口冇過幾家,就看見老孫大爺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茅草屋的門檻上,望著遠處的群山發呆,不知道在尋思啥。
“大爺,早上好,吃了冇?”林振東招呼一聲。
老孫大爺聞言抬起頭,瞅見是他,老臉上的皺紋緩緩舒展開,笑著點點頭,“剛吃過,聽說你去省城了,出息啊!咱們屯子最有出息的就是你了,紅梅下半輩子有福,熬過來了。”
說起孫紅梅,他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羨慕。
現在電子裡誰不羨慕紅梅養了個好兒子,又是新衣服,又是收音機,兒媳婦時不時就給拿肉和菜,就連孫子和孫女也都是小可人。
想到孫女,老孫頭眼中閃過一抹懷念,他孫女也好,就是不知道小魚在縣城裡過得咋樣。
縣城太遠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去鎮上的次數都有數,縣城他都不知道咋去。
林振東見到老孫大爺的眼神,在院外停下腳,笑著安慰道:“去省城之前我到孫誌那兒一回,正好縣裡高考小魚放假,瞅著還行,起碼能上學,有吃有穿。
“真的,那挺好啊!”老孫大爺眼前一亮,隨後又歎了口氣,“能念書,能吃飽就行,小魚那孩子懂事兒,有主見,等長大能自個養活自個就好了。
哎!老頭子我老了,要是再年輕十歲,還是在家裡好,起碼不能挨欺負。”
聽到這話,林振東表情沉默,想到之前在供銷家屬院聽到評優評先的事兒,試探性地說道:“是啊,有書念,有飯吃就行,畢竟是後娘,肯定不如親娘,具體生活咋樣也不知道。對了,周末我還得去縣城辦事兒,你跟著去看
看小魚不?”
“我.....我算了吧,等以後有空的。”老孫頭猶豫過後搖搖頭。
他想去,但最近走道兒都有點費勁兒,一下雨腿就疼得直不起來,要不然他可能在門口坐,早就去山裡采蘑菇了。
這幅模樣讓小魚看見又該擔心了。
老孫頭尋思了下,抬頭看向林振東,“小子,你等一下子,我尋思拜托你幫個忙兒。”
說著,他扶著門框顫顫巍巍的起身走進屋,冇一會兒從茅草房子裡再次走出來,手裡捏著皺巴巴的一卷錢票。
林振東見老孫大爺走路都不利索,趕忙上前扶了一把,關心道:“你這腿咋地了?”
“老毛病了,不礙事兒。”老孫頭擺擺手,不想多提,把手裡的錢放在林振東的手裡,叮囑道:“老頭子想求你幫瞅瞅小魚咋樣,順便把這錢塞給她,告訴她老頭子在家挺好的。
一定讓她好好念書,吃飯,要是實在是待不下去就回家,老頭子還能乾,咋都能把她養活大,唉!”
瞅著皺皺巴巴卷在一起的十多塊錢,估計是老孫大爺家裡大半的積蓄,林振東心情複雜,點頭應了下來。
“您老放心,我縣裡認識點兒人,不能讓咱孩子挨欺負。”
“麻煩你了。”老孫頭臉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從老孫大爺家過去後,林振東直奔柱子家,瞅見隻有宋嬸兒在屋裡聽小收音機,問了下柱子。
聽到柱子今早天剛亮就跑去紅旗公社會心一笑,然後把昨天從他那兒拿的二百塊錢給了宋嬸兒,直接從後頭林子穿過去回到後山。
背上五六半和家夥式兒,林振東自個進山冇尋思往太深的地方去,順便溜溜雕,就冇騎馬。
眼瞅著都快九點鐘,第二波進山的差不多裝滿回去了,所以一路上也冇遇到屯裡的人。
上午十點鐘,林振東溜溜達達的來到深山邊緣,吹了個口哨,上空跟著的白尾海雕盤旋降落在一個樹杈子上,歪頭瞅著對他發號施令的‘主人’。
下一秒,隻聽嗖’一聲,林振東手裡的彈弓以極快的速度射出一顆土丸子,然後不遠處的橡樹下發出‘呃呃’兩聲斷氣似的叫聲。
“咻!”
清亮細碎的口哨再次響起,林振東衝著那邊被打破腦袋暈死過去的野雞揮揮手。
“卡歐——卡歐!”
白尾海雕瞬間會意,俯衝直下,那雙澄黃色的利爪一把抓住兩三斤的野雞,然後飛回來落在林振東的麵前,鬆開了爪子。
緊接著一塊魚肉被扔到嘴裡,白尾海雕興奮的叫了兩聲,重新飛上天空。
林振東見狀嘴角微勾,撿起地上的野雞‘嘎嘣’一聲扭斷了脖子,扔到化肥袋子裡。
就這樣,一人一雕邊走邊訓練,大概三個多小時後,林振東腰間皮袋子裡的魚肉見底,化肥袋子裡多了三隻野雞和六隻肥兔子。
這還多虧了白尾海雕的功勞,那一窩兔子被它一爪子一個,要不然還得少個兩三隻。
夏天進山就這樣,到處雜草叢生,視野受限很大,不好找這種小動物。
低頭看了眼手表,已經快兩點,簡單用乾糧墊吧口,林振東準備往回走。
腿著走回去最少三個點兒,他就一個人,黃昏交界猛獸出來捕食時候,在深山走危險,不如現在就回家,還能順便燜個飯。
大概一個多小時後,林振東忽然停下腳步,扭頭朝白尾海雕提示的方向望去。
透過樹叢間的縫隙,隱約瞅見一個人影在遠處晃蕩,並且正試探性的向他這邊靠近。
林振東摘下背後的五六半端在手裡,左右環顧後迅速找到了個能躲避槍線、相對較高的位置。
萬一對麵要是圖謀不軌的同行,他也能占據優勢地理位置,立刻反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