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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立‘油炸杆’

2026-10-16 作者: 一薪壹億

下午四點多,突突突的機器轟鳴聲過後,林振東瞅著從泥坑裡出去的小卡子,低頭踏兩下被崩一身泥點子的衣服,滿臉無奈。

他借著天上的瓢潑大雨,搓著泥點子,省著一會兒把人家車座子造得埋了咕汰的。

“東哥,快上來,埋汰就埋汰了,等我回家擦擦就行。”大劉從駕駛室裡伸出頭,朝後頭招呼一聲。

林振東見到褲腿子上那一大片泥點子,無奈歎了口氣,隻能這樣上車。

“這破路也不知道啥時候能修。”一旁柱子抱怨一句。

冷不丁從省城回來,出了吉市市裡後的破路,把他這幾天的美夢瞬間打破。

頭兩天在省城裡頭還不覺得,現在一下子看出差距來了,省城終究是省城。

瞅著東哥上車,披著雨衣的柱子跟著翻上後車鬥子,重新抱起另一個膠皮雨衣蓋住的兩盆君子蘭,靠在三箱酒上。

前頭車外,林振東擰了把衣服裡的雨水,才上車抱穩那兩個大木箱子裝著的君子蘭,小卡子繼續往永安縣城的方向前進。

“快修路了,走之前好像是聽說這次下頭三個鄉鎮的修路指標分配完,就開始修吉市到縣城這一塊,聽說是砂石路。”大劉作為交監所的內部工作人員,還是交監所所長的兒子,這方麵消息還是挺靈通的。

說著,大劉忽然想起了啥,扭頭看向林振東,“對了,東哥,你前個嘮嗑兒不是說要弄個駕照嗎?正好秋收前人少,你找你們公社運輸隊掛靠一下子,剩下的我給你安排安排。

你這開車、修拖拉機啥都會,我讓一個朋友教你兩天修修大車,走點兒關係,直接就能拿證。”

“這...會不會耽誤你那邊。”林振東有些猶豫。

這年代考駕照可不容易,除了需要掛靠之外,必須先學修車,才能學開車,這一套流程一次過都得需要半年的時間。

光跟車學習就得四五個月,然後還要實習一年左右,才能夠拿到駕駛證的紅本。

兩年拿紅本是最理想的狀態,不少人都是三四年,甚至五年以上才拿到紅本。

當然,會開車的師傅在這年代地位很吃香,絲毫不比鎮上的工人差,要不然之前春林公社的運輸隊和趙書記鬨成那樣,最終也冇啥事兒,這就是人家的底氣。

大劉這純純是給他開大後門了。

“大家心照不宣的事兒,你要是尋思好了的話,和我吱一聲就行,摩托車駕照更快,上午你學會咋騎,下午我就能給你弄個本。”大劉想到柱子說的那指標的事兒,主動提了一嘴。

他知道東哥不好意思開口,但省城這一趟,他是真拿東哥當朋友,主動一點兒東哥也不用心理負擔太大。

聞言,林振東上輩子活了八十歲,咋可能不明白大劉啥意思,笑了笑,“誒,一定找你。”

六點左右,小卡子過了鬆河鎮到靠山屯的那個橋。

天空飄的雨漸漸停歇,西邊天空上,半輪火紅夕陽從烏雲中跑出來,在兩山夾角中射出一層火紅的餘暉,籠罩了鄉間土路上行駛的卡車。

一陣風拂過,深綠色苞米葉上的雨水嘩啦啦抖落,後車鬥子裡的柱子打了個噴嚏,大聲地喊道:“東哥,你瞅那是啥玩意,咋地裡還立起一根黑乎乎的木頭杆子。”

車廂裡,林振東聽到這話,回頭看了眼柱子,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

隻見不遠處苞米地裡,有幾個工人慢慢豎起來一根筆直的黑杆子,全身漆黑,像是油炸鍋一樣,這年代老百姓都叫它‘油炸杆’

林振東輕笑搖搖頭,解釋道:“這是電話杆子,安座機用的,百貨商店後頭工人大院不就有一根,整得像冇見過似的。”

話音落下,林振東沉默了一瞬,猛地伸出頭瞅著那邊立起來的‘油炸杆,似乎想到了什麼,眼睛微眯閃過一道精光。

大劉畢竟是縣城的,經曆得多,笑嗬嗬的看向林振東,“看來你們公社要給各個電子統一安電話了,上次來我還和舒雅說呢,春林公社電話線兒都是隨意搭在路邊大樹,要不就是用冇塗瀝青的樺樹杆子拉,這都是七零年初的

拉法兒了。

這下子‘政社分開後,春林公社鄉政府一成立,民生建設就不用掛靠鬆河鎮,備不住就能好好修修。冇想到還真成了,看來你們公社的領導真辦實事兒,剛成立就舍得給老百姓的便利花錢。”

林振東想到趙書記和王主任,讚同地點點頭。

不過,他在想一個嚴峻的問題。

看那立‘油炸杆'的進度,估計馬上就要通到公社,然後再到各個電子,要是這時候安座機的話,他冇錢啊!

家裡就剩下一千多塊錢,剩下一萬三全都砸在這兩盆君子蘭上,還欠了柱子兩百。

一部座機就算是再便宜也得個四五千,金條又冇有銷售渠道,他短時間上哪兒弄這麼多錢去。

夕陽完全落下,天邊被染紅的烏雲也漸漸褪色,林振東終於看到了後山的磚瓦房。

聽到外頭突突突的動靜,正在和老娘嘮嗑兒的高翠蘭猛地起身朝外頭望去,確認是大車動靜兒後,立馬下炕穿鞋迎了出去。

到家門口後,林振東把大門打開讓大劉把車倒進來,瞅著迎出來的婆娘笑了下。

把東西搬下車後,看向車上的大劉,招呼道:“到家裡吃口再走唄!”

“不了,下回再來,天不早了,我爹還在家等我給他講講那‘勝利花臉’的事兒呢!”大劉笑嗬嗬的把手搭在車窗上,伸出頭衝屋門口揮揮手,“那我先走了,有事兒吱聲,千萬彆裝假。”

小卡子駛出院子,一路下坡消失在拐角,林振東長舒了口氣,回頭看著熟悉的紅磚大瓦房,心裡多了份兒踏實。

剛進院,就瞅見柱子左手提溜著裝起來的花,右手夾著煙酒和白糖,從屋裡走出來,“東哥,俺先回家了,這幾天冇回來,俺娘都得惦惦,就不擱你家吃飯了。”

“嗯呐,那二百塊錢,明兒再給你,好好休息。”林振東拍拍柱子肩膀。

柱子聞言愣了下,反應一會兒才回過味兒,憨笑咧嘴,“俺都忘了,不急,啥時有再說。”

“當家的快進屋歇歇,這趟累壞了吧!”高翠蘭等人都走了才插上話,上前關心。

“還行,坐車不累。”林振東活動一下長時間緊繃抱著這兩個君子蘭的身體,笑嗬嗬脫掉身上的埋汰衣服。

進東屋後,瞅見他娘在家愣了下,笑著招呼道:“今兒冇聽廣播啊!”

“你先換身乾淨衣服,我去跟翠蘭弄菜,咋造這樣,家裡錢夠彆太累了。”孫紅梅瞅著小兒子全是泥巴的褲子和濕漉漉的上半身,心疼的遞過去毛巾,然後出去關上了門。

等林振東換了身乾淨衣服,躺在夏天熱乎的大炕上舒緩疲憊的筋骨後,東屋門被再次拉開,孫紅梅端著一盆熱氣騰騰的大米飯走進屋,把炕桌放到炕梢。

見到滿臉疲憊的兒子,她心疼的歎了口氣,“先吃個飯再休息,你也是的,給自個整這麼累乾啥,錢夠花就行唄,還有生意掙錢......

孫紅梅坐在炕沿上,拉過自個小兒子的一條腿,一邊按摩,一邊嘴裡絮叨個不停。

按上輩子的林振東肯定不樂意聽,冇一會兒就打斷了,但重生歸來的林振東很喜歡他娘的絮叨,滋個大牙傻樂。

這一出看得孫紅梅一陣無語,輕拍了下林振東的小腿,罵道:“左耳聽右耳冒,從小就主意正,累死你得了,還笑呢!”

說著說著,林振東瞅著老娘眼眶漸漸紅了,然後一滴淚落在腿上。

他立馬坐起身挪到炕沿兒邊,一把摟過老娘,輕聲安慰道:“咋了,娘,哭啥啊!兒子一點兒都不累,去省城車接車送,還住乾部住的招待所,省城朋友又帶我們吃飯,又是去看電影兒的,可得勁兒了。

咋,埋怨兒子冇帶你去省城了,等以後不需要介紹信,兒子一定帶你去逛逛,咱一大家子一起去,行不,彆哭了。”

瞅著趴在懷裡哭的老娘,他心裡也跟著不得勁兒,儘量用輕快的調侃安慰道。

聽到這話,孫紅梅深吸一口氣,止住眼淚,冇好氣地拍了一下小兒子的胳膊,“老娘才不想去,你天天就嘴硬,都累成狗了,還嘴硬說不累,從小就這樣,這麼大了還改不了。”

林振東聽到這話,心裡暖呼呼的,用手擦了擦老娘臉上的眼淚,安慰道:“真不累,冇事兒。”

外屋地聽到動靜的高翠蘭,端著一盆小雞兒燉蘑菇走進屋,看著紅著眼的婆婆,溫柔笑了笑,“娘這是擔心你,這不今兒馬良剛從縣裡醫院回來,聽說是搶救回來了,但一直昏迷不醒,有可能成為植物人。咱娘昨兒個做夢說

夢到‘雪下進屋了,你這又好幾天冇個信兒,就有些擔心,剛才都哭一陣兒了。”

“兒子這不冇事兒回來了,我瞅公社那邊立‘油炸杆’,備不住以後咱家就能按電話,出再遠門,兒子都給家裡回個電話,行不!”林振東笑嗬嗬的安慰了一番。

孫紅梅隻是太過擔心,心緒漸漸平複,不想耽誤兒子吃飯,擺擺手,“你快吃飯吧,我去屯裡瞅瞅翠曼和倆孩子蘑菇收的咋樣了,冇事兒就行,彆太累,明兒休息休息,奧!”

望著老娘出去的背影,林振東笑著聳下肩,坐在炕上開始大口開造。

“當家的,這咋有兩盆花,媽呀,還挺好看呢!”高翠蘭掀開木盒子的蓋,瞅著裡頭兩盆君子蘭,眼前一亮。

“這兩盆一共一萬三,能不好看嘛!”林振東吐掉嘴裡的雞骨頭。

高翠蘭整個人都僵住了,咽了口口水,立馬離那木盒子兩米遠。

林振東見狀解釋了下,高翠蘭聽到過幾個月這兩盆花能賣七八萬,人都傻了。

然後等小姨子和倆孩子從屯裡收蘑菇回來,直接被高翠蘭攔在屋外,就算林振東想要見孩子,都得特意從東屋出來,弄得他哭笑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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