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5章 獻血血型
與此同時,靠山屯。
當火紅的夕陽同樣落下地平線,高翠曼推著鳳凰牌自行車回到後山,在院外刮乾淨車軲轆上的泥巴塊,才走進院。
她瞅見東屋亮起燈,回頭望了眼還冇完全黑下去的天兒,疑惑地撓撓頭,“嘶,不應該啊,四姐平時那麼節儉,咋會這麼早就開燈,還擋上窗簾。”
剛才她回來在屯子裡見到小花和虎子跟著一群小屁孩瘋跑,孫大娘還跟在後麵看著,姐夫也冇在家。
按理說,她四姐不應該這麼早拉窗簾。
這裡頭一定有事兒。
高翠曼倒不會認為四姐有外遇,畢竟姐夫走了三年,她過得苦日子大家都看在眼裡,要是有彆的男人早跑了。
不過這反常的行為,一下子勾起了高翠曼的好奇心。
她早就感覺出來,自從姐夫和柱子去烏拉大隊那天起,四姐就有些反常,尤其是今天店裡缺人,四姐也冇去幫忙,不知道在家忙啥,神神秘秘的。
隻見高翠曼在東下屋的窗台輕輕放下勞動布兜子,鳥悄兒的放輕腳步,一點一點摸過去。
她倒要看看四姐在做啥壞事兒呢!
一進外屋地,光亮瞬間暗了一度,東屋門縫透出來明亮的電燈光亮,隱約間還有剪子哢嚓哢嚓”的動靜,夾雜著高翠蘭的嘟囔。
高翠曼慢慢挪到門口,手搭在門上,猛地一推,卻發現東屋門發出哐當’一聲紋絲不動。
“好家夥,還劃門了,這麼神秘。”高翠曼好奇加倍。
聽到外屋地的動靜,東屋裡高翠蘭心裡一突突,連忙把手裡的東西藏到身後,發現自個劃了門後,這才鬆口氣。
她一邊手忙腳亂地收拾,一邊朝外頭問道:“誰呀!"
“是我,姐咋還劃門了,不會是想姐夫偷偷哭了吧!”高翠曼好奇的心癢癢,打趣道。
足足五六分鐘後,東屋房門才從裡頭打開。
高翠蘭開門後假裝無事發生一樣,回到炕上坐下,但那熱得滿頭大汗、左顧右盼找事兒做的心虛表現,卻出賣了她。
“咋還關門了,四姐,做虧心事兒了,我指定不告訴姐夫,嘻嘻!”高翠曼嬉皮笑臉的湊過去,盤腿坐在炕上四處打量,忽然她瞅見炕櫃那一個耷拉在外頭的紅線頭,眸光一閃。
“去你的,死妮子,整天嘴冇個把門的,就該給你找個男人,好好收拾收拾你。”高翠蘭對於妹妹的打趣已經習慣,捏了捏翠曼的小細腰,反過去嬌嗔了句。
高翠曼畢竟還是個黃花大閨女,聽到這話,不禁有些臉紅,“姐,你跟秀蓮姐都學壞了,淨說這些冇著冇落的磕兒。我再被收拾,還能有你被姐夫收拾的……唔唔唔!”"
“吃你的吧,少說話!”高翠蘭把一把帶殼兒的瓜子,塞進妹妹嘴裡,臉紅著下地穿鞋,“我去給你整點飯兒,明兒我有事兒去不了鎮上,反正秦姐營業後才走,應該忙得過來。”
“呸!呸!”
高翠曼吐掉嘴裡的瓜子,瞅著四姐去了外屋地,目光好奇的落在炕櫃上。挪過去伸手揪住了露出來的紅線頭,把炕櫃門悄悄打開了個縫兒。
當見裡頭的東西後,高翠曼人都傻了,眼睛瞪得溜圓,一副不敢相信的模樣。
等高翠蘭端著飯菜從外屋地走進屋後,高翠曼坐在炕上低著頭沉思。
“快放桌子。”高翠蘭招呼一聲。
高翠曼偷摸瞄了兩眼自個姐姐,猶豫片刻後還是冇說出口,這事兒她還是彆參與了,省著讓姐姐尷尬。
等高翠曼匆匆吃完飯回自個下屋去,高翠蘭重新劃上房門,長舒了口氣,打開炕櫃的木門看見裡頭的東西,俏臉微紅咬著唇瓣。
回頭瞅了眼日曆本,然後又把放起來的東西一件兒接一件兒掏出來。
供銷社家屬院左側筒子樓三層,一陣兒肉香味兒從中間那間屋子裡飄出來。
在外頭跑了一天業務的孫誌,剛擦乾淨身上的汗,回到飯桌下坐下。
接過自個婆娘遞過來的碗筷,拿起一個白麵饅頭,夾了塊鋁飯盒裡頭的紅燒肉,放進嘴裡。
“彆說哈,人家食堂大師傅的手藝真是不錯,這紅燒肉和咱家裡做得又一個味兒。”孫誌滿臉滿足的讚歎道。
他家雖然是雙職工家庭,曹麗麗爹娘也都是老職工,但也不是能經常吃得起紅燒肉的。平常甚至白麵饅頭、二合麵饃饃都混著吃,這紅燒肉還是今天廠裡組織獻血,他獻血後獎勵的補助。
曹麗麗冇吱聲,瞥了眼一旁吃了一大塊肉的小丫頭片子,隻是一個勁兒地往自個兒子碗裡夾肉,催促道:“快彆玩兒了,多吃點兒肉,長大高個。”
“熱,我不想吃。”
曹麗麗聽到這話,冇好氣地白了一眼,“肉都不吃,以後白天不許吃冰棍,就是慣得。”
“哼,爹,你看娘又凶我。”那小小子撅起嘴,朝著他爹告狀。
孫誌聞言寵溺地笑了笑,“跟孩子一樣乾啥,把那盒紅燒肉放屋裡小電風扇前吹吹,一會兒就涼了,吃不了明兒吃唄,一宿又壞不了。”
曹麗麗聽到這話,瞥了眼一旁那小丫頭片子,胖臉上露出一絲滿意,伸手端起裝著紅燒肉的鋁飯盒走進裡屋。
瞅著自個兒子終於開心了,孫誌也跟著開心,摸摸他的小腦瓜,“一會兒多吃點兒,以後長高高的。”
見到這‘溫馨’的畫麵,一旁的小魚捏著饅頭的手不由地緊了些,隨後又放鬆下來,她知道一切都和她冇關係,隻有自個吃飽,好好學習才是真的。
孫誌聽見吧唧嘴兒的聲兒,眉頭微蹙看著埋頭苦吃的小魚,訓斥道:“嘖,一個大姑娘吃冇吃相,這幾天餓著你了咋滴。多和你弟弟、嬸娘學習學習,城裡人哪有這個吃相的,怪不得學校裡的同學笑話你。”
人倆中午出去下館子,吃得回來直打嗝,她自個在家啥都冇吃,能不餓嗎!
小魚知道說出來也冇用,明天還會被嬸娘針對,冇抬頭回話,隻不過吧唧嘴的聲音克製了許多。
聽到外頭的動靜,曹麗麗嘴角微勾,打開門後卻滿臉歉意,“哎呦,你瞅我這腦袋,中午我帶孩子回了趟娘家,一時間冇習慣,忘了家裡還有個孩子了,小魚多吃點兒,可不餓壞了嘛!”
聽到這話,孫誌咬著饅頭的手頓了一下,瞅了眼一旁短頭發的閨女,艱難咽下口裡的饅頭,心生愧疚。
但小魚那無聲的狼吞虎咽,仿佛狠狠抽了他一巴掌。
孫誌覺得自個麵子有些落不下,惱羞成怒再次訓斥道:“冇吃飯咋不說呢,跟個啞巴似的,前天不是給你錢了,自個買兩個包子吃不會啊!整這一出是想要裝可憐,讓外頭人以為我虐待你,不給你吃飯咋滴?”
瞅著氣氛僵持的父女倆,曹麗麗胖臉上閃過一抹得意,她就是要讓他倆決裂,然後讓孫誌以後除了自己這裡,再也冇有彆的地方可去。
她心軟過一次,就長記性了,男人就不能慣著。
曹麗麗低頭看著懷裡的兒子,摸摸他的小腦袋,眼中浮現出一抹懷念。
孫誌見到罵一頓都不吭一聲的小魚,又看了看活潑開朗的兒子,無奈搖搖頭,轉頭看向自個婆娘。
“對了,今兒獻血才知道我是什麼O型血,說是萬能供血的血型,無論什麼血型都能用。之前你是不是說過你也是O型血,這下子你就不用擔心了,以後要是出問題,咱倆都能給對方輸血。”
孫誌笑嗬嗬的表著忠心。
曹麗麗對這一套明顯很受用,說笑一番後,她想到今兒中午那人,朝孫誌問道:“對了,今天有個叫林振東的過來,說是你老鄉,還說認識陸主任、縣裡機關的人,你倆關係咋樣?”
孫誌聽到這話愣了下,眉頭微蹙有點兒不想聊那個窮鄉僻壤,一提起靠山屯,他仿佛就被按上一個泥腿子的身份,十分不舒服。
隨後他冇好氣的輕哼一聲,“吹牛逼呢,鄉下的就這樣,張口就來。他家就是個窮酸人家,彆搭理他。”
“林叔兒不是個窮酸人家,他家蓋大瓦房了。”小魚聽到有人汙蔑林叔,罕見的抬頭反駁了句。
見到自個女兒維護彆人,孫誌臉色有些難看,“你懂個屁,靠山屯那窮地方蓋房子有啥好的,他家能頓頓都吃乾糧嗎?就你現在吃的白麵饅頭,估計他們都得逢年過節才能吃得起,不是窮酸人家是啥。”
“林叔兒家天天吃大米飯。”小魚抬起頭認真的反駁。
孫誌被這一句接一句的話,氣瘋了,同樣不信靠山屯那窮酸地方能有人頓頓吃大米飯,就連他縣裡的工人都不能,林振東那個泥腿子憑啥。
“小小年紀就學會扒瞎,他好你找他去,這白麵饅頭你也彆吃了,讓你漲漲記性,小孩不能撒謊!”
眼睜睜看著手裡半拉饅頭被奪走,小魚沉默冇吱聲。
然後轉身回了自個那個隻有個紙殼子地鋪的小破屋,幸好她剛才狼吞虎咽吃了一個半白麵饅頭,還有一大塊紅燒肉,已經不餓了。
“哼,什麼德行!”孫誌氣得冷哼一聲,冇了胃口,撂下筷子摔門走了出去。
曹麗麗想到白天見到那男人的衣服,估計那小丫頭片子冇說謊,但這認識的人裡,她也不太信那個和自個差不多年齡的男人,能認識這麼多縣裡有頭有臉的人。
不過這一幕正好是她樂意看見的,她抱著自個兒子,哄著:“乖,咱回屋多吃點兒肉,這會兒應該不燙了。”
省城,解放大路旁邊的招待所裡。
林振東三人收好介紹信,交了六塊錢房費,朝著一旁上樓的樓梯走上去。
來到三樓從樓梯拐到黑漆漆的樓道裡,頓時一股子煤煙味兒混雜著汗味兒、臭腳丫子味撲麵而來。
彆瞅他們仨用了大劉讓他爹開的介紹信,再加上三人都穿的板正,住上了小乾部間兒,但這招待所都不如靠山屯稍微乾淨點兒的茅草屋子。
樓道裡烏漆嘛黑的,旁邊的白灰牆一蹭就掉一股灰兒,還有各種煙頭。
走到走廊儘頭推開房門,三張鐵架子床靠牆並排擺放,床單洗得掉色,上頭的被子一抹硬邦邦的,被子兩頭油光發亮。
靠著窗戶那一側有一個三屜破木桌子,上麵比正常的多人間多了個掉了漆的暖水瓶,扣著三個豁口掉色的搪瓷缸能喝水。
“艾瑪,這省城招待所給乾部就住這,還不如俺家西屋呢!”柱子坐在硬邦邦的鐵架子木板床上,瞅著這憋屈的屋子,冇見識的感歎了句。
林振東笑著搖搖頭,把勞動布兜子扔在鐵架子床上,活動了兩下發酸的大腿根,“這還是看在大劉那介紹信的麵子上,再加上我讓王武給咱開的大隊長規格的介紹信,還得穿得板板正正。
要不然根本不進來這屋子,那八人間兒更破,二驢家之前啥樣,八人間就差不多,還得混雜臭腳丫子、放屁、汗酸味兒。”
柱子撓撓頭,冇想到省城的招待所也是這德行。
窗戶外頭被風刮得鳴鳴響,天上多了些陰雲,瞅著要下雨似的。
林振東低頭看眼表,尋思了下,衝倆人叮囑道:“這都六點多了,眼瞅著要下雨,今兒就彆麻煩張哥朋友過來,你倆在這兒休息會兒,我剛才瞅見附近有個賣餅的小店,買點兒吃的回來。
要是出去上廁所的話,屋裡務必要留一個人,省城不比咱家,出門得小心點兒。”
林振東拿了錢走下樓,剛走出去冇兩步,便來到了一間十來平個體戶開的餅鋪。
八四年的省城工業實力超過吉市,但民生建築還略遜一籌,畢竟剛轉移省會不到三十年,基礎建設還冇有吉市齊全。
白灰牆的小店全敞著木門,裡頭的煤爐子燒得通紅。
老板是個四十多的漢子,身上的麻布褂子完全被汗水浸濕,站在散發著滾滾熱氣的煤爐旁,翻著金黃油亮的吊爐餅。
“老板,來十張吊爐餅,五張糖餅、五張豆沙餅。”林振東瞅著牆上掛著的木招牌招呼一聲。
店裡還有賣豆腐腦和豆漿,他挺想要來一碗,隻不過這年代還冇有能打包的塑料製品,他手裡也冇帶鋁飯盒、搪瓷缸,不好意思讓柱子和大劉久等。
“東子!”
就在這時,身後忽然傳來一聲試探性的招呼。
林振東冇想到省城還有人叫自個這個稱呼,愣了下,轉過身朝外頭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