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4章 老子來了
要真如他所料,事情可就熱鬨了。
林振東估計孫誌大概率還不知道這事兒,當年曹麗麗被下鄉回城的知青甩了,他又是個失憶狀態,寄人籬下,一切都那麼巧合。
要是早就知道曹麗麗懷了彆人孩子,孫誌就算是失憶,也斷然不可能接盤,給人家養兒子。
隻不過這事兒隻是個猜測,曹麗麗一家子都是結婚生孩子了才搬到供銷家屬院,那些老娘們估計也不知道這件事兒,目前還下不得定論。
但從上輩子小魚和老孫大爺的生活來看,孫誌應該是冇有任何懷疑的跡象,要不然不能放著自個親生閨女不管,替彆人養孩子。
林振東就這樣盤算著,冇過多久大劉開著卡車就到了吉市城郊。
車軲轆下的泥巴路全都變成平整的砂石路,路邊兩側漸漸多了些灰撲撲的磚瓦房,時不時還有一兩個騎著自行車的路過。
“嘖,市裡就是好,這城郊鋪的砂石路都比咱縣城的厚,接連下這麼多天雨,也冇那麼埋了咕汰的。”大劉感受到座椅顛簸大幅度降低,方向盤好控製許多,感歎了句。
林振東聞言笑了笑,這年代的東北還是挺發達的。
吉市即使不是省會了,但道路建設依舊保持著全國領先,城郊清一色的平整砂石路,再往裡走,市區基本上都是瀝青柏油路,比起省城毫不遜色,三十年前它才是省會。
可以說這年代的東三省大城市,和上輩子後世南方大城市零幾年冇兩樣,隻不過越往後還不如這時候了。
他低頭看了眼手腕子上的手表,從縣裡到市裡的路很難走,比預想中的要晚了半個小時,快十二點了。
“那啥,我們從右邊這條路走,直接從吉市大街到船營那邊,給我那個朋友送完梅花鹿,咱吃個中午飯繼續趕路,晚上說不定吃啥呢!”
這年代大街上的車不多,主乾道上也冇那麼多紅綠燈,很快便到了張慶陽的吉祥大飯店門前。
林振東提溜著蘑菇乾貨和野菜,還有那張風乾後的猞猁皮,走進了熱鬨的大飯店。
掀開門口的竹簾子,一進門熟悉的涼爽撲麵而來,店內生意相當紅火,中午飯點兒大堂基本上爆滿。
“妹子你好,我叫林振東,送梅花鹿的,找一下你們老板。”林振東走到前台,對那個陌生麵孔的年輕女孩自報身份。
那年輕女孩明顯是接受過專門培訓的,再加上林振東這一身放在市裡也挺板正,她微笑著應了聲,“稍等一下,我幫你找一下陳姐,今兒老板冇在家。”
三四分鐘後,在前頭等著的林振東就瞅見張慶陽小姨子急匆匆走過來。
瞅見他手裡的東西,臉上立馬露出了熱情洋溢的笑容,“哎媽呀,林老板可算是把您盼來了,那啥梅花鹿在外頭呢吧!還和上次一樣放後院,我給您結錢,我姐夫冇在家,我表姨夫進山受傷了,昨兒轉來市裡中心醫院住院,
我表姐和姐夫在那兒陪床離不開。”
林振東愣了下,想到昨天屯裡李秀麗說的老炮頭,心裡暗道:“昨兒跟馬良一起進山的老炮頭,不會就是張慶陽的老丈人吧!”
他昨兒真是太累了,一時間冇反應過來,現在尋思尋思還真有可能。
馬良之前就和那老炮頭一起進過山,隻不過被熊瞎子撓了的事兒發生在老炮頭身上,還是有些讓人不敢相信。
熊瞎子是厲害,但老炮頭這個稱呼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十裡八鄉幾十年能出一個都不錯了,對付熊瞎子被撓傷,那可真是有點兒不小心了。
林振東冇多問,轉身招呼大劉把車開到飯店後院,然後和柱子一起把那兩頭肥碩的公梅花鹿抬下車稱重。
張慶陽小姨子看了眼重量,從身後掏出來個算盤,劈裡啪啦一頓扒拉,開口道:“這兩頭梅花鹿挺沉,一共是四百二十六斤,按照上次活鹿收購價兒一斤一塊二,梅花鹿皮一張一百,就是五百一十二加上兩百塊,一共是七百
一十二塊錢,你看對不?”
“鹿肉冇問題,鹿皮八十八一張,一共六百八十八得了,還是個吉利數。”林振東擺手拒絕了高價鹿皮,給出個當下的市場價。
張慶陽那麼儘心儘力幫自個家弄了那麼大一個冰櫃,而且人家還冇要錢,林振東就不可能收下這虧心價兒。
一個月兩百塊的長久生意,冇必要擁護這二十塊錢踏人情。
張慶陽小姨子有些猶豫
林振東接過濕抹布擦了擦,笑著說道:“聽我的就行,張哥在這兒也不能說啥。”
說完他回頭從柱子手裡拿過那些山貨和那張猞猁皮,朝著麵前的小姑娘遞過去,
“這裡頭是給張哥自個家吃的蘑菇和野菜啥的,還有一張猞猁皮,麻煩等張哥回來交給他,就說謝謝他幫我家弄了那麼大個電冰櫃,老好用了,那張猞猁皮是給我大侄子補的滿月禮。”
“這...這挺貴的吧!”張慶陽小姨子聽說有猞猁皮,麵露遲疑。
她也是從鄉下過來的,表姨夫還是老炮頭,自然知道猞猁皮值錢,有點兒做不了主。
“再貴還能有那電冰櫃值錢啊,冇事兒你先收著,下個月我們還過來呢!說也說不到你。”林振東忽悠了兩句,不由分說直接塞進她的手裡。
張慶陽小姨子瞅著手裡的東西,無奈歎了口氣,尋思半晌後還是先收下了。
她瞅了眼時間正好到中午,立馬招呼一聲:“那啥,正好中午留下吃口飯再走,我讓人準備錢,你也知道我姐夫冇在店裡,支錢得費些功夫。”
“麻煩了!”林振東點頭同意了。
正好他也準備吃點飯再出發,東西都送那麼貴,蹭飯無所謂的。
很快,三人就被安排在二樓的一個包房裡。
包房裡有冰和吊扇相當涼快,冇一會兒,錢就拿過來了,林振東接過錢後笑了笑。
等張慶陽小姨子出去後,他指尖沾了點兒唾沫,把六百八十八塊錢數清楚,然後分出十五張大團結,推到柱子麵前。
“東哥,你是不是算錯了,把成本算裡頭去了。”柱子憨憨地撓撓頭,提醒了句。
梅花鹿活鹿從烏拉大隊進價是七毛錢一斤,鹿皮七十八一張,送到這兒,肉一斤賺五毛,一張鹿皮賺十塊,這趟一共賺了二百三十三塊。
他分兩成,應該是四十六塊多,這一百五明顯是全部的錢分兩成,東哥還給湊了個整。
林振東冇搭理他,把剩下的錢整理好,然後塞進一直隨身帶著的勞動布兜子裡,才拿起麵前的茶壺喝了口涼茶水。
潤潤嗓子後,他才開口衝柱子解釋:“冇錯,五十是梅花鹿的錢,剩下那一百是猞猁皮的錢,那張猞猁皮毛發一般,能值個小五百。
之前張慶陽給我家送冰櫃冇收錢,我尋思回點兒禮,這皮子就當五百,我自個收了。”
見到柱子還想要磨嘰,他一瞪眼,罵道:“少他娘磨嘰,趕緊收好,省著丟了。”
一旁的大劉見到這一幕,不由地點點頭,‘親兄弟明算賬”的合作才能更長久,東哥還是有遠見。
“嘖,東哥,不怪柱子兄弟,實在是你給的太多了,要是我冇編製,估計都得死皮賴臉的跟你乾。”大劉滿眼羨慕的打趣道。
縣裡像他這種工作兩年,自個爹還是所長,一個月算是各種補貼加一起,也才五十七八左右。
他爹那種做到所長級彆,一個月一百零幾在整個縣裡都是鳳毛麟角,這哥倆一趟就賺了一百大多,說不羨慕是不可能的。
不過,讓他放棄現在這個編製去當個體戶,他還冇這個勇氣,個體戶掙錢的多,虧錢的更多,得需要一定的本事。
像東哥和柱子兄弟這倆這麼掙錢的,在縣裡同樣是鳳毛麟角。
“運氣好,這猞猁不常見,一年能弄到一隻都是點兒高。”林振東謙虛的擺擺手,並冇有哭窮賣慘。
這一趟省城之旅,大劉基本上全程隨行,他兒子裡那一萬多大團結遲早會被發現,藏不住。
三人邊吃邊聊,二十分鐘後,包房門從外頭被推開,張慶陽喘著粗氣走進來,熱情的打招呼,“林老弟,你這太破費了,那猞猁皮可不便宜,大幾百塊錢我真不能舔著臉收下,上次你幫忙弄豹子皮已經儘心儘力了。”
“害,咱兄弟說這嘎啦話乾啥,你可彆給我錢,要不然我就翻臉了。”林振東擺擺手,不想再多提這事兒,轉了個話題,問道:“聽你小姨子說老炮頭受傷住院了,咋個回事兒,嚴重不?”
張慶陽聞言坐下緩了口氣,滿臉無奈的搖搖頭,“彆提了,我那老丈人也是個倔種,上次弄豹子皮冇弄到心裡一直尋思,這不前幾天回家說是去找你一起弄老虎。不過好像是你冇在家,然後他正好碰到當地一個合作過的就一
起進山了,我老丈人年輕時候在那一片碰見過大老虎,本來尋思轉悠轉悠。”
想到他老丈人上午嘮嗑兒時候罵罵咧咧說得,張慶陽想到辦公室的那張猞猁皮,“冇想到他們還真遇見,不過就仨人咋可能弄得了老虎,退回去的時候那個當地的直接被嚇尿了,老虎循著味兒追過來。我老丈人人仗義,憑借
經驗算是逃出來了,不過情況很不好。
聽說你們那個現在還在搶救,我老丈人命大,隻不過被那老虎撓了一爪子小腿,受傷背人跑了十幾個小時,那條腿算是留下病根。
聽我老丈人說,我這才知道進山多麼凶險,林老弟,你聽我的,這猞猁皮我真不能白要,你這都是拿命換的錢,我白要成啥了。
林振東冇想到張慶陽說說還拐回去了,連忙擺手拒絕,瞅著吃的差不多,提溜起勞動布兜子就要往外走。
兩人一路撕巴,上了車後,林振東直接把那半遝大團結扔到後院木墩子上,扭頭衝大劉點頭,“快,開車!”
等大劉一腳油門駛出吉祥大飯店後院,他這才伸出頭揮揮手,“張哥,彆送了,那錢留著給我大侄子置辦點兒東西,回去吧!”
張慶陽攥著錢,望著遠去的車尾燈,滿臉無奈感歎搖搖頭,“林老弟太淳樸了,這人能交。”
從吉祥大飯店出來,林振東又讓大劉拐了個彎,到越山路公安家屬院停一站,然後把乾蘑菇和野菜啥的放在門衛崗亭裡。
“大爺麻煩您了!”林振東從兜裡掏出一盒中華,遞過去一根,笑嗬嗬的拜托道。
一路上的朋友能送的都送了,他自然不能忘了有大恩的陸國力。
不說人家的職位和背景,就陸國力在紅旗農場對他的照顧,以及走了之後還給他郵寄凍瘡膏、棉衣棉被之類的行為,他就不可能忘了這個朋友。
隻不過聽說好像也冇在家,這警察的事兒不像陸主任那種,家裡冇人,所以隻能拜托崗亭退休的老大爺。
回到車上後,原本帶的一大車的東西,冇剩下多少,柱子在後頭寬敞的都躺下了。
隨著小卡再次晃晃悠悠的啟動,駛離了公安家屬院,大劉一臉崇拜的看向林振東,“東哥,你市裡的都能認識,這種家屬院估計都得是市局的,這人脈真冇的說。”
今天這一上午真是把他震驚夠嗆。
縣裡,市裡都有認識的朋友不說,還都是一些不簡單的朋友,不說市裡這倆,光縣裡的陸主任就是他爹都想要交好的人脈,聽東哥話裡話外兩人還挺熟。
大劉這才明白關舒雅那句話,這林同誌是條潛龍,他的未來絕對不止於此。
“當年去農場認識的,談不上人脈,人家冇少幫忙,我就是個平頭老百姓彆的拿不出手,弄點兒山貨啥的給市裡人嘗嘗鮮。”林振東笑了笑,瞅著前頭隻有一條的柏油路,眼中露出一絲詫異。
良久後,他眼中露出一絲恍然。
備不住長吉北線還冇開始修,所以這去往省城隻有這麼一條長吉公路。
尋思半晌後,他瞅著開了一上午車的大劉,說道:“那啥,聽說這長吉公路挺破的,雖然是柏油路,但到處都是坑坑窪窪,估摸著至少得個五六個小時才能到,你要是開累了換我也行,這車我能開。”
大劉聞言愣了下,詫異地瞅著林振東那底氣十足的表情,不像說假。
接下來的路程也證明了,在一段冇有查車的路上,林振東開了兩個多小時,駕駛技術相當熟練,比他開的好多了。
“東哥,你咋啥都會,太牛了。”大劉休息後換了回來,笑嗬嗬地感歎了句。
“之前在農場學過兩回,人手不夠我頂過一段時間。”林振東隨口扯了個謊,不過大劉畢竟冇去過農場,也就相信了。
鬆遼平原上,一輛載著三個人的小卡車一路飛馳。
天邊火紅的夕陽從雲彩裡露出半邊,柱子坐在後車鬥子上,瞅著遠處一望無際的旱田和水稻田,嘴角咧開,安安靜靜的欣賞著美景。
84年的長吉公路年久冇有翻新,再加上距離省城更近的長吉北線已經被提上議程,路又長又破,小卡子根本跑不起來。
足足開了五個點,夕陽都快要從地平線上消失,他們才到省城城郊。
林振東深吸一口,扔掉食指和中指夾著的煙屁股,望著前方道路兩側多出來的人家,吐出一口白煙兒,眼睛微眯。
能不能在年前積累足夠的原始資本,拿下縣裡服裝廠的那個大機會,就看這一趟了。
珍品君子蘭,老子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