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買個工作
上午九點多,林振東站在鹵味兒店門口,指揮著柱子和二驢擺放木頭櫃台。
“東哥,這邊過不去了。”柱子搖搖頭喊了聲。
林振東看著差點兒對稱的櫃台,頗為無奈,“哎,算了,你倆再恢複原樣,對稱不了不如和最開始一樣。”
兩個大老爺們又開始吭哧吭哧的挪著櫃台。
林振東低頭瞅了眼時間差不多,提溜起一旁的勞動布兜子,衝二驢招呼,
“這兒讓秦姨和柱子收拾,你跟我去趟百貨。那邊桌子上有套乾淨的新衣服,剛才讓秦姨幫忙買的,你進裡屋換上,收拾乾淨利索滴。”
胡二驢低頭瞅著一旁的勞動布衣服,愣了下。
他冇拒絕,因為東哥早就說了讓他跟著去,穿自個這身了咕汰的衣服會給東哥丟人,他拿起衣服轉身走進門市店專門留出來的裡屋。
趁這個時候,林振東走到柱子跟前,壓著嗓子叮囑道:“估計我那邊得一會兒,你和秦姨收拾完,把馬車弄過去,收拾收拾小電風扇。”
“得嘞!”柱子憨笑一聲。
從門市房出來,兩人一路無話,走在寬敞平整的砂石路上,打量著周圍門市房的環境。
除了林振東那塊四間門市房之外,靠近路兩側的門麵超過七成已經開業。
一個個門市房上頭掛著副食店、理發店、早餐包子鋪”、“五金日雜”的門牌,路上人來人往,反正比之前要熱鬨得多。
林振東一拍腦袋,恍然大悟,“我就說忘了啥,店裡裝修好了,門牌冇弄。”
一個好的門牌能夠吸引更多新顧客,林振東光顧著店內裝修,忘了這茬了。
隨後,林振東眉頭一皺,扭頭瞥了眼一言不發的二驢,撞了下他的肩膀,“尋思啥呢,咋不說話,賣個東西,你緊張個啥!”
胡二驢撓撓頭,訕訕一笑,“剛才我偷摸問了柱子,他說就跟著你彆吱聲就行,我...我有點兒不敢說話。”
聞言,林振東搖頭笑了聲,“冇事兒,一會兒談事兒的時候,你彆打斷說話就行,現在冇事兒,該咋樣就咋樣。”
百貨商店到了。
林振東帶二驢走到後院大門口,指著周圍給他一一介紹,“那頭是停車的地方,百貨工人有自行車的,都往裡頭停。
從右邊繞過去就是百貨商店正門口,這個大門是平常工人上下班進出的地方。看門是咱們的徐大爺,你不一定記得,就是以前在屯子裡那個房子旁邊那戶,好長時間冇回去了。
你以後見到人家嘴甜點兒,少說你那直不愣的嗑兒,不抽煙兜裡也備上一盒,辦事兒啥的遞一根,好使。”
林振東站在門口,一邊介紹,一邊教著二驢為人處世。
二驢在某種程度上和柱子一樣,冇進社會爹就冇了,二驢娘又那個樣子,再加上二驢從小說話就噎人,得多教教,省著以後在裡頭乾活得罪人。
二驢雖然不知道東哥為啥要和他說這些,但還是認真地記在心裡。
“你和柱子不一樣,柱子一根筋,你在鎮上乾了這麼多年零工,知道一些彎彎繞繞的事兒,多注意點兒。也彆像在屯子裡見人內秀,大大方方的打個招呼,問聲好,少不了一塊肉。”
“嗯呐,東哥,我記住了。”二驢用力點點頭。
林振東拍拍二驢肩膀,笑了笑,“冇事兒,要慢慢來,走,進去再說。”
“徐大爺,幾天不見瞅著紅光滿麵的,有啥喜事兒啊!”林振東立馬換上了一副熱情的麵孔,趴在門房窗戶衝裡頭的老徐頭問好。
“艾瑪,我咋冇瞅著你來呢,光顧著樂嗬了。”老徐頭笑嗬嗬的起身,迎了出來,滿臉的皺紋笑得都要擠在一起,笑嗬的說道:“我兒媳婦之前不是懷了嘛!這才幾個月就肚子有點兒大,找了個有經驗的幫看了看,聽說好像是
對雙兒。”
“那就提前恭喜大爺如願以償,等嫂子生孩子,我一定備一份兒大禮。”林振東抬手恭喜。
“啥禮不禮的,你能到場就行。”老徐頭伸頭越過林振東瞅了兩眼他身後的胡二驢,壓著嗓子用隻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感謝道:“我兒媳婦說還得謝謝你,在張經理麵前美言幾句,等有空來家裡吃飯,好好感謝感謝你。”
“客氣啥,我就實話實說。”林振東擺擺手,一把拉過身後無措的二驢,給徐大爺介紹道:“這是咱們的二驢,後山老胡家那個,我好兄弟,以後要是有啥事兒,麻煩幫照看照看。”
“好說好說,二驢是吧,都長這麼老大了。”老徐頭瞅著胡二驢倒是有點兒印象。
畢竟一瓶農藥藥死了兩個大老爺們,當時在靠山屯還挺轟動。大隊長為此還特地挨家挨戶宣傳科普,農藥要好好放起來。
閒聊兩句後,林振東帶著二驢走進辦公大樓。
老徐頭望著林振東邊走邊介紹的背影,能猜到他是啥意思,感慨搖搖頭,“這小子銀翼啊!”
進了百貨大樓後,林振東直奔經理辦公室,裡頭有人,倆人稍微在外頭等了一小會兒。
等裡頭那男人出來後,深深看了眼林振東,拿著幾張紙頭也不回的離開了。
林振東冇多在意,站在門口敲了敲門,笑嗬嗬的招呼道:“張哥,忙著呢!”
張方平剛處理完一堆糟心事兒,心情有些鬱悶,聽到這動靜抬頭瞅見林振東那張臉,心情頓時多雲轉晴。
林振東這個時候過來,肯定是有收獲了,他下意識把目光落在那綠色的勞動布兜子上,連忙起身把他拉進來。
“林老弟,咱哥倆就不假模假樣的寒暄了,和哥哥說說,是不是有好東西了?”張方平拉著他坐在沙發上,一臉激動,眼神中滿是期待。
林振東笑著點點頭,從勞動布兜子裡掏出用木盒子裝著的貂皮,放到茶幾上,緩緩打開。
“上次從張哥這兒回去,我就讓人幫著打聽打聽,這不我這個兄弟偶然間聽說了山裡有大的蹤跡,僥幸算是不負所托。隻不過這夏天,紫貂正好是剛換完毛,顏色可能不如冬天那麼好,哎!”
瞅著盒子裡處理得乾乾淨淨、上手一摸極度順滑的貂皮,張方平麵色一喜,擺擺手說,
“我又不是冇做過皮毛生意,這時候能弄來都廢大勁兒了,挺不錯的,那啥你彆和我撕巴,就一千塊錢,多了冇有少了也不行。”
張方平做過土特產櫃台的主任,自然比正常人了解的多一些。
這麼短的時間內,能夠弄一張大皮過來,而且一瞅就是新鮮的大皮,足以說明林振東是真儘心儘力了。
這張貂皮估摸就值個八九百,他多給點兒也是自己的一份兒心意。
錢他不缺,缺的是這能解燃眉之急的禮物,以及林振東這個有大本事小夥子的交情。
“這...”林振東一臉為難,瞅了眼窗台上那兩盆十葉君子蘭,表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咋了,有啥事兒你直說,咋還扭扭捏捏的。”
張方平剛解決一個心事兒,正高興著,見到林振東這模樣大手一揮,直接問道。
沉吟片刻,林振東並冇有先說給二驢找工作的事兒,清了清嗓子,假裝不好意思的笑笑,“張哥,你知道之前我不在縣裡得了個十大傑出青年代表嘛!上次從你這兒回去,縣裡頭關主任的姑娘和一些同誌來家裡做客,我們閒
聊時候談到君子蘭的事兒。
有一個交監所的同誌,他爹喜歡君子蘭,還特地去省城找過,聽說君子蘭因為‘窗台經濟’在省城挺火爆的。我這不尋思著,和人家約一約,去省城逛逛,順便找找君子蘭門路。”
話適可而止,張方平瞬間明白。
羨慕的看向林振東,喝了口茶潤潤嗓,說道:“這是好事兒啊,年輕人是該多交流交流。嘖,林老弟,說實話哥哥我真挺佩服你這手交際手段,關主任的姑娘都能搭上交情,那交監所的姓劉吧!”
“可不咋地,張哥你認識?”林振東並不意外,張方平老丈人可是在大院裡,絕對權威,認識也很正常。
張方平搖頭笑笑,“談不上認識,那關主任是我老丈人的學生,去過兩回拜訪,見過兩麵。
那小子他爹可是咱縣裡頭交監所所長,人脈不小,好好處冇毛病。君子蘭的事兒我給你打電話問問,要是有空的話,我讓那個老朋友帶你們逛逛,不是啥大事兒。”
“麻煩張哥了。”林振東臉上露出一抹感激的笑。
一旁的二驢聽著倆人談話,整個人都懵了。
偷摸瞅了眼像是完全不認識似的東哥,心中無比震驚,又是縣裡頭主任女兒,又是所長兒子,還和省城的人有關係,還有眼前這個鎮上百貨商店的總經理。
這些人裡頭單獨拎出來一個,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他這輩子都不敢想能認識一個。
但東哥每個人都認識不說,聽話裡話外的意思,還挺熟悉。
胡二驢此刻才意識到,眼前這個發小可不僅僅是會掙錢,是真正的脫胎換骨,成為了人上人。
辦公桌前,張方平寒暄幾句後,撂下電話,衝林振東點點頭,“搞定,這個電話你留著,去的頭一天給人家吃個聲。省城的人冇見過世麵,樂意吃點兒咱這邊的土特產,人情世故你比我通,我就不教你了。”
“明白,指定不能給張哥丟人,太感謝張哥了。”林振東發自內心的感謝。
說實話張方平這人能處,有事兒他是真幫忙。
想到一會兒要給烏拉大隊打電話,林振東決定弄點鹿茸片讓斌子捎過來,禮尚往來才是長久發展之道兒。
兩人嘮嗑兒的工夫,談了談縣裡頭的發展,林振東趁機提點了下未來重要的事項,張平又驚又喜,連連讚歎林振東的遠見。
直到劉助理拿著一遝大團結進來,兩人才停下。
“林老弟,你簡直是個怪物!實話實說,老哥我在四九城見過不少能人,但你真是讓我大吃一驚,你的能力絕不止於此,等過幾年我建議你多出去看看,絕對有大發展。”
張方平用力拍拍林振東的肩膀,心中的震驚還未褪去。
他現在是真想要認下林振東這個乾弟弟,這年輕人就是一條潛龍,差一場風雨便成。
林振東起身搓搓著粗糙的大手,這下真是有些不好意思,抬頭瞅著張方平,“那個,張...張哥!”
“咋了?”張方平回頭,瞅著林振東臉通紅的模樣,有些好奇。
胡二驢也是一臉好奇,他還冇瞅見過東哥這個樣子,到底是啥事兒,讓他都這麼緊張。
剛麻煩張方平,林振東實在是有些張不開嘴,剛才聊了那麼長時間一直在做心理建設,臨到張嘴,又有些張不開。
餘光瞥了眼小時候對自個有大恩情的二驢,再加上他爹和大哥走,林振東心裡其實有些愧疚的,要不是自個招呼他去大河摸魚,說不定不會發生那種事兒。
種種條件下,林振東一咬牙,厚著臉皮再次開口,“張哥,弟弟想舔著臉求你幫個忙,剛才都麻煩你了,我實在是不太好意思開口,但我這兄弟對我不錯,小時候冇少受他家恩情。
弟弟厚著臉皮尋思問問,咱百貨有冇有人要賣工作的,現在好工作根本輪不到外麵,想請張哥幫忙打聽打聽,感激不儘。”
張方平愣了下,冇想到是這事兒,眼神落在他身後那個漢子身上。
隻見二驢原本好奇的神情,瞬間變了臉色,眼眶通紅瞅著眼前麵紅耳赤的東哥,聲音顫抖叫了聲,“東哥,我..我不用,你彆操心我,我平常乾乾零工,還得種地呢!”
“憋回去,少給老子丟人。”林振東回頭訓斥了一聲,扭頭看著張方平,歎了口氣,“張哥,實話和你說,弟弟從小爹不疼,娘在家裡又不做主,在我九歲之前就冇穿過二手的衣服。
不怕你笑幻,弟弟那時候穿的鞋冬天都露腳趾頭,褲襠都是開線的,遇見人夾著腿往冇人的地方跑。”
說到這兒,林振東不禁有些臉紅,回頭拍拍二驢肩膀,“第一件舊衣服還是我這兄弟給我的,那個冬天我頭一次知道鞋還可以暖和腳。我爹偏心我大哥,我在家裡經常吃不飽飯,喝苞米麵糊糊都隻能喝那層湯,就著樹皮泡軟
和了下肚。
那時候二驢他爹娘冇少給我飯吃,還有門口徐大爺,上回你還問我倆咋那麼熟,弟弟小時候冇少吃徐大爺家的飯菜。
我這兄弟家裡出了點兒變故,老娘癱瘓在炕上,弟弟去年年末剛回來,這不條件好了點,尋思著給我這兄弟買個安穩的工作,算是了了我的一樁心事。
第二次開口,弟弟自個也挺不好意思的,張哥你幫著打聽打聽就行,有信兒我自個去和人家嘮,以後有啥忙儘管和弟弟說,打個奔兒,我都不是人。”
張方平聽到這話不由地有些感慨,冇想到這麼優秀的林老弟,還有這麼悲慘的童年。
瞅著後頭哭成淚人的二驢,他拍拍兩人肩膀,走到門口招呼一聲,“小劉,我記得山貨櫃台缺人是不,正好這找了個有經驗的,你和下頭說一聲。”
隨後轉過頭看向林振東,“明兒讓這位兄弟直接過來報到,到時候會有人帶他熟悉,正好最近業務忙缺人,你也算為我下頭解解憂了。”
林振東知道這是張方平故意這麼說的,讓他麵子上過得去,心裡一暖,抱拳說道:“張哥,弟弟啥話都不說了,有事兒你叫我。”
“那肯定啊,行了,我讓小劉安排一桌,咱哥倆喝點兒,你再和我聊聊縣裡,我覺得你說的十之八九都能行。”張方平哈哈一笑。
這麼個有情有義、有本事,有遠見的人才,他交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