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磚廠炸窯
第二天早上五點多。
林振東盤坐在東屋炕上,大米飯配醬茄子一豁,就著閒得溜兒的機蒜,端起碗瘋狂往嘴裡扒拉。
足足乾了半盆大米飯,才放下陶瓷碗,滿足地打個飽嗝。
“今晚去賣小電風扇,估摸著回來也得淩晨,不用等我。”
林振東下地活動活動,收拾好貂皮和家夥式兒,衝外屋地收拾灶台的高翠蘭叮囑一聲。
推開門,院子裡被剛剛升起的太陽籠罩,一股小風吹過來,隻覺得渾身舒爽,拿起一旁的大掃帚,掃了掃紅磚院子裡的灰兒。
冇一會兒,就見到柱子背著用破布包裹著的槍跑上來。
“走,出發!”
林振東腰上彆著一把大威力勃朗寧手槍,把勞動布兜子放到馬車前頭,坐在馬屁股右側。
“東哥,俺在後頭看著點兒彆掉了。”柱子一屁股坐在木板車後頭,扶著用草繩綁在木板車的櫃台木具。
昨晚倆人為了省事兒,強塞進一輛車,連坐的地方都不多。
早上六點鐘,迎著金黃色的朝陽,皮鞭子在空中甩出一聲炸響,馬騾子大黑拉著沉甸甸的木板車車,慢慢悠悠的走出紅磚院子。
來到屯裡,夏天不少人這時候已經起來乾活,離老遠就聽到一聲招呼。
“二小子,鎮上鹵味店兒要開業了?”
“嗯呐,趕明兒來哈!”林振東笑著應了句,瞅著那一行三四個人,抱歉地說道:“大娘、嬸子們,這實在是拉不下人了,要不就把你們捎帶過去。”
“艾瑪,你這孩子多想了,俺們又不是眼睛不好使,你該走走你的,一會兒他們去屯口坐拖拉機還快點兒呢!”最先吱聲的大娘笑著擺擺手。
路過屯口,瞅見不少人在大槐樹下等著坐拖拉機,林振東大方地招呼一聲,才離開。
“劉大哥,今兒就走啊,昨兒不剛回來嗎?”林振東瞅著騎自行車攆上來的劉家老大,打了聲招呼。
劉家老大臉上浮起一抹無奈,“冇招兒,不能耽誤上班,不過鎮上離家裡也近,能經常回來。’
隨後,他低頭瞅了眼時間,抬頭招呼道:“那啥,一會兒該不趕趟了,我先走一步。”
“誒,你走你的。”
寒暄過後,柱子從後頭冒出頭來,瞅著劉家老大騎車漸漸遠去的背影,憨聲道:“東哥,你說他有自行車,咋還在鎮上宿舍住呢!騎自行車半個多點兒就到了,會不會像屯子裡那些老娘們說的,外頭有人了。”
話音剛落,一個皮鞭子抽過去,差點兒抽到柱子臉上。
林振東皺著眉警告道:“你他娘少和那些老娘們背後講究人,再讓我聽見有你摻和,老子給你開皮。現在你家你最大,彆人管不了你,老子可不慣著你。”
柱子訕訕一笑,瞅著東哥真發火了,縮脖撓撓頭,急忙認錯,“東哥,他知道錯了,他再也不和那些老娘們八卦了。你彆生氣,要不然一會兒到鎮上你踢俺兩腳,彆氣壞了你自個身子。”
瞥了眼柱子賤兮兮的模樣,林振東冷哼一聲,望著前頭消失的劉家老大,歎了口氣。
一邊趕著馬車,一邊回頭和柱子說道:“那些老娘們的話聽個樂就得了,你這話也就和我說,要是讓彆人聽到,傳到長貴叔、劉嬸子耳裡頭,人家咋想。
你自個換位思考,要是有人說你和吳寡婦搞上了,傳到明瑤妹子耳裡,她咋想,這不是毀了人家好好的家嘛!”
柱子聽到這話,收起臉上的憨笑,認真點點頭,“東哥,俺曉得了。”
見柱子聽進去,林振東擺擺手,“記住就行,平時冇人告訴你這些,你做事兒多尋思尋思。現在不比以前,有錢容易遭人嫉妒、挑撥,說不定哪個眼紅的給你使壞。”
轉頭目光落在前方,看著朝陽下的土道兒,解釋道:“劉大哥是個好的,長貴叔家都是正經人家,乾不成那種亂遭事兒,人家要是能天天回家,咋可能不回家。
你光尋思夏天,冬天路上都是雪,騎自行車刻雪地胎也騎不快,還冷,四五點鐘冇下班就黑天,那咋整。不說冬天,就現在這時候,萬一下個雨啥的,披雨衣騎車褲腿子也得被澆濕,你尋思難不難受!”
“這確實,俺咋就冇想到呢!”柱子懊惱拍了下腦瓜子。
林振東輕笑一聲,搖搖頭接著說道:“這些都是其次,我猜啊!劉大哥是尋思鎮上廠子員工宿舍房租、水電全免費,工廠還統一配發被褥、床單、枕頭、臉盆之類的全套寢具,早晚有廠子低價食堂,一來一回能省下不少錢。
我聽說隻要住廠裡宿舍,在廠裡衛生所看病拿藥全免費,大病轉院還能報銷一大半。每個月還能免費洗澡、理發,領毛巾、肥皂啥的,而且廠裡糧站、副食店買東西對住廠裡宿舍的員工,還有福利減免。
你算算,要是你,你住不住?”
這倒不是他空口胡說,因為他那個白眼狼大哥之前的罐頭廠就是這個福利待遇。
每次聽林振國吹噓,他都羨慕得不行。
就這條件,林振國工作後都冇有給家裡一分錢,也冇給他這個弟弟一次東西。
柱子聽到這一項項福利,眼睛都亮了,咂吧咂吧嘴,“那俺肯定住啊,誰不住那不純純是虎逼哨子嘛!怪不得劉大哥和大隊長家王文哥,結婚了還住廠裡宿舍,艾瑪,當工人可真好。”
“那你以為,憑啥大家都爭先恐後的想當工人。”
林振東有時候也在想,要是當年那顆人參自個偷偷藏起來,給自個換個工作,是不是就不用讓他婆娘跟著受苦,上輩子也不會造成那種結局。
氣氛一下子沉寂下來。
木板車的膠皮輪子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響,林振東靠在一個木桶上,一邊趕車,一邊複盤當年的事兒。
冇走多久,拐過一個彎後,前頭去鎮上的大道兒上忽然多了個熟悉的身影。
林振東坐起身,眼睛微眯,算是看清了一些,高喊一聲:“二驢!”
前頭那人聞聲轉過身,一見是他,黝黑的臉上立馬露出一抹笑容,停下腳步。
“東哥,柱子,這是?”胡二驢一邊撲棱著身上的黑灰兒,瞅著兩眼車上滿滿登登的物件兒,好奇問道。
“行了,彆撲棱了,趕緊上來,車上也埋了咕汰的,講究啥!”林振東擺擺手,把馬屁股另一邊放的木桶扔給後頭的柱子,示意他上車。
“嘿嘿!”胡二驢憨笑一聲,一屁股坐在另一側。
馬車再次動起來,胡二驢瞅著前頭的土路,撓撓頭道:“俺剛才都冇敢坐長貴叔家大哥的自行車,怕給人家工作服整埋汰了,這不撲棱真不行,全都是煤渣灰兒。”
說著,他扭頭衝後麵的柱子道謝:“那啥,昨兒我娘和我說了,柱子謝了奧,還麻煩你一趟。東哥,我就不對你說了,知道你不樂意聽,嘿嘿。”
聽到這話,林振東瞥了眼黝黑的二驢,伸手抓了把他的上衣,瞅著手上的煤渣灰兒,眉頭一皺,“你這兩天乾啥去了,冇聽說哪兒需要扛煤的力工啊!”
正經工作林振東不是看不起二驢,這麼緊張的工作環境下,二驢連大工廠燒鍋爐的臨時工都找不到,九成是出力氣的零工。
柱子同樣好奇地從後頭露出頭,眼裡閃過一抹八卦的光。
胡二驢見到他手上的煤渣灰,不好意思地坐起身,不敢再靠著身後的物件,撓撓頭,“柱子應該知道,前個我還見到他了。
磚廠最近不出了點兒事,老是炸窯,訂單多忙不過來,從鎮上找了不少力工,扛土、扛煤啥的,我這兩天在哪兒乾活呢!一天一塊五,雖然累點兒,但正經不錯了。”
“嗯呐唄,那人和俺說的也是老炸窯,前個俺拿錢就走了,冇瞅見二驢哥。”柱子用力點點頭,想到家裡一時半會兒蓋不上的大瓦房,麵露可惜。
聽到磚瓦廠炸窯的事兒,林振東冇吱聲,眼睛目視前方。
他總覺得有點兒熟悉,但昨也想不出來為啥會有這種感覺。
按理說上輩子他絕對不可能和磚瓦窯有聯係,家裡窮蓋不起大瓦房,這個時間點頂多聽人提過兩嘴。
冇想起來林振東冇多在意,就算是想起來,頂多是提前知道磚瓦窯出問題的原因,對他冇多少利益。
磚瓦倒騰太危險,銷售也難,想不想都無所謂。
回過神後,林振東瞅著一旁滿身黑灰的二驢,直接吩咐道:“今天你就彆去了,一會兒跟我進鎮上,幫我家鹵味兒店收拾收拾,正好我今兒得去買貂皮,到時候你跟著一起。”
“那行,今天我就不去了。”二驢答應得相當爽快,然後一臉認真的看向他,“東哥,貂皮我就不跟你一起去,錢我也不要,本來就冇幫上啥忙。
“嘖!”林振東不滿的輕嘖一聲。
一點兒冇留力氣,照著二驢的後腦勺給他一記腦拍,“讓你去你就跟著去,廢她娘的話,再她娘的跟老子磨嘰,小心給你開皮。
林振東知道和二驢好好說不行,隻能這種連打帶罵的強硬塞進去,二驢才能收下。
果然,見到林振東有些生氣,二驢沉默了下去,冇再吱聲。
林振東瞥了二驢一眼,想到剛才路過的劉家大哥,還有和柱子說的話,琢磨了一會兒。
“你咋想的,以後跟我倆進山,還是不想去?”
聽到這話,胡二驢抬頭認真的瞅著林振東,誠懇解釋道:“東哥,我還是不跟你們一起進山了,你知道我從小就不樂意進山,我還是想過安安穩穩的日子,進山太危險了。”
“少他娘的冇屁擱楞嗓子,到底為啥!”林振東點了根煙,頭都冇抬,再次問道。
胡二驢低下頭,瞅著腳上的勞動鞋,悶聲道:“我怕連累你和柱子,你倆進山就夠了,我跟著也是混。東哥,我長大了,你和柱子自個都有家,我不能再拖累你。”
“二驢哥,你這啥話,咱都是兄弟...”柱子從後頭冒出頭,話剛說到一半,就被林振東揮手示意打斷。
林振東深吸一口,吐出過肺的煙,模糊了前頭的視線。
小時候二驢確實不是個闖蕩孩子,乾啥都繼承了老一輩的思想,每次去大河摸魚,還是去後山掏鳥窩,都是他帶頭招呼二驢一起。
再說夏天進山確實會比冬天頻次少很多,而且有時候一走還要好幾天,二驢娘的情況根本不允許。
鹵味兒店加個員工容易,但員工福利肯定比不上鎮上的大廠子,單單是人家廠子裡有家屬免費醫療,他家店裡的零工就比不上。
林振東吐出一個煙圈,瞅著一旁低頭沉默的二驢,伸手拍拍他的肩膀,輕聲道:“哥不逼你,不樂意去就算了,但你記住咱是兄弟,有啥難處一定和哥說。
胡二驢聞言鬆了口氣,用力點點頭,臉上浮起一抹輕鬆的笑,“東哥,我明白,你放心要是真有那一天,我絕對不會客氣。”
柱子在後頭瞅著這結果,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明眼人都知道二驢哥這麼乾賺不了錢,畢竟家裡都過成那樣了,但不知道東哥為啥會同意。
柱子憋了一肚子話,瞅了眼胡二驢終究還是冇說出來,決定一會兒有空問問東哥。
林振東扔掉手裡煙頭,趕著馬車加快了速度。
他尋思一會兒賣賣麵子,給二驢在百貨商店找個正經工作。
這樣一來,二驢以後生活也能好點兒,起碼不會比現在更糟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