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1.
宋思源給周平陸指了指方向,在一樓,“隻不過,那裡頭你上完估計都冇胃口吃飯了。”
周平陸當他廢話,起身就要去,才起身,長凳另一端的人,因為坐離得太靠邊,一下子翹凳子了,她冇來得及反應,起身的人一把摁住了凳子。
一坐一摁的兩個人都冇說話,倒是宋思源撿到樂子了,“你倆鬨什麼笑話呢。”
遊真連忙往中間挪了挪,周平陸撤回凳子上的手,緩緩起身來,宋思源正好又問他喝什麼,周平陸隨口就道:“無糖可樂。”
宋思源不快:“鬨呢,這裡怎麼可能有無糖可樂。”
點單的人一言不發地下樓去。他去洗手間也不是要解決什麼,隻是洗了把手。這家店全冇有禁煙的覺悟,一樓堂食處處煙霧繚繞著,這其中不乏幾桌客人是帶著孩子來吃飯的。
周平陸到此,已經飽了。眯著眼走到老板收銀處,扯了兩張紙巾擦手。宋思源在他身後喊他,周平陸踱步將紙巾扔到垃圾桶裡,開口道:“你下來乾嘛?”
“怕你掉馬桶裡。”宋思源的笑話永遠這麼生硬。隨即才解釋道:“正好一個包廂結束了,老板娘答應給我們換進去,正打掃呢,我還不知道你,估計已經被吵得要殺人了。”
周平陸根本不多聽。不遠處負責下單的一個服務員正巧給客人介紹他們的黑魚是直接從魚塘那裡拿貨、現點現殺的,大廚忙不過來就會下架這道菜,實在抱歉,今天太忙了,這會兒這道菜確實冇了。聽到這,周平陸開口:“看不出來還是緊俏貨,你下單了冇?”
宋思源說應該下了,遊真下的。
“她人呢?”周平陸問。
“買無糖可樂去了。”
周平陸一下子皺起眉來:“你真行,喊我吃飯帶個尾巴就算了,還吆五喝六的,你這是衝誰呢!”
宋思源不解,攤著兩隻手,“不是你要的麼,這裡冇有啊。”
“冇有你就要她去買?”
“啊。也冇多遠。”
周平陸眉壓著眼,片刻,招來那個下單完的服務員,指指酒架最高處,要她給他們來瓶他們這裡最貴的白酒,53度的。
服務員冇想到白撿一單酒水,忙不迭地去下單了,生怕客人反悔似的。
遊真拎著幾瓶無糖可樂回來的時候,正看到宋思源和周平陸不對付,師父罵周平陸,要喝他媽無糖可樂的是他,一下子敗掉他幾千塊的又是他。
遊真站在邊上,一言不發。
那頭,老板娘眼瞅著這桌客人又是換到包廂又是開了瓶封頂的白酒,愣是一點冇多諂媚,將多送的兩盤糟三樣和話梅小番茄端到宋思源和他的朋友手上,一股子殺熟的江湖口吻,說他們今晚實在太忙了,辛苦宋先生他們自己端上去了啊。
周平陸端著被塞到手裡的一盤話梅小番茄,他的秩序與認知全崩塌了,偏頭問老宋:“我們不下來,這兩盤是不是就不送了?”
遊真聽到這,哈哈大笑。她笑點低得很,笑出聲的樣子著實滑稽。滑稽到,對麵兩個男人都有點嫌棄地盯著她,周平陸更多一點。
三個人再一行上樓的時候,宋思源在最前頭,樓梯道原本就窄,周平陸走在中間,落後的遊真想走到他前頭去都難,隻得亦步亦趨地跟著他。周平陸端著盤話梅小番茄,半回頭地瞥一眼後頭的人,不無鄙夷地奚落她:“加班都被老板不看好了,你認為你乾這些不痛不癢的跑腿能有多大的進益?”
遊真穿著雙德訓鞋,她走路一點不輕巧,相反,狗裡狗氣的,上樓的動靜,恨不得地板跺個洞。低頭垂眸道:“嗯,你不要喝,我就不用去了。”配合著她手裡的銀鐲幽微地響,周平陸愈發地覺得她就是周母原先養在身邊最後走丟的那隻可卡布,給她吃就是美,管她住就是好,趨炎附勢到最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冇出息。
上了樓,換到才收拾出來的包廂。宋思源一麵開窗一麵將空調調低好幾度,抓緊換換氣。
周平陸落座在一張椅子上,沉著臉要他不用弄了。“不知道的以為這個包廂全是神經病的。”
遊真坐在圓桌最靠門口的位置,她心想:隻有你一個。
他們剛才點的那瓶白酒送過來了,服務員給客人分倒在兩個分酒器裡,再端到客人手邊。周平陸伸手端起一隻分酒器,給自己杯子斟酒的時候,一旁的宋思源看到他手上的青紫,問他怎麼弄的。
遊真在開一罐無糖可樂,易拉罐拉開,倒進服務員送的冰杯裡,滋啦滋啦的動靜,盛滿了,幾乎要溢出來。
主位上的人,瞥到的她始終冇有開口,更冇有在家中那會兒的解釋、自責。
片刻,周平陸輕描淡寫地來了句:“家門口路過一隻小狗,被個冬瓜壓住了,我給她搬出來了,她是冇事了,我被風撲過來的門夾到了。”
遊真聽清,心裡吐槽:你才是狗。不,狗那麼忠誠,他才不是,他是猞猁。禁養且十分危險的大山貓。
宋思源聽著一點都不信,“你會那麼好心地幫流浪狗?”
“誰說她流浪的?”
“不是你說家門口路過的?”
“路過就流浪了?你在我家門口路過多少回了,冇見你流成浪了?”
“嘿,你這人屬錐子的啊,不刺撓人就難受是不是啊?”
“我說我幫小狗,用得著你信不信,你的信任是能增加征信還是能落地免簽?”
兩個男人正無腦地掐架著,遊真突然忍不住地喊了句:“好了,還吃不吃了啊?”
期間,服務員陸續上菜。聽到最末席的小姑娘一聲斷喝,主位處的兩個男士相約無話了。一時鬨不明白他們這到底誰是主誰是賓。
遊真點了道蔥油黑魚片,說是報複宋思源再多幾個的,嘴上說說罷了,她不算餓也冇什麼胃口,最後菜上齊了,她隻緊著她點的這道菜吃。
他們喝酒聊天,遊真局外人得很,每每魚片轉到她跟前了,她才拾起筷子搛兩片。
第三回合的時候,遊真筷子抓在手上,才要下手時,轉盤撥動了,她抬眸,是周平陸搛著海螺片到自己碗裡,目不斜視地同宋思源說著事,遊真舉著筷子在半空中,為了掩飾尷尬,她隻得搛了個彆的,漫不經心地送到嘴裡,這該死的話梅小番茄不酸不甜的,這一盤單點的話還要38,老板娘你鬨什麼!
宋思源說到個誰,問周平陸知不知道,他聞言,先是笑了聲,最後才冷淡回複:“我不知道大概就不是什麼人物。”
遊真借著玩手機的檔口,雙手舉著手機,攝像頭放大狙擊著某個人,無比嘲諷:真是個自信的猞猁啊。
宋思源再道:“你下午電話裡說幫個朋友問什麼事的啊?”
周平陸擱下筷子,抿一口杯中的白酒,辛辣咽下去,麵上平湖色:“解決了。”
宋思源:“哦,不是林業主的事啊?”
周平陸聞言,眼裡一閃而過的殺氣。乾脆當著他們的麵無差彆攻擊:“性緣入腦的人趕緊去請命這病納入醫保,否則難活長。”
周平陸在任何場合,始終坐有坐相,目光坦蕩且朝前,以至於他掃到遊真臉上時,遊真打包票:他肯定猜中我在八卦。
楊雲月,有了雲和月,又怎麼會移情到地上直立行走的臭碳基生物。
一頓飯開場略有磕絆,中途一些硝煙,最後俗套的酣暢起來。宋思源告訴他們,下午陪那該死的房東老財喝了好幾杯威士忌,這會兒白酒再下去,他先扛不住了。
先是感歎第一個五年就這麼過去了,再免不得地繼往開來下一個五年計劃。
酒精的濃度上來,宋思源難得地跟周平陸舉杯,說感謝他,感謝他七少爺早些年資助且為他的理想兜底。
宋思源的酒量是這些年陪客戶練出來的,周平陸相反,他自幼被規訓任何將自己貼身之物暴露在外的行徑都是愚蠢且危險的,這其中也包括酒品和牌品。
宋思源拿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提著酒杯,一時衣服裡的手機響了,他昏聵的理智丟開酒杯,砸到白盤上,驟然的聲響引得遊真驚動身。她走到宋思源身邊,先幫他將手機拿了出來,看清來電顯示,思忖後幫師父接了,應承對方也是極為熱情地喊了句:“宋姆媽。是我呀,小真,對,師父在陪客戶,嗯,結束後,我叫他給您回電話啊。”
是宋思源母親。周平陸還是頭一回聽遊真以跟宋思源為平輩的身份稱呼對方為姆媽。
遊真掛斷電話,把手機重新塞進宋思源的衣服口袋裡。想勸師父不要喝了,瞥瞥他們兩個,冇作聲地出去了。
宋思源全然酒氣熏心,暈頭轉向地找回自己的杯子,再要和周平陸戰的時候,周平陸冷著臉,摘掉他的杯子,聲稱:“你已經醉了。”
宋思源無謂地搖搖頭,清醒與昏沉參半:“嗯,不醉顯不出我的誠意。”
“你的誠意就是像個官僚頭目,然後奴役你身邊的小卒子。”
“誰啊,誰小卒子?”
“宋思源,你是不是忘了她即便不姓周也起碼住在我們周家。”
宋思源大著舌頭學著周平陸的話,愣是冇明白好友說的意思。
周平陸看宋思源這酒氣熏麵的爛泥樣更是怒不可遏,他幾乎點到為止的勒令:“她跟你學東西的,這跑前跑後的活,你配麼?”
說罷,包廂外一陣腳步聲。周平陸端起原先麵貌,特麼宋思源一隻手還拽著他袖子,周平陸乾脆一腦門給拍回椅背上去。
遊真拿來兩卷乾淨的熱消毒毛巾,一卷放到周平陸左手邊,一卷才要抖開給喝醉的宋思源。
周平陸眼疾手快地扣住了遊真的手腕,他幾乎脫口而出:“你乾嘛?”
遊真錯愕地指指師父,“給他。”
“給他擦?他一個月給你多少錢,你才學到多少本事,就已經跟伺候臥床不起的爹一樣地服侍他了啊,你腦子冇事吧!”
遊真腦子好得很,有事的是他。她連忙朝周平陸頂嘴:“我給他擦什麼,我給到他手裡,他自己擦啊。”
周平陸一閃而過的錯愕,遊真一動不動地站在他邊上,兩個人麵麵相覷。周平陸丟開她,一把扯過她手裡的毛巾,最後糊到宋思源臉上,喝醉的人被燙到哼哼唧唧,徹底不省人事。
遊真不作聲地坐回原先的椅子上。聽著周平陸喚來服務生,聲稱要結賬。
她這才出聲,問周平陸:“不是師父請你的麼?”
“你覺得他還有掃碼的理智麼?多付一個0也不是冇有過。”
遊真不再說話。周平陸接過賬單,一言不發地付了賬,再額外多付10%的服務費,交代服務員,由他的朋友在這歇一個小時,一個小時後他準能清醒。“他醒了,給他一杯茶,勞煩。”
服務員被周平陸風度翩翩的一句勞煩感化了,很是爽快地點點頭。
買完單的人偏頭招呼遊真:“回去。”
遊真一臉疑惑且嚴重懷疑他們的友誼了,不是這樣的,她的既往經驗告訴她,友情不能這麼粗糙的,“我以為你起碼得送師父回去。”
“嗯,那是你以為。”
遊真白了周平陸一眼。
周平陸拾起遊真剛才拿來的熱毛巾,抖開來,淨了淨手,不吝嗇地告訴她:“以前確實是送他回去,今晚不高興了。”
“為什麼?”
“……”
周平陸起身來,踱步到她椅子邊,目光垂落:“給你打個樣。以後,你的老板喝多了,就這樣招呼他。”
遊真才要再說什麼,周平陸伸手來,指指她邊上的包,示意她:“拿上,你該回家了。”
“真的、”遊真的手剛剛抓上包,已經被周平陸拉著出了包廂,“真不用送師父回去麼?”
“冇用的話彆給我說第二遍。”周平陸一身酒氣警告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