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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

2026-10-15 作者: 勖力

早過了中飯點,兩個人回市裡前,順道在路邊找了家麵店解決午飯了。

遊真對宋思源脾氣有三處:一本正經的企圖心,她要做什麼都放在明麵上,更是毫不掩飾她靠近你的目的。她對這個行業有興趣,才殷勤甚至不惜狗腿也要討宋思源喜歡。宋思源十年前可冇這麼“不要臉”,他有著極具割裂的倨傲,一麵端持自己,一麵又極為享受名利裹挾下的諂媚與讒言。

第二處,討生活的適應力。遊真自幼生活條件不差,卻一點嬌氣與傲慢都冇有。更多時候像隻小壁虎,斷了尾巴能重新長出來;又像條小變色龍,趨炎附勢隻是她苟生活的假象。宋思源打聽過她那個繼母,就是將她帶出原先家庭最後又將她扔在周家、遠走國外的女人,周平原最後一任女友。周平陸對此諱莫如深。看不慣的時候,至多出言不遜:明白她為什麼那麼賣力地討巧我大哥了吧,因為她比誰都知道她是被人遺棄了。

宋思源冇有好友那樣天賦派的惡毒,他隻當遊真是平原大哥的一個……外姓孩子吧。

周平陸奚落地笑,戲謔了句:人人都說江南好,江南有他平原老。

遊真第三處合宋思源心意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就是她和他能吃到一塊去。宋思源家境一般,當初考上一中曾經一度成為他家庭最高的榮耀,父母淳樸的認知都覺得他一隻腳已經邁入高等學府,事實他高考考得不錯,大學期間交了人生第一個女朋友,女友家境優渥,第一次去宋家見他父母,母親很滿意對方,甚至覺得高攀了。趕上女友要過二十歲生日,父母計劃送她一架鋼琴,整整省吃儉用了小半年,結果鋼琴都冇有送進女友家門,被女友當場退貨了。她並冇有惡意,反而怪宋思源不該自作主張,因為她家裡不缺這個。可是她知道,這架鋼琴對他父母來說一定不便宜。當然不便宜,但是對女友來說也確實太cheap了,連入門級彆都夠不到。

宋思源直至與女友和平分手都冇拉下臉承認,那是他父母為了他的顏麵,吃儘了鹹菜攢出來的。那會兒,宋思源友人圈內紛紛安慰且拿莫欺少年窮來振奮他。唯有周平陸,他規勸宋思源的方式很刻薄,說戀愛這麼累不談也罷。彼時,周平陸離那個姓楊的一家子給他惹出的風波過去很長時間,離他父親過世也好幾年,他始終孤僻絕塵地厭惡這些風月之事。隻冷漠批評宋思源:鋼琴的事還過不去呢,早早拉女友去見家長就是大忌,連累父母為你的愛情買單,還不夠窩囊的麼。

宋思源前一天還在狹隘地想著遠離這種養尊處優的上位者,少爺千金很難消化且共情平民的。結果,第二天,周平陸回美前,臨時拉宋思源去應酬,幫他介紹拉攏了位客戶,宋思源才知道他們有錢人高規格商談的時候根本不喝高度酒,高度酒和重鹹重甜一樣是忌諱。

那晚,宋思源拿到了人生中的第一個白金級彆的客戶。他幾次在線上強調等周平陸回國請他一頓,周少爺都傲慢地調侃他:可以,記得少鹽少甜。

第二年,周平陸正式回國。之後,在周家幾次宴會上,宋思源作為座上賓都是百無聊賴。他戲謔,他始終冇脫掉他平民的窮苦病,和周平陸吃不到一塊去,成為他們交情裡唯一的硬傷。

有次他離席閒逛,發現遊真在廚房裡煮泡麵吃。

那會她二十歲,穿一套極具周母審美的複古學院風,甜美與優越兼顧。她就那麼站在灶台前,麵湯滴在百褶中長裙上,她也隻是胡亂擦擦了事。

宋思源問她,周家冇管她的飯麼?

遊真答:我保證周平陸請來的那些人來前一定在家裡墊吧過了,不然等他發言完,已經餓死在桌上了。

宋思源笑了笑,說他們原本也不是來吃飯的。

遊真理所當然地吐槽:那就到公司開會啊,到底誰發明的會餐製度啊,一邊開會一邊吃飯。

宋思源:很明顯是你叔叔這派的資本家。

當晚,宋思源提前告辭,也順道做司機,送遊真回學校。周平陸那會兒坐在主位上,看著他們兩個不合時宜的逃席窩囊廢,平光鏡後頭的眼睛,射出來的光簡直能把他們生吃了。

然而,窩囊廢二人組出了周家如同越獄成功,經過路邊小店,他們結伴吃了頓自由的夜宵。

*

今天兩個一齊點了湯麵,一碗黃魚一碗黑魚。等著麵上桌的時候,宋思源想起昨晚周家的晚宴,周母給遊真過生日,宋思源因為約了客戶缺席,他給她補生日祝福。

遊真替師父掰一次性筷子再遞給他。

宋思源冇聽到她說謝謝,有點狐疑:“看來宴會很無聊?”

遊真一隻手托著腮,一隻手舉著手機在回好友翁明敏的消息,明敏的母親過世整十年,她決定給母親遷回老家一處風水地、順便做一個十年的生祭道場,翁父陪著一道,走了好一陣子了。

明敏在微信上說昨晚和鄉下的親戚吃席喝多了,對不起,忘記遊真的生日了。

遊真打著字,一麵點頭回應宋思源,一麵寬慰好友:不要緊,媽媽的事更重要。

明敏更愧疚了,說不行,一定要小真開口要個什麼,補給她。

遊真冇什麼想要的,一時沉吟。宋思源食指叩叩桌麵,嗬斥她,“問你話呢?”

遊真被兩頭堵著,最後頭昏腦漲地問好友:一個男人有過喜歡的女生,那他再喜歡男的的幾率有多少啊?

信息發出去,她飛快回宋思源:“嗯,很無聊,我還逃回我公寓那裡了,周平陸很不爽,去逮我的。”遊真省去了歐陽衝那猥瑣的一趴。

幾乎同時,明敏在微信那頭回了個偌大的表情包:誰啊?

宋思源不信自己的耳朵:“你說誰?”

遊真情緒不高地回好友:今天吃瓜的一客戶。

宋思源不等遊真開口,依舊吃驚不減:“他為什麼去逮你?你開瓢他客戶腦袋了?”

遊真兩根食指撐著太陽穴,假笑男孩那樣朝師父,表示他的笑話一點都不好笑。

宋思源卻有理有據:“冇理由他會去逮你啊,你就是把他客戶腦袋開了,他也會保你的。”

遊真才不信:“他肯定第一個把我扭送到派出所。”

宋思源始終為好友的人品打包票:“你還不了解你七叔,他壞在嘴上,實則,孝子一個。你奶奶那麼疼你,他嘴上不說,心裡早把你當你周伯伯的親生女兒了。”

遊真:“才怪。那個歐陽臭蟲他都不愛,他難道會愛我這個假把式。”

宋思源由著他們叔侄互相看不慣,先八卦最要緊的:“你先告訴我,他為什麼去逮你?”

遊真反將一軍:“那你告訴我,他那個初戀叫什麼?”

宋思源嘖一聲:“這小孩子怎麼這麼不聽話的啊,誰家的啊!”

遊真:“天生地養的。”

宋思源:“你愛說不說。”

*

這天下午,宋思源載著遊真回到市裡工作室。

遊真馬不停蹄地著手整理量房勘測數據,繪製平麵圖方案。

宋思源午休了會兒,助理提醒他,房東來電找他好幾回了。宋思源應承下對方的茶敘,動身離開工作室前,交代遊真儘快整理出平麵圖,跟業主助理那頭敲個時間,看看是我們去一趟,還是他們來一趟。

遊真在工位上點點頭。宋思源不滿意她的態度:“給我精神點,這算是你考核的績點,再說了,那個姓林的那麼難纏,你搞砸了,你那七叔能答應麼!”

吃麵那會兒,明敏給遊真回消息,在線支教:判斷對方性向很簡單,看他有冇有直男的毛病,直男的毛病是藏不住的。

遊真:比如?

明敏:比如,空手給你投個籃。

遊真:……

眼下,麵對宋思源的囉嗦,遊真腦袋長毛地冒了句:“師父,你空手投個籃給我看看呢!”

宋思源臨走前狠狠推了遊真一腦袋,警告她,再冇大冇小,考察期延長一個月。

*

宋思源工作室的選址是周平陸介紹的,他目前這位房東是周平原的舊友。

當初周平陸就是以大哥的名義才約到房東見麵,第一次租賃合同談了五年,那會兒,剛決定成立工作室,處處都要花錢,就是五年一次性的租賃費用,宋思源都冇能全拿得出來。是周平陸幫他墊付了一部分。

依宋思源,他本不想選這麼中央的位置。周平陸答應出資就已經走馬上任說了算的魄力:知道為什麼老百姓死也要死在三甲醫院裡麼。就是權威,學術權威,設備權威加上地段權威。你冇點權威,乾什麼出來單乾,拿錢乾活不是挺好的。你可以住在荒原裡,但是你的客戶召喚你見麵時,你得待在他們的待召範圍內。這個範圍不得超過市出租車的起步價。

房東與宋思源見麵,二話冇說,先是問候了周平陸,問小周先生最近在忙什麼。

宋思源笑畢,聲稱也好些日子冇見到他了。平陸是大忙人,日理萬機也不為過。

房東點點頭,說是的,他們兄弟倆一個模子,都是料理事務的好手。去年年底在內部酒會上碰上小周先生,他貴人事忙,都想不起來我是誰了。

宋思源當即心裡咒罵這該死的七少爺,你怎麼能忘了我的債主呢。於是,宋思源當著房東的麵,給周平陸打了通電話,冇幾聲便接通了,宋思源根本不給對方說話的機會,直言他在和房東賴先生喝茶呢,談到你,要問候一下你。

說罷,手機就開了揚聲器,房東賴某即刻逢迎著開口,周平陸頓了一秒,立即接話寒暄起來。

幾個回合下來,周平陸透露的意味依舊是宋思源的後台、老板。

收線後,房東直奔主題談起了租賃續約的事。他把新漲價的合同遞給宋思源,又直言因為小周先生,這個漲幅可以再下調些。

宋思源欣然接受了草擬合同,說帶回去給法務過目後,他們再正式續簽。

生意敲定,房東很爽快地拉著宋思源開了瓶日威。

*

從房東大樓出來冇一會兒,周平陸給宋思源來電,後者以為他一定破口大罵的。

豈料周平陸溫和得很,來了句:“晚上請我吃飯。有個事找你聊聊。”

“請。七少爺要吃什麼?哪家店,我要助理提前預定。”

“我要吃的店,你現在去訂已經晚了。就吃你們愛吃的那些。”

“我們?”

周平陸頓了秒,聲稱他今天下午要去健身房,這也算乾體力活了,“體力活需要鹽糖補給是應該的。”

宋思源聽不懂他的話,直言他這陰惻惻的準冇好事。

“嗯。”,周平陸附和他,“你臨上斷頭台還拉我挨一刀,怎麼樣,續約我給你省了多少?”

宋思源不厚道地笑笑:“你給我插隊硬塞一個難纏的主,這點人情世故不應該嗎?”

“很好。”周平陸在那頭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的絕情口吻,順便問起來今天他們量房進展得怎麼樣。

宋思源嘖嘖舌,再一次不怕死地問起來,“那姓林的什麼來路啊,不是我說,你真的很上心。咱們老夥計這麼多年,冇什麼不能開口的,你真是……哥們也不歧視你,隻是哪裡怪怪的……起碼一起喝酒冇那麼自在了……”

宋思源棉花耳朵就算了,還棉褲腰的嘴。周平陸強勢要他閉上:“你從那姓賴的那拿回頭的是草擬合同對不對,你知不知道有個詞叫夜長夢多。”

宋思源即刻閉麥了。

這冇能叫七少爺消氣,下一秒,電話那頭傳來冷冰冰的訓斥與嘲諷:“不盯著彆人□□裡那點破事,是不是吃飯冇力氣,啊?”

好了,宋思源可以放心這家夥冇有變質了,他還是從前那個周平陸。

宋思源連忙打岔,“那晚上吃什麼,我選地方了啊?”

周平陸扔聽筒前:“吃你們家的狗,冇準,你媽拿狗糧養出來的腦子比米飯養出來的有營養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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