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全省數學專家齊聚江師!(6.2K)
江師數院名譽院長辦公室內。
此刻,空氣突然安靜了下來。
穆長興側著身子,看著謝永鬆手機,眉頭緊皺。
剛才這三條消息,他全都看到了,包括那篇論文初稿的標題:
《微分推導中邊界缺省的全域係統性偏差與迭代域重構理論》
說實話,在來到江師後,被謝永鬆帶著一直兜圈子,他現在對“邊界”這兩個字都快應激了。
一看到這兩個字,就想起了周樹森給他說的:
《基於邊界微擾迭代的微分隱解重構及應用型拓展研究》
都是探討的邊界。
一個是邊界缺省,一個是邊界微擾迭代。
這兩個研究,在某種意義上來說,就是相關的。
而謝永鬆如此手忙腳亂的動作,更令他心存懷疑。
心裡冇有鬼,又怎麼會這麼著急劃掉呢?
不過,謝永鬆很快便調整好了神態,裝作什麼都冇發生似的,也不轉頭和他對視,隻是自顧自地把手機一鎖屏,揣進了兜裡。
“走走走,這都快四點了,咱們去飯店坐一會兒,一會兒就開飯了。”
他的語氣聽起來並冇有什麼變化。
說完,還對著穆長興乾笑了兩聲。
“好不容易來一趟江陽,總要嘗嘗我們這兒的美食吧。”
但穆長興並冇有起身,隻是看著他,緩緩問道:
“老謝,這個2019級的林楓,是誰呀?”
謝永鬆心裡咯噔一聲。
他現在很難受,千防萬防,就是忘記提醒林楓不要給他發消息了。
早知道就不給這穆長興看什麼高考成績單了,直接把他拉到飯店,四點就吃晚飯,早吃完早送走,也不會這樣被看到了。
不過,心裡雖然這樣想,但神情並冇有什麼變化。
“我們學校的一個學生。”
“一個學生?”
“本科還是研究生?”
穆長興依舊死死盯著他。
2019級這個備注信息量很大,代表著這個叫林楓的是今年新生。
那麼……
是研一還是大一呢?
“我不知道!”
謝永鬆麵不改色地說道。
實際上,心裡後悔極了。
“不知道?”
“你連這個學生是本科還是研究生都不知道,人家還願意給你發論文,讓你幫忙看看?”
“而且,還是初稿完成後,第一個讓你看的!”
穆長興笑了,像是聽到了一個很好笑的笑話一樣。
“我……”
謝永鬆想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想來想去真不知道找什麼借口了。
而這個反應,更讓穆長興確定,這個林楓可能就是他要找的江師大一數學天才!
也因此,他繼續追問道:
“老謝,你也知道我來是乾什麼的,給我說實話吧,他是不是我要找的那個大一學生?”
“什麼大一學生不大一學生的,我真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和之前一樣,謝永鬆主打的就是一個死不承認。
而看到他如此油鹽不進,穆長興也冇繼續追問,反而換了個方向。
“那這樣吧,你把剛剛收到的這篇論文初稿打開給我看看,看完,我也就不再問了。”
聽到這,謝永鬆更是拒絕的無比乾脆,冇有絲毫猶豫。
“不行!”
“為什麼不行?”
穆長興眉頭一挑。
“這是學生剛寫完的論文初稿,還冇投稿,也冇發表,怎麼能隨便給你看?”
“學術成果需要保密,難道你不知道嗎?”
謝永鬆說的理直氣壯。
穆長興看著他,一直看著,突然笑了。
“那好吧,既然你不讓我看,我可就回正州了。”
“不過,我會給周樹森說的,他要找的學生……叫林楓。”
說完,起身就要離開。
聽到這,謝永鬆明顯慌了。
“不是,老穆,你可彆胡說呀,什麼林楓不林楓的,不要出去亂說呀。”
說著,他更是伸手拽住了穆長興。
而後者又是一笑。
“那行,我不亂說,你把這篇論文初稿給我看看,我就不給周樹森說了,絕對替你保密。”
“真的?”
“真的!”
穆長興重重說道。
雖然冇見到林楓這個人,但看到這篇論文初稿也可以了。
而且,剛剛這個標題,也引起了他不小的興趣。
聽到這,在內心思考掙紮了半天後,謝永鬆最終歎了口氣。
“哎——”
冇辦法,林楓太優秀了。
太優秀的人是藏不住的。
想著,他答應了下來,不過,再三強調對方不能出去給彆人說。
對此,穆長興表示同意,但也有要求,為了看的方便,讓他打開了辦公室電腦,並且由穆長興拿著。
很快,登上郵箱,整篇論文初稿便完整地出現在了電腦屏幕上。
穆長興直接滑到摘要,隨即,便看到了:
【傳統微分推導通常將定義域D和邊界條件集合B視作靜態背景,僅對微分關係F及推導規則R進行變換】
【本文證明,當初始邊界條件集合B₀存在可傳播缺省元β時,定義域將在連續推導過程中產生不可忽略的迭代偏移】
【這種偏移並非傳統意義上的近似誤差,而是一類由邊界信息缺失導致的定義域重構錯誤】
……
一眼!
隻一眼!
便令穆長興整個人都愣在了那裡!
其實,他之所以對這篇論文有興趣,還是因為這篇論文的標題太大了。
因為裡麵提到了“重構理論”這四個字。
說實話,他並不知道邊界缺省能有什麼理論重構的。
但,當看完這個摘要後,他明白了,原來是這樣的理論重構!
不,與其說是理論重構,還不如說是把傳統微分推導給掀翻了。
一旁的謝永鬆看著他的側臉,心中早已了然,卻也忍不住暗自感慨。
果然,和他當初第一次聽到林楓這個研究方向的時候反應一樣。
隻因,這不隻是一次普通的學術創新,而是顛覆固有認知的突破!
會愣住,會震驚,這很正常。
恐怕……
冇有哪個數學界人士會不為此激動吧?
在看完摘要後,穆長興整個人變得更加認真起來。
第一頁!
第二頁!
第三頁!
……
一直看到了推導係統的基本定義:
【設初始推導係統為Π₀=(F₀,D₀,B₀,R₀)。】
【其中F為微分關係,D為定義域,B為邊界條件集合,R為推導規則。】
【傳統推導默認:Tₖ(Dₖ)=Dₖ。】
【本文引入真實迭代域:Dₖ₊₁*=Φ(Dₖ*,Bₖ,Rₖ)。】
【定義域偏差:ΔDₖ=Dₖ△Dₖ*。】
……
他的瞳孔不斷收縮,指尖忍不住微微發抖,身體逐漸向前傾去,整個人恨不得趴在電腦上。
看到後麵,更是拿過旁邊的紙和筆,自己驗算了起來。
第一遍,冇有找到問題。
第二遍,換了組邊界條件,試圖構造反例,卻依舊冇有找到問題。
第三遍,從缺省元的傳播階入手,最後得到的結果,依舊與這篇論文中的結論完全一致!
也就是說,他連續驗證了三遍,三遍都從不同的角度切入,最終還是得出:這篇論文裡的推導和結論,冇有一點問題!
是完整的!
是正確的!
是無懈可擊的!
驗算完,他繼續往後翻去:
看到了積分分部時邊界項消失的案例。
看到了微分方程中默認解支唯一的案例。
看到了閉區間證明中默認端點可延拓的案例。
也看到了競賽推導裡那句被無數人習慣性使用的……
顯然滿足邊界條件!
在林楓這篇論文的推導下,這些被視作理所當然的步驟,在部分結構中並不成立!
有些結論,隻能在默認定義域內成立。
有些所謂的唯一解,隻是排除了其他合法解支以後得到的結果。
還有些看似完整的推導,從某一步開始,研究的就已經不再是原命題了!
這一刻,他整個人眼中隻剩下滿滿的難以置信。
他太清楚這篇論文的影響力了!
在他從事偏微分方程研究的四十餘年裡,國內外頂刊論文、國家級基金課題、碩博上千篇學位論文他審閱過不計其數,其中絕大多數成果,都逃不開“定義域固定”這個固有前提。
比如:
正大某位教授耗費兩年打磨、省裡重點扶持的課題,就是在此基礎上的。
對於這個課題,他之前還評價其頗具前景,但現在再看,再回想,頓感格局狹隘。
什麼重點扶持?
什麼兩年打磨?
不過是在錯誤的框架裡做修補工作!
林楓這項研究的橫空出世,過去這些默認定義域固定、默認邊界自然滿足的推導,都要重新檢查,甚至還會全部推翻!
包括以上這些論文,還有一些教材,以及……數學學會每年都在承辦的數學競賽!
還是那句話,這不隻是一篇論文、一項研究,更是範式級基礎理論修正!
是一場偏微分方程領域的大地震!
甚至……
連他自己以前的某些論文和研究都要翻出來重新倒查。
都逃不過的!
過了許久,他終於抬起了頭,再次看向謝永鬆。
“老謝,這篇論文,你參與了多少?”
冇錯,這種頂級研究,他不相信隻是一個大一學生一個人就能做出來的。
但,事實卻是……
“我隻是和他討論了一些想法,給出了一些思路。”
“隻是討論?”
“對。”
“你冇有替他寫任何證明?”
“冇有。”
“模型呢?”
“也是他自己提出來的。”
“那這些反例呢?”
“全都是他自己找的。”
穆長興看了眼屏幕,忍不住咽了口唾沫,又看向謝永鬆。
“那他寫了幾個月,還是幾年?”
謝永鬆搖了搖頭,看著穆長興,眼神複雜道:
“你說錯了,單位不是年,也不是月,而是……天!”
“天?”
穆長興驚呼一聲。
“對!天!”
“滿打滿算三天時間,從周二開始想方向,到今天完成初稿。”
“……”
辦公室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三天?
三天時間,拿出一篇如此重磅的論文!
三天時間,直接要把整個數學界掀翻!
一時間,他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在他拿到國家傑出青年基金的時候,他冇有這麼驚訝過。
在他拿到於敏數理科學獎的時候,他也冇有這麼驚訝過。
在他被提名為中科院院士的時候,更冇有像今天這樣驚訝過!
說實話,他現在隻懷疑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原來……
周樹森知道的隻是冰山一角。
怪不得……
謝永鬆會如此嚴防死守、不讓見麵。
換成是他,也會這樣!
這樣一個大一學生,這樣一個僅用三天時間就能拿出如此成果的數學天才,誰舍得讓出去?
更何況,江師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二本院校。
這種學生一旦被燕大、水木、C9這些學校知道,恐怕第二天,各個數院的院長、教授就會坐著飛機、坐著高鐵趕來江陽。
到時候,江師拿什麼留?
靠生源?
靠平台?
靠師資?
都留不住的!
唯一的辦法就是藏!
往死裡藏!
想到這,穆長興再次看向了電腦屏幕。
之前看過,論文後半部分,列出了大量傳統微分推導中的邊界缺省案例。
其中,不僅有論文和教材中的典型結構,還有數學競賽中的常見題型。
積分分部、端點延拓、解支唯一性、閉區間上的微分估計……這些題型,幾乎每年的大學生數學競賽都會涉及到。
看到這裡,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整個人猛地一震。
“明天是不是11月2號,周六?”
他突然問道。
謝永鬆一愣。
“是啊。”
“那明天是不是全省大學生數學競賽初賽?”
“應該是的。”
謝永鬆點了點頭。
這點,他聽冷遠峰提到過。
“怎麼了?”
穆長興冇有繼續開口。
隻是把這篇論文初稿又往前翻了幾頁,對著其中一個競賽題型的反例仔仔細細看了一遍。
片刻後,他的臉色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如果冇有看到林楓這篇論文還好,明天的初賽完全可以正常進行。
但,看到了,也認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
在林楓的論證下,這些競賽題目本身可能因為邊界條件缺省,導致結論不唯一。
甚至,標準答案隻在默認定義域中成立。
換句話說,一個學生如果按照題目明麵上給出的條件,推導出了與標準答案不同的合法解支,那到底該判對還是判錯?
判錯,不公平,因為這篇論文論證了!
判對,原本的評分標準就失效了!
一旦這種問題出現在了卷子上,不需要很多,隻需要一兩道,就足以影響整個江南賽區的競賽排名。
當然,他也完全可以裝作冇看到,讓明天的初賽正常進行。
但——
他做不到!
深耕數學領域幾十年,學術公平是底線,怎麼能揣著這麼大的理論漏洞視而不見?
更何況,他還是江南省數學學會會長,是江南省大學生數學競賽主辦方。
如果這種漏洞,今天放任不管,那麼等將來,林楓這篇論文發表之後,還是要倒查清算。
所以,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試卷全部重新複核,有問題立馬停賽!
想到這,冇有任何猶豫,一個電話打給了江南省數學學會秘書處。
“穆會長?”
電話很快就被接通。
“立刻聯係學術委員會!”
穆長興語速很快。
“讓陳教授、劉教授和孫教授三個人立馬趕來江陽師範學院。”
電話那頭明顯一愣。
“現在?”
“對,就是現在!”
“可是陳教授現在在豫州大學,劉教授現在在江南師範大學,孫教授現在在北湖省江漢市參加學術會議……”
“我不管他們在哪,今晚之前務必趕到江陽師範!”
穆長興直接打斷了他的話。
電話那頭更疑惑了。
“穆會長,到底發生什麼事了?”
穆長興看了眼麵前的電腦屏幕,沉聲說道:
“我發現,明天全省大學生數學競賽試卷可能存在根本性學術漏洞,必須連夜集體複核、緊急研判!”
“這事關整場賽事的公平與全省高校數學教學體係,一刻都耽誤不得!”
“明白冇有!”
“明白!”
電話那頭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掛斷電話,謝永鬆看了他一眼。
對方說的這三個教授,他基本都能猜到都是誰。
陳國梁,豫州大學數院副院長,主要研究方向為泛函分析與非線性微分方程,曾獲高官數理科技進步一等獎。
劉啟明,江南師範大學數學係教授,全省高校數學學科帶頭人,曾連續參與過七屆江南省初賽試卷的命製與審定。
至於孫教授,全名孫文華,江南理工大學特聘教授,發表SCI頂刊論文十餘篇,曾獲華夏基礎數理突破獎,也是這次全省大學生數學競賽初賽試卷的最終審題人之一。
把他們三個全叫過來,為了什麼,謝永鬆很清楚。
哪怕他不是很想曝光這篇論文的存在,但看到穆長興如此反應,心中的那點顧慮,也被他暫時壓了下去。
畢竟,事關全省,乃至全國大學生數學競賽的公平性。
想到這,他忍不住歎了口氣,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他不知道,林楓到底還能被他藏多久。
但……
也不再想了。
像林楓這樣的天才,本就不可能一直藏下去。
隻是他也不知道,今晚這場臨時召集的連夜複核,到底會掀起多大風浪。
“老穆,你真準備停賽?”
穆長興盯著電腦屏幕,神情凝重。
“如果試卷冇問題,比賽照常進行。”
“如果試卷有問題,那就必須停賽!”
說完,他像是想到了什麼似的,接著說道:
“走!”
“先去保密室,把明天用的全套試卷都調出來。”
“等陳國梁他們三個一到,咱們立馬開始複核。”
江師也是有初賽考點的,並且,上午試卷就到了。
說完,穆長興當即站起身來,朝著門外走去。
……
與此同時,三通電話,分彆打向了三個不同的地方。
汴梁市,豫州大學數學科學學院。
陳國梁正在主持自己的課題小組每周例會,白板上寫滿了密密麻麻的公式。
在接到數學學會秘書處的電話後,他猛地皺起了眉頭。
“根本性學術漏洞?”
“具體是什麼問題?”
“暫時不清楚,穆會長隻說了這些,說必須連夜複核。”
陳國梁也冇多問。
穆長興是什麼人,他很清楚。
如果隻是普通錯題或者條件缺失,絕不會在考試前一晚,把他給緊急召集過去。
“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
甩下這句話,立馬離開了課題組會議室。
學會秘書處已經替他訂好了最近一班的高鐵。
但即便已經坐上了高鐵,他心裡依舊困惑極了:
一套已經經過多輪審定的競賽試卷,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竟然嚴重到要請他過去複核的地步?
另一邊,新州市,江南師範大學。
劉啟明正在辦公室裡整理著明天競賽江南師範考點的相關考務資料。
接到電話後,他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試卷有根本性學術漏洞?開什麼玩笑?這怎麼可能?”
他很難以置信。
“誰發現的?”
“不清楚。”
“穆會長隻是說要您立馬趕往江陽師範。”
劉啟明一樣皺起了眉頭。
他連續參與了七屆競賽命題,對整個審題流程再熟悉不過。
今年的試卷前後審核數次,怎麼可能到了臨近開考時,突然出現根本性學術漏洞?
但這畢竟是穆長興親自說的,一個院士候選人,判斷基本不會錯的。
想著,他快步走出辦公室,推掉所有事務,坐上安排好的專車。
“直接走高速,去江陽師範學院。”
“速度一定要快!”
再另一邊,數百公裡外的江漢市。
孫文華正在參加一場中原地區數學界的學術會議。
十分鐘後,就要到他上台作報告了。
但在聽完秘書處電話後,神情瞬間變得嚴肅起來。
“今晚之前務必趕到?”
“冇錯!”
聽到這,孫文華冇有任何猶豫。
報告也不做了,晚上的圓桌論壇也不去了,拿起公文包便朝著會場外走去。
身後有幾個數學界老朋友趕忙追了上來:
“老孫,怎麼了,老孫?”
“你怎麼連報告都不做就走了?”
“什麼情況啊,老孫?”
眾人焦急問道。
孫文華腳步不停,頭也不回道:
“明天江南省大學生數學競賽初賽可能要出大事!”
聽到這,身後眾人全都驚了!
……
下午四點二十七分,陳國梁登上了高鐵!
下午四點三十五分,劉啟明的專車駛入了高速!
下午四點四十三分,孫文華乘坐的列車離開了江漢!
此時此刻——
三位江南省頂尖數學專家、江南省大學生數學競賽核心人物,正從三個不同地方,同時趕往江陽。
他們心中都很疑惑:
試卷上的根本性學術漏洞到底是什麼?
還有……
為什麼不是去正州,而是去江陽,並且還是去江陽師範這所小小的二本師範學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