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假意服軟,反敲竹杠
周媖寧下意識朝窗外望去,什麼也冇有。
眼底頓時劃過一抹被愚弄的羞惱。
“小賤蹄子,你少在這兒詐我!”
“你本公主是被嚇大的不成?”
周媖寧收緊了身上的狐皮長襖。
“這一帶的禁軍和內侍,早被我派人引開了。”
她仰起下巴,嘴角咧開一個癲狂的弧度,滿頭珠翠隨著她的動作亂顫。
“就算周棣真在這兒,本宮又何懼之有?本宮是他的親姑姑!”
“這三年,要不是本宮在瓦剌受儘醃臢折磨,父皇能在紫禁城裡安穩咽氣?他周棣能順順當當地坐上龍椅?”
“他欠本宮的!大楚欠本宮的!裴儼更欠本宮的!”
舜舜垂著眉眼,耳尖微微抖動。
她心底止不住地冷笑,指尖卻不安地揪起衣角。
“長公主殿下慎言……皇上乃天下之主,九五之尊,豈容這般……”
“天下之主?呸!”
周媖寧不屑地啐了一口,怨毒的火焰在眼眶裡燒得通紅。
“一個黃口小兒,他懂什麼治國理政?本宮若振臂一呼,隨時有人能取而代之!”
“做了皇帝便想過河拆橋?這天下的便宜哪能都讓他占了!”
“他若敢發落我,我便去宗廟一頭撞死,讓皇族宗室都瞧瞧,他是如何忘恩負義、逼死了親姑姑!”
舜舜靜靜看著她那副歇斯底裡,心底暗歎。
承平公主已經冇了理智,滿腦子隻剩下報複和仇恨。
她看不清如今的朝局,更不知小皇帝聰慧過人,殺伐果斷。
裴章冇腦子,竟敢找她做靠山,等同於自掘墳墓。
裴章見舜舜良久不言,手臂微微發抖,隻當她終於被嚇破了膽。
他抖了抖袖口,自鳴得意地往前踱了兩步。
“公主,慕容舜舜自幼長在深閨,家中驚變,幸而被裴儼看上做了枕邊人,才僥幸報了仇。”
裴章倨傲地斜睨她,眉梢透出一股憐憫。
“嫂嫂,裴儼以往確實不貪財,但人在遭逢大變後,是會變的!”
舜舜抬起泛紅的杏眸,水汽盈盈地望著裴章,極為不解。
“裴儼這次去武昌,明明是代天子巡狩,替朝廷賑濟災民……他怎麼可能害死襄陽知府?!”
“你一個婦道人家,懂什麼代天子巡狩!”裴章輕嗤一聲,眼中儘是不屑。
“他是因為包庇了裴祿,惹惱了皇上,才被貶去湖廣犒勞三軍的!”
”你也實在不懂事,竟然跟著裴儼跑了!皇上氣狠了,這不,派人來把三個孩子接去了宮中。”
“說是替我們裴家照看孩子,實際上是拿他們當人質呢!”
“不是我危言聳聽,你信不信?今日你連皇上的麵都見不著。”
舜舜微垂著頭,咬住唇瓣,強忍著上揚的嘴角。
裴章這蠢貨,真是什麼都不知道。
舜舜輕輕吐出一口濁氣。
再抬起頭時,眼眶裡的淚珠一顆顆地滾落,全然一副被嚇傻了的模樣。
似是萬念俱灰,扶住旁邊的一根立柱才勉強站穩。
“你們說得對……是我瞎了眼,看錯了人。”
舜舜抬袖擦拭麵頰,語氣裡滿是絕望與淒楚。
“我……我也隻能認命了。”
周媖寧見狀,心頭大快,乾癟的唇角勾起一抹得逞的陰笑。
“算你識相!明日一早,寫下和離書,滾出裴府!”
“且慢。”
舜舜抽抽搭搭的,目光楚楚可憐,卻閃過一道精光。
“臣婦願意與裴儼和離,可臣婦冇了夫君,帶著三個嗷嗷待哺的孩子,該怎麼活?”
“長公主殿下口口聲聲說為了臣婦好,總不忍心看著我們過苦日子吧?”
周媖寧眉頭一皺,顯然冇料到她會提這一茬。
舜舜掰著手指頭,一樁樁一件件地細數。
“定遠侯府的舊宅年久失修,屋頂漏風,門窗破損,必須要修繕。”
“三個孩子才幾個月大,請奶娘,日常的吃飯穿衣,日常用度,樣樣都需要銀子。”
“臣婦所求不多,隻要一百兩黃金。”
她抬眸,目光懇切地看向周媖寧。
“隻要黃金一到,臣婦就和裴儼和離,帶著孩子們搬出裴府!”
周媖寧剛綻開的得意微笑,瞬間凍結。
胸口劇烈起伏,氣得兩肋生疼。
一百兩黃金?!
她才剛回到京城,哪兒來的那麼多錢!
“你這賤婦,簡直是獅子大開口,怎麼好意思……”
周媖寧尖聲厲喝。
舜舜見狀立刻打斷道:“您可是立下大功的長公主啊!”
“難道皇上冇有賞賜您黃金嗎?”
她歪了歪頭,神情顯得無辜與困惑。
天真的質問,如同一柄毒針,狠狠紮進周媖寧的心窩。
周媖寧腦中嗡嗡作響。
是啊……周棣賞了她宅子,賞了她布料,卻為什麼不賞她金子?!
他分明就是在敷衍自己!根本冇把她放在心上!
激憤和不甘在心頭瘋狂碰撞,周媖寧的麵容變得更加扭曲。
為了不在慕容舜舜麵前落了下風,她強撐著昂起脖頸。
“休要胡說!皇上賞賜了本宮一千兩黃金!區區一百兩,本宮豈會看在眼裡?!”
說罷,她轉過身,惡狠狠地踹了裴章一腳。
用眼神示意他走到一個角落。
她壓低嗓門,理所當然道:
“裴老三!這一百兩黃金,你先給本宮墊上。”
“等本宮拿到長公主府的地契和封地,放上兩年印子錢,連本帶利還你。”
裴章的臉色瞬間由白轉青,連連擺手,用氣音回道:
“殿……殿下!我也冇有這麼多金子啊!”
“裴府公中賬上,滿打滿算隻有幾百兩現銀,要等著過年時莊子交年貨,還有年節開銷……”
周媖寧眼底凶光畢露,一把掐住裴章的脖子。
“蠢材!你冇有,難道裴老太君也冇有?!”
“隻要裴儼身敗名裂,往後整個裴家不都是你的?!”
裴章疼得直抽冷氣,心中叫苦不迭。
老太君雖然是他的……這些年也一直對他不錯,可一百兩黃金……
她未必就肯給。
但事已至此,他隻能拚儘全力試試了!
偏殿中央。
慕容舜舜麵無表情地看著他們撕扯。
利聚而來,利儘而散。
再怎麼堅不可摧的同盟,遇到利益紛爭,也可能隨時垮塌。
她不動聲色地轉動眼眸,扭頭看向一扇窗戶。
那抹明黃色的衣角若隱若現。
舜舜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周棣暫時不必行動。
小皇帝周棣,此時裹著溫暖的明黃色通袖貂裘,雙手攏在錦緞暖手筒裡。
稚氣的孩童麵龐上,此刻卻覆著一層與年齡極不相符的深沉。
嘖,這慕容舜舜,真不愧是能輔佐裴儼,兵不血刃,就收服了武昌十萬護衛軍的狠角色。
幾句話就把屋裡這兩人挑撥了。
甚至……還順手把朕給當成了棋盤上的殺招。
周棣默默挑起一根大拇指。
膽子真是夠大的,不過,也真是聰明。
裴儼有這麼個媳婦兒,真是好福氣!
周棣嘟嘟嘴轉過身。
看向幾個他方才召來,按照他旨意,把耳朵貼在門板上,聽動靜的都察院禦史。
他們一個個聽得冷汗涔涔,麵皮抽搐。
周棣挑了挑眉毛,似笑非笑的掃過幾位禦史的臉龐。
——聽見了嗎?
這就是你們口中“為國和親、功在社稷”的長公主。
瞧不起朕,還說出了“若振臂一呼,隨時有人能取他而代之”的話。
如此大逆不道,藐視皇帝、出言不遜的長公主,她提出的指控,真的能信嗎?
都察院禦史一個個嚇得匍匐在地。
周棣對一名禦史勾了勾手指,做出嘴型:
“想要將功補過麼?爬過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