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1章 逼我和離?
“放肆!”
梟三雙目猩紅,脖頸上青筋暴凸。
“鏘”的一聲脆響,寒光逼人,梟衛們瞬間殺氣暴漲,手中刀劍齊齊出鞘。
千戶的臉色變了變,下意識握緊了腰間的繡春刀,額間滲出冷汗。
四周的氣氛劍拔弩張,隻需一觸,便是一場血戰。
然而,一雙骨節分明的大手,平靜地按在了梟三的劍柄上。
“爺!”梟三咬牙,滿眼不甘。
“退下。”
裴儼連餘光都冇有施舍給那名千戶,反而徐徐轉身。
抬起手,溫柔地替慕容舜舜攏了攏領口。
“莫慌。”
裴儼溫熱的大手,將她微微顫抖的小手,牢牢包裹在自己的掌心。
“假的真不了。”
“襄陽知府究竟死於誰手,你我心知肚明,這栽贓的手法太過粗劣,反倒透著蹊蹺。”
他唇角微勾,眼底裡閃過一抹冷厲。
“我正好借這個由頭,去北鎮撫司的詔獄裡去探探路。”
“你帶著葛老頭即刻進京,去覲見皇上。”
舜舜看著他冷峻卻沉穩的眉眼,原本懸在嗓子眼的心,奇跡般地落了回去。
“好。”
裴儼喉結微滾,深深看了她一眼,主動走向了錦衣衛。
看著他騎馬在風雪中漸行漸遠,舜舜的眼神一寸寸冷下來。
她絕不能在這時候亂了陣腳,給敵人可乘之機。
“梟三,我們星夜兼程!”
“務必在最快的時間內,趕回紫禁城!”
臘月十七,午後。
寒風呼嘯著卷過京城的街巷,鵝毛大雪鋪天蓋地。
慕容舜舜一行人終於抵達了紫禁城。
馬車剛駛過午門,一隊太監便簇擁著一頂華貴的步輦,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舜舜眯起眼眸,看向步輦上端坐的女人。
她穿著一件奢貴的織金狐皮通袖長襖,卻瘦骨嶙峋,仿佛套在衣服裡的骷髏。
冷風掀起步輦的紗幔,露出女人凹陷的麵頰,和那一雙毒蛇般陰冷的眼睛。
“你,就是慕容舜舜?”
周媖寧居高臨下地打量著她,嘴唇扯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玩味笑意。
“知道我是誰嗎?皇上新近冊封的承平長公主。”
她把舜舜帶入一處偏殿。
屏退了宮人,空蕩蕩的屋內,隻剩下她們兩人。
“你就是裴儼捧在手心裡的心肝?”
周媖寧繞著舜舜緩緩踱步,目光像殺豬刀,一寸寸刮過舜舜白皙的臉頰。
眼底的怨毒形同實質。
“生得一副狐媚胚子,難怪能把裴儼迷得暈頭轉向。”
舜舜雙手交疊在腹前,不卑不亢,並未因為她的羞辱而動怒。
“不知長公主殿下攔下臣婦,所為何事?”
“何事?我是好心來點醒你這個蠢貨的。”
周媖寧突然湊近,臉頰因為激動而扭曲變形。
“你以為裴儼是什麼光風霽月的君子?你真以為他愛你——?”
她指著舜舜的鼻子,嘲諷冷笑。
“當年他為了往上爬,連我都能算計!”
“先是偷偷買通侍衛,給我遞手書,表明愛慕之心,扭頭就向先帝進言,力主和親!”
“害得我,在瓦剌像牲口一樣被那群畜生折辱!”
“受儘羞辱,生不如死!而他,卻因此成了首輔,在京城養尊處優,溫鄉軟枕!”
周媖寧越說越激動,一把抓住舜舜的胳膊,長長指甲掐進舜舜的肉裡。
“天下烏鴉一般黑,男人,都是自私自利的畜生!”
“裴儼短命對吧?他不過是因為你易孕,利用你來延續裴家的血脈罷了!”
“你真以為那就是愛?“
“等到哪天,你被他利用完了,他也會毫不猶豫地像丟棄破鞋一樣拋棄你!”
大殿內回蕩著承平歇斯底裡的咒罵聲。
舜舜垂下眼眸,心底思緒翻滾。
阿影當年究竟是如何坐上首輔之位的,她的確不知。
但和親乃是關乎兩國邦交的國家大事,怎麼可能由他一人決斷?
公主說裴儼偷偷給她遞手書,表明愛慕之心又是怎麼回事?
公主在瓦剌受儘折磨,已然半瘋,她急需一個靶子,來發泄痛苦。
先帝已死,她便把所有怨恨投注在了裴儼身上。
想通了這一點,舜舜不僅冇有憤怒,反而歎了一口氣。
“長公主殿下。”
“同為女子,臣婦雖未經曆過殿下的苦楚,卻也能理解殿下心中的恨意。”
“殿下受了天大的委屈,心中有怨,想找個人報複,再正常不過了。”
她試圖將心比心,與公主講幾分道理。
可周媖寧卻更加憤怒,狠狠掐住舜舜的手。
“收起你那惡心的同情,真是令人作嘔!”
舜舜咬著後槽牙,冇有吭聲。
周媖寧看出她對裴儼毫無保留的信任,心中的怒火燒得更旺了。
“好,你果然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她陰惻惻地笑了一聲,抬起手,用力拍了拍巴掌。
“吱呀——”
偏殿厚重的木門被推開。
兩個太監帶著一個身穿寶藍色錦袍的男人走了進來。
舜舜定睛一看,驚訝地瞪大了眼。
來人,竟是裴章。
裴章看到舜舜,腰杆不自覺地挺直了幾分。
眼角眉梢透出一股掩飾不住的得意。
周媖寧冷冷吩咐:
“裴三爺,把你昨日對本宮說的那番話,對著慕容舜舜,再說一遍。”
裴章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
“嫂嫂,我也是為了你好,免得你一直被裴儼那個偽君子蒙在鼓裡。”
“你不知道,裴儼三年前曾偷偷去過武昌縣,私下裡乾了何等齷齪之事!”
裴章開始編造謊言,繪聲繪色地描述。
“他強占了當地一位良家小姐,把人家姑娘的肚子搞大了!”
“事後卻要我這個堂弟幫他遮掩,隱瞞實情。”
“他根本——就是個兩麵三刀的偽君子啊!”
裴章說得唾沫橫飛,把細節編排得嚴絲合縫。
若非舜舜對裴儼的身體了若指掌。
若非他們在武昌遇到了藍玉柔,查出了實情,隻怕真的會信以為真。
舜舜低著頭,緊抿著下唇,才冇讓自己冷笑出聲。
裴章這蠢貨,真以為自己乾的那點勾當能瞞得住?
看來,他們離京這幾個月,裴章想取代裴儼的野心,又瘋長了出來。
舜舜心中譏嘲,麵上卻宛如雷擊。
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雙眼,眼眶憋得通紅。
“不……不會的!”
舜舜顫抖著往後退了兩步,身子搖搖欲墜。
“裴儼不是這種人!他不是!”
她憤恨地看向裴章。
“你為什麼要這樣汙蔑自己的堂兄?為什麼要撒這種彌天大謊?!”
裴章見她總算是崩潰了,冷哼一聲。
“慕容舜舜,我這叫大義滅親!”
“裴儼他已經鑄成大錯,被錦衣衛下了詔獄,難道還不能說明問題?!”
說著說著,他得意忘形地站了起來。
“但我們裴家百年門楣,絕不能毀在他的手裡!”
“等他死了……往後這裴家家主的位置,便由我來坐了!哈,哈哈哈哈!”
周媖寧看著舜舜痛苦地搖著頭,淚眼婆娑,露出滿臉獰笑。
“慕容舜舜,我念你也是受害者,給你指一條明路。”
“如若不想被裴儼牽累,你最好明日就與他和離!昭告天下,與他恩斷義絕!”
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冷。
“否則……”
“你那三個送入宮中的孽障,隨時可能出點……什麼意外。”
周媖寧冷漠地撇了撇嘴。
“在這深宮內院裡,死幾個奶娃娃,再正常不過了。”
舜舜原本還在簌簌發抖的雙肩,驟然停住了。
臉上的悲痛、怯懦、不敢置信,在頃刻間褪得乾乾淨淨。
她緩緩挺直脊背,抹去眼角的淚。
“長公主殿下。”
“您敢把剛才這句話,當著皇上的麵……再說一遍嗎?”
舜舜進宮,梟衛們怎麼不可能不跟隨?
早在遇見承平公主前,梟三就聽從她的吩咐,先一步提溜著葛老頭去南書房了。
而她自從進了這間偏殿,目光就時不時地往外瞟。
半炷香之前,一襲明黃色的身影,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窗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