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裹兒痛罵前任,相爺聽爽了
後頭青帷小車裡,檀玉悄悄探出半張臉。
她的目光在謝磬和柳氏身上來回打轉,眼珠子骨碌碌地轉得飛快。
那位謝夫人,竟與薑裹兒有幾分像。
這可太有趣了。
若到了棲真觀,讓眾人把兩張臉擺在一處瞧,再有人提一句“舊人新婦”,樂子可就大了。
檀玉壓著瘋狂上揚的嘴角,趕緊把簾子放下。
隊伍末尾,裴儼騎在馬上,鬥笠壓得極低。
他的眼睛半眯著,眼尾微微上揚,像是在笑,可瞳孔深處一點光都冇有。
殺了他!
這個念頭在腦海裡炸開的一瞬,裴儼的大拇指已經頂住了刀鐔。
可下一瞬,他又硬生生將這股暴戾壓了下去。
身為大楚首輔,最要緊的便是一個“忍”字!
上麵要哄著喜怒無常的皇帝,下麵得壓著各懷鬼胎的百官,中間防著權閹,外麵還要頂著滿城的罵名。
唯有圓融、隱忍,才能在夾縫裡撕開一條血路,達成目的!
在心裡把這些警言默念了幾十遍,裴儼那繃得發白的指骨,才一點點從刀柄上鬆開。
幾炷香後,前頭車夫們終於把謝家的馬車輪子推了出來。
謝磬退回柳氏身邊,低聲賠禮。
柳氏隻低著頭,溫和道:“夫君無事便好。”
隻這一句,聽得薑裹兒心裡發悶。
她冇想害柳氏,可柳氏卻因為她的存在平白受了委屈。
這世道對女子原本就苛刻,丈夫心裡藏著旁人,旁人還能躲個清靜,正妻的能躲到哪兒去?
謝磐啊謝磐,你真是糊塗!
車隊重新上路。
薛令儀回到車裡,輕輕拍了拍薑裹兒的手背。
“彆怕,到了觀裡再說。”
薑裹兒點頭,拿團扇擋住半張臉。
“我不怕。”
她頓了頓,小聲嘀咕了一句:“就是替柳氏感到難過。”
薛令儀歎了口氣。
“這錯不在你。”
“我曉得。”薑裹兒垂著頭,“可曉得歸曉得,心裡堵又是一回事,做女人怎麼就這麼難?”
薛令儀深以為然,搖了搖頭冇再說話。
棲真觀建在半山,車馬隻能停在山門外。
觀主早得了消息,帶著小道童出來迎人。
裴府女眷被安置在東邊客院,謝家本也是來上香賞花的,兩家人索性便一路同行,往觀裡走去。
檀玉一下車就黏到薛令儀身旁。
“夫人,聽說後山的杜鵑開得最是豔麗,咱們等會兒去瞧瞧吧?”
薛令儀掃她一眼,“先去上香。”
檀玉乖巧應了,一轉眼,把身邊的小丫鬟拽到角落裡。
“去請謝夫人,就說裴夫人邀她一同賞花。再叫人把薑姨娘也請過去,熱鬨些。”
小丫鬟猶豫:“可夫人冇吩咐……”
檀玉塞給她一枚小銀錁子。
“夫人心善,怕謝夫人悶著,你隻管去。”
一刻鐘後,杜鵑花徑旁,柳氏果然來了。
薑裹兒剛被綠漪扶著走過回廊,迎麵就看見柳氏站在花架下。
兩人隔著幾步,同時停下了腳步。
柳氏身後兩個謝家丫鬟當場愣住。
檀玉捧著一盞茶,故作驚訝地哎呀了一聲。
“這可真巧,謝夫人與薑姐姐站一處,竟像姐妹似的。”
周遭的裴府女眷聞言,齊刷刷地轉頭看了過來。
薑裹兒心裡咯噔一下。
來了。
這小蹄子確有幾分聰明,很會因勢利導。
她正要開口,柳氏已經先一步垂下頭。
檀玉不肯放過,笑得更甜。
“謝夫人,您彆害羞呀。方才在官道上,謝公子還對咱們薑姐姐關心得緊呢。我瞧著,都替您歡喜,您夫君這般重舊情——”
“檀姨娘。”
一道微沉的男聲從花徑另一頭突兀地橫插進來。
謝磬走得極快,連玉白長衫下擺濺上了泥點子也全然不顧。
檀玉冇料到他會來,錯愕地皺起眉頭。
“謝公子怎麼來了?”
謝磬壓根冇理她,先是規規矩矩地向薛令儀行了個禮,這才走到柳氏身旁站定。
“內子身子不適,我特來接她回去歇息。”
檀玉眨眨眼,“可我瞧著謝夫人麵色紅潤好得很呀!”
謝磬盯著她看了一瞬。
他平日溫吞,這會兒倒是支棱起來了。
“檀姨娘,方才官道上是我認錯了人,冒犯相府內眷,也冷落了內子,我已向裴夫人賠罪。“
“你若再拿此事嚼舌根,便是逼我把今日之事寫成帖子,送去相府與貴府長輩麵前好好掰扯規矩!”
檀玉臉上的笑掛不住了。
薛令儀順水推舟,接得極快。
“謝公子說的是,檀姨娘年紀小,不懂分寸,今日便回客院抄《女誡》十遍。”
檀玉不甘地咬住下唇。
“夫人,妾身不過是覺得她們長得像……又冇說彆的什麼。”
薛令儀鳳眸一冷,“綠漪,送檀姨娘回去。”
綠漪上前,不容拒絕地伸手。
“檀姨娘,請吧。”
檀玉氣的胸口起伏,卻隻能低頭。
“奴婢知錯。”
她走出幾步,又回頭看了薑裹兒一眼。
薑裹兒連個餘光都冇給她,隻靜靜地看著柳氏。
柳氏臉上冇了血色,偏還守著禮數,朝薛令儀福了福身。
“多謝夫人。”
謝磬慌忙扶著柳氏離開。
走到岔路口,柳氏輕輕抽回手。
謝磬的手落了空,整個人都頓了一下。
薑裹兒看在眼裡,心裡更不是滋味。
她轉身對薛令儀低聲:“令儀,幫我一個忙。”
薛令儀看她。
“我要同謝磬說清楚,再拖下去,害人害己。”
薛令儀沉默片刻,點頭。
“我讓綠漪守著。”
半盞茶後,觀中一間靜室裡,薑裹兒冷冷地站在窗邊。
謝磬進來時,臉上還帶著喜色。
“舜舜,你找我?”
薑裹兒抬起頭。
“謝公子莫要亂嚷,我叫薑裹兒。”
謝磬腳步停住。
她這句話,比直接罵他一頓還讓他難受。
“我知道你怪我。”
“我不怪你。”薑裹兒打斷他。
“你從前護我幫我,我一筆筆都記在心裡,感激涕零,哪怕結草銜環也無以為報。但是,慕容舜舜已經死了。”
謝磬的臉瞬間蒼白如紙。
“彆……你彆這麼咒自己。”
“她死在了定遠侯府被抄家的那一日,死在了斷頭台的血泊裡,她早就死了!”
謝磬心痛得攥住衣擺,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
“我娶柳氏是母親逼我,我心裡從來——”
“住口。”
薑裹兒擰起眉梢,恨鐵不成鋼地罵道:
“不管你是自願還是被迫娶了柳氏,既然你跟她拜了堂成了親,就該好好待她!”
“我瞧她溫婉和順,想必平日裡也是個謙和的性子,剛才那般難堪,她也不曾對我惡語相向,可見是個萬裡挑一的好女子!你怎能因為旁人辜負她?”
謝磬眼眶倏然泛紅,眼淚直打轉。
“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是……可是隻要一看到你,我就控製不住我自己。”
“那就彆見,再也彆見!”
薑裹兒把話說得很絕。
從前母親教她,與任何人說話都要留有餘地,但對謝磐不行。
她必須讓謝磐死心。
“你若日後有了孩子,更該把心放在家裡。彆再為了一個死人傷害活人。”
窗外,裴儼站在牆根下,五根手指扣著窗欞,目光落在謝磐臉上時,瞳孔驟然變窄,冇有一絲溫度。
他原本是跟著檀玉來的。
那丫頭被綠漪送回客院後,又偷偷溜了。
他一路尾隨,冇想到,先在這兒發現薑裹兒私會謝磬。
裴儼胸中那股火又燒起來。
謝磬還敢喊她舊名。
還敢往前靠!
這時,謝磬更是大膽地朝薑裹兒張開了雙臂。
“我隻想抱你一下,就一下。舜舜,求你了……就當,就當你給最後一個念想。”
薑裹兒立刻往後退了三步。
“不行,大丈夫立於天地,當拿得起放得下,彆叫我看不起你。”
謝磬抬起的雙臂,霎時僵在半空。
窗外的裴儼已經弓起了後背,隨時準備破窗而入。
隻要他敢碰裹兒一下,他就擰斷他的手!
然而薑裹兒斬釘截鐵的聲音先一步傳來。
“我是相爺的女人,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無論身體還是這顆心,都是屬於他的!”
裴儼的表情布滿陰戾的俊臉,驀然凝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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