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她在夢裡喊了彆人
馬車剛在裴府大門前停穩,裴儼便掀簾跨出。
他連腳踏都冇用,徑直躍下馬車,襴衫下擺帶起一陣疾風。
一想到小東西今日在內院受了驚嚇,他的步子就比平日快了不止一倍。
恨不能立馬飛到耳房,將人按在懷裡,仔細查探一番。
“相爺!”剛過穿堂,秦嬤嬤急匆匆從遊廊拐角迎上來,屈膝行禮。
“老太君在鬆鶴園等您呢,說有要緊事。”
裴儼腳下一頓,眉宇間掠過幾分難以掩飾的焦躁。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將滿腔急切強行壓回肚子裡,這才調轉方向,大步跟秦嬤嬤去了鬆鶴園。
屋內冇有半個丫鬟伺候。
裴老太君坐在羅漢床上,手裡拄著龍頭拐杖。
見裴儼進屋,她招招手:“坐下說。”
等裴儼落座,老太君便將白天劉嬤嬤和餘嬤嬤如何強闖暖閣、端出那腥臭蟲子逼迫,以及薑裹兒如何暗中利用圈椅反擊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說了。
“那兩老貨仗著皇後撐腰,囂張至極。“
“多虧裹兒機靈,先用金裸子穩住她們,又借著祖宗顯靈的由頭,讓她們結結實實摔了個狗啃泥。”
老太君滿臉笑容,連連稱讚。
裴儼端著茶盞的手頓在半空。
指腹貼著溫熱的瓷壁,後背卻不受控製地滲出一層薄汗。
他不在家,小東西當時該有多害怕?
幸好,她心性堅韌,真遇上事了,不僅冇躲,還反咬了一口。
壓下後怕,裴儼放下茶盞,將大雄寶殿上如何利用人偶反殺蕭玉真,皇帝如何震怒下旨廢後的事,低聲交代了一遍。
老太君聽完,重重一拍旁邊的小幾。
“好!好!好!”她連說三個好字,笑得眼角泛淚。
“蒼天有眼!那毒婦總算遭了報應!咱們裴家這口氣,今日算是徹底出痛快了!”
暢快淋漓的笑過之後,老太君的臉色卻漸漸沉了下來。
她歎了口氣,視線落在裴儼身上,溢滿了滄桑。
“儼哥兒,你大哥若是還在,看到今日這局麵,定會萬分欣慰。”
“可你彆忘了,首輔的位置原本是你大哥的,他死的早……裴家的重擔便落到了你的身上。”
“我知道你有委屈,但無論是我,還是你爹娘,說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裴家的百年基業!“
“你記住,萬不可被兒女情長絆住了腳。”
裴儼垂下長睫,掩住眼底的暗芒。
裴家的擔子他什麼時候卸下過?
自懂事起,娘親就不厭其煩在他耳邊念叨:
你是哥哥的影子,明白什麼是影子嗎?
哥哥需要你時,你便頂替他在人前露麵;他不需要你時,你就必須把自己藏起來。
乖,聽話,不要讓母親為難!
裴家不自覺攥緊了手指,狠狠吸了幾口氣,才壓下心底的怨憤。
不過血脈這事,除了薑裹兒,他實在無法讓任何女人分擔。
“祖母教誨,孫兒記住了……孫兒有一事相求。”
“說。”
“孫兒想將裹兒抬為良妾,求祖母恩準。”
老太君撥弄佛珠的手停下,盯著他看了半晌,緩緩點頭。
“是個好丫頭,抬舉她也無妨。隻是,良妾得有清白的家世。“
“她那巫薑族孤女的身份,太過單薄,真要抬了良妾,難免惹人非議。得完善完善,編造個得體的出身才行。”
裴儼斷然應下:“孫兒自會安排妥當。”
“對了,”老太君話鋒一轉,語氣帶了幾分試探。
“你院裡還有好幾個通房,這陣子可有寵幸她們?”
裴儼蹙起眉頭,往後靠了靠。
“近日朝中事務繁雜,孫兒實在分身乏術。”
老太君見他這般冷淡搪塞,無奈地戳了戳他的額頭。
“你呀,除了薑裹兒,也該寵幸一下彆人。”
從鬆鶴園出來,裴儼心頭煩悶。
大哥的死,家族的枷鎖,似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他裹得嚴嚴實實。
他冇急著回院子,而是順著遊廊繞到了水榭。
夜風微涼,卻怎麼也吹不散他腦海裡薑裹兒那嬌怯鮮活的模樣。
心底被壓抑了一整日的躁鬱與瘋狂,在夜色的掩護下肆意滋長。
他忽然轉了個道,屏退左右,獨自拿鑰匙開了私庫。
一炷香後,裴儼回了內院。
屋裡亮著幾盞羊角燈,八仙桌上擺著幾碟精致的小菜,一盅八寶鴨正冒著熱氣。
薛令儀正端著碗喝粥。
見他進來,薛令儀連忙放下碗筷,起身相迎:“相爺回來了?時辰剛好,一起用晚膳吧。”
裴儼虛扶了她一把。
“也好。”
他撩袍落座,視線狀似不經意地掃過屋子四角,眉頭微蹙:“怎不見裹兒伺候?”
薛令儀遞過一雙銀箸,心有餘悸地拍了拍胸口。
“裹兒今日受了驚嚇,雖然嘴上冇說什麼,但妾身瞧她心神俱疲,便強行將她打發回耳房歇息去了。”
“夫君若有差遣,妾身喚裹兒來?”
裴儼接過銀箸,“罷了,讓她歇著吧。”
勉強扒拉了幾口飯,裴儼便說飽了,擱下筷子。
“我還有幾封公文要看,得去書房,你早些歇息。”
薛令儀起身相送,望著他的背影,低聲跟綠漪打賭:“我賭十文錢,相爺一定是去耳房了。”
此時的耳房內,光線昏暗,隻有角落裡點著一盞豆大的油燈。
裴儼放輕了腳步,走到床榻邊。
錦被裡隆起小小的一團。
薑裹兒穿著牙白中衣側臥著身子,睡得並不安穩。
忽然,她似是嫌熱,一腳將錦被踢開,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纖細足踝。
那皮肉膩理如羊脂玉一般,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瑩光。
裴儼喉結微滾,幽深的眼底翻湧起濃稠的暗色。
有那麼一瞬,他腦中閃過一個極瘋狂的念頭——
拿根金鏈子,將這雙不安分的腳牢牢拴在床柱上,讓她哪兒也去不了,隻能乖乖留在他身邊。
但他閉了閉眼,生生將這可怖的念頭壓下。
裹兒膽子小,說不定會被嚇壞的。
裴儼探出帶有薄繭的大掌,虎口精準卡住那不盈一握的踝骨,不由自主地撫摸起那纖細的骨節。
忍了又忍,才冇有把唇瓣覆蓋在那一抹誘人的春色上。
他從袖中摸出一個物件,正是他方才去私庫中翻找出的,赤金累絲纏枝蓮嵌寶暗扣鐲。
此乃前朝皇宮的舊物,又喚“赤蓮扣”,天底下獨一無二。
雖不是繩索,卻更像是一種隱秘的標記。
哢噠一聲,金燦燦的細鐲扣在了薑裹兒的足踝上。
微涼的觸感激得睡夢中的她瑟縮了一下。
裴儼端詳片刻,輕輕把她的腳重新塞回被中。
可榻上的人兒偏生不安分。
剛蓋好雙足,她又將兩條如藕般的手臂探出被窩,甚至在睡夢中胡亂揮舞,差點扯開衣領。
大片引人遐想的春光欲露未露。
裴儼卻有些控製不住了。
他乾脆傾身上榻,一把握住她亂動的兩隻手腕,將它們按在引枕上方。
修長的身軀順勢欺近,用膝蓋強硬地壓住她亂蹬的雙腿。
將這惹火的小妖精,牢牢禁錮在自己滾燙的懷中。
薑裹兒被鉗製住,總算老實了下來,側臉貼著錦被,呼吸漸漸勻淨。
鮮活靈動的小臉,此刻乖軟得令人心折。
裴儼忍不住俯下身,薄唇落在她的額角。
接著,他又低頭親了親她的鼻尖,又順著鼻梁覆上那花瓣般嬌豔的軟唇。
帶著幾分懲罰意味地碾壓了一番,才戀戀不舍地退開。
他連人帶被子將她輕輕擁入懷中,下巴抵在她的發頂,無聲歎息。
往後餘生,我定護你周全,絕不讓人再動你分毫。
裴儼站起身,單手解開襴衫的盤扣,準備脫了外衣上床,把這磨人的小妖精抱在懷裡好好睡一覺。
剛解開兩粒扣子,床榻上的人兒忽而不安地蹙起柳眉,小腦袋不安地扭動。
下一瞬,她粉唇微啟,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夢囈。
“謝家哥哥……”
裴儼解扣子的手,猛地頓住。
周身原本因情動而染上紅暈的臉,瞬間皸裂。
一寸一寸,陰沉到了穀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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