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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撐腰

2026-10-1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裴儼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他冇再多問一個字,大氅將懷裡的薑裹兒裹得更緊,轉身便朝鬆鶴園的方向大步走去。

梟三心領神會,像拎一隻破麻袋似的,提著阿平跟在後頭。

鬆鶴園裡,老太君剛用過晚膳,正由李嬤嬤扶著在院裡消食。

見裴儼抱著一個女人,麵色不善地闖進來,身後還跟著個半死不活的小廝。

老太君的拐杖重重頓在地上。

“這是怎麼了?”

裴儼將薑裹兒安置在暖閣裡,仔細掖了掖大氅的邊角,轉身走到廊下。

一句話冇說,對梟三抬了抬下巴。

梟三一腳踹中阿平的腿彎,阿平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跪在鬆鶴園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去,把紅珠叫來。”裴儼的聲音冇有一絲溫度。

李嬤嬤心裡咯噔一下,硬著頭皮去叫女兒。

片刻,紅珠跟著李嬤嬤走了出來。

她一看見跪在地上的阿平,臉色瞬間煞白。

“相爺……”

“跪下!”

裴儼隻吐出兩個字,紅珠雙腿一軟,噗通跪在了阿平旁邊。

周遭的丫鬟婆子們早已圍了過來,伸著脖子瞧,誰也不敢出聲。

“阿平,把你剛才的話,當著所有人的麵,再說一遍。”

阿平抖得像篩子,磕磕巴巴地開了口。

把受紅珠指使、如何將薑裹兒推下水的事,一五一十的重複了一遍。

院子裡,抽冷氣的聲音此起彼伏。

幾個小丫鬟嚇得捂住了嘴。

紅珠的臉由白轉青,拚命搖頭:“他胡說!相爺,他血口噴人!”

“他一個粗使小廝的話,相爺也信?!“

“憑他一張嘴,難道就要定奴婢的罪?證據呢!人證呢!”

裴儼居高臨下看著她,冇說話。

紅珠以為他信了自己,咬咬牙道:

“奴婢隻是讓他去瞧瞧薑裹兒躲到了哪裡,誰成想這狗東西喪了天良,竟乾出推人下水的事!“

“相爺,這跟奴婢無關呐!”

“說完了?”

裴儼的聲音很輕,眸色卻愈發深冷。

”那你為什麼要在曲橋上,欺辱薑裹兒?”

紅珠臉上的表情凝住了。

相爺怎麼知道的?

“薑裹兒的右手,”裴儼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字一冰棱。

“你踩上去的時候,可想過今日?”

紅珠臉上的血色褪得乾乾淨淨,嘴唇抖了好幾下才擠出聲音。

“相爺……奴婢冇有!“

“您不能因為薑裹兒一麵之詞就……認為是奴婢乾的呀!”

裴儼忽的笑了。

“我再問你一遍,為什麼踩她的手?“

紅珠依然狡辯,死活不肯承認。

李嬤嬤卻是想到了什麼,麵如死灰,癱軟在地。

相爺豢養著一批暗衛,隻他一人驅使。

除了負責保護他的安全,有時還負責盯梢,尤其是監視書房。

曲橋距離書房很近,如果紅珠真做了什麼,極可能被暗衛看到。

她沉著臉推了紅珠一把。

“孽障,還不交代!真以為相爺什麼都不知道?”

紅珠頓時如墮冰窖,但依然心存僥幸。

“是,是周繡娘!“

“是她說薑裹兒偷了庫房鑰匙,言之鑿鑿,奴婢才信以為真,先入為主誤會了!”

裴儼陡然拔高聲調。

“一句誤會,就想把事情揭過去?”

在場所有人齊齊縮了半步,連大氣都不敢喘。

“你明明有大把的機會查清鑰匙的來源,再不濟,問問你娘李嬤嬤,事情自然明了!“

“可你什麼都冇做,隻一味認定是薑裹兒犯了錯!”

“你可知,那鑰匙是本相親口允她的?”

他幽冷地看著她,語氣裡充滿了譏諷:

“不愧是鬆鶴園的大丫鬟,這脾氣,都快趕上府裡的主子了。”

李嬤嬤嚇得兩眼發黑。

踉蹌著跪在老太君腳邊,聲音又啞又顫:

“老太君饒命……紅珠雖有大錯,可她是在您跟前養大的啊!”

說著,爬到紅珠身邊,含著淚,揚手就扇了幾個耳光。

一下比一下狠,打得紅珠嘴角瞬間見血。

“你這個孽障!還不快給相爺磕頭認錯!”

紅珠頭暈目眩。

卻被一股強烈的嫉恨衝破了恐懼,嘶吼出聲:

“憑什麼!相爺!奴婢自幼在老太君跟前伺候,從未行差踏錯!“

“您兒時,還抱著奴婢在一個塌上小憩過!”

“論親疏遠近,奴婢還比不上一個來曆不明、靠狐媚手段上位的賤婢嗎?“

“憑什麼一來就能得您青眼,就能侍寢……”

“住口!”李嬤嬤捂住她的嘴,聲音已然帶出了哭腔。

她一生謹慎,怎麼養出來這麼個拎不清的閨女!

揪住她的頭發,一下又一下把她的腦袋往地上撞。

“孽障!磕頭認錯!認錯!”

“你要拖著咱們全家一起去死嗎?!”

老太君靠在椅背上,拐杖擱在膝頭。

原本,看著從小在跟前長大的紅珠,看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李嬤嬤。

確實有些心疼。

可冇想到,紅珠這般尊卑不分!

兒時跟相爺玩鬨的事情,竟然敢當眾嚷嚷。

真以為自己沾母親的光,常能見到儼兒,便是主子了不成?!

再看暖閣裡那丫頭。

自從來了便一言不發,不哭訴,不賣慘,也不借機攀扯任何人。

人品心性,高下立辨。

更何況,她是自己盼了多少年、求了多少廟,才盼來的命定之女。

差一點。

差一點就這麼不明不白地冇了!

後怕比心疼來得更凶。

老太君閉了閉眼,重重歎口氣。

“家有家規,既然是讓之的人,便由讓之來辦吧。”

得了老太君的準話,裴儼再無半分客氣。

他冷漠地掃過地上跪著的兩人。

“阿平,受人唆使,蓄意謀害他人性命,杖斃。”

“紅珠,因妒生恨,唆使行凶,致人落水險死,事後又於曲橋上肆意淩辱踩傷。“

“打斷一條腿,逐出府去,終身不得再入裴家大門。”

滿場死寂。

一個呼吸的工夫,阿平淒厲的嚎叫先炸開來,紅珠的哭喊緊跟其後。

李嬤嬤整個人癱在地上,險些暈厥。

行刑的壯仆很快到了。

長凳擺在院中,粗麻繩綁住手腳。

板子一下一下落在皮肉上,混著撕心裂肺的慘叫,籠罩在整個鬆鶴園上空。

薑裹兒透過暖閣的窗戶,將這一切儘收眼底。

她冇想到,裴儼居然會當眾給她立威,替她撐腰。

雖然狠辣了些,但她絲毫冇打算為這兩人求情。

周遭的血腥氣,讓她不由自主回想起,一年前侯府被抄那日,極為相似的場景。

無數仆人被殺,血順著台階往下淌,彙聚成蜿蜒的溪水。

大哥被鐵鏈拴著,背上冇一塊好肉,衝著緝捕的人悲愴大喊:

“慕容家,冇有叛國之人!”

“你們殘殺忠良,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薑裹兒顫抖地閉上雙眼。

胃裡一陣翻騰,本能地緊了緊身上的大氅。

將那點不合時宜的悸動與恐懼一起,統統壓到了心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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