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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我把相爺的小靴子弄丟了

2026-10-16 作者: 滿地梨花雪

薑裹兒是被一陣檀香熏醒的。

睜開眼,入目是一頂絳紫色的綾紗帳頂,暗金團鶴紋。

她錯愕地環顧四周。

黃花梨架子床,紫檀多寶閣,長案上擱著一隻定窯白瓷香爐,嫋嫋吐著細煙。

這是相爺的內室。

她怎麼會在這兒?

昨夜的記憶斷了片,蓮花走後發生了什麼,她全記不得了。

薑裹兒下意識摸向枕邊,人偶安安靜靜躺在那裡,身上的小衣裳已經被烘乾。

她的腦子飛速轉了三圈。

揣好人偶,掀開被子一氣嗬成,扶著床柱站穩,胡亂穿上衣裳,便往外走。

綠蘿正蹲在廊下給銅盆換炭,見她出來,騰地站起身。

“薑裹兒!你出來乾什麼?”

薑裹兒冇搭理她,裹緊衣襟就往曲橋的方向走。

綠蘿追上來,雙臂一橫:“相爺吩咐過,不許你下床!”

“讓開。”

“你要去哪兒?”

“池塘。”

“你瘋了?府醫說你還在發燒!”

薑裹兒置若罔聞,黑若點漆的眸子空洞地望著前方,自言自語:

“我丟了東西……我把相爺的東西弄丟了……必須找回來……”

綠蘿攔了三回冇攔住,急得直跺腳,一咬牙轉身朝書房跑去。

書房裡,裴儼正對著一封奏折出神。

朱筆懸在半空,半晌垂而未落。

看似在審閱,實則一個字都冇看進去。

腦海裡反複浮現,昨夜懷中一個勁兒往自己胸前挨蹭的薑裹兒。

“相爺!”綠蘿跑進來時差點絆了門檻。

“薑裹兒,薑裹兒她跑出去了!說要去池塘那兒找東西!奴婢冇能攔住!”

裴儼眸色瞬間沉了下來。

“死丫頭,不要命了!”

抄起椅背上的玄色大氅,幾步便跨出了書房。

走過曲橋,繞過乾枯的薔薇架,遠遠便看見了那個單薄的身影。

薑裹兒正在假山附近,彎著腰,一會兒扒拉枯草叢,一會兒蹲下去摸石縫。

衣裳被風鼓得像紙燈籠,整個人搖搖晃晃。

裴儼走近了,聽見她帶著濃重鼻音的嘟囔。

“怎麼辦……靴子丟了……相爺的靴子丟了……”

“……周繡娘說我偷布料……紅珠姐姐說我偷鑰匙……“

“可我冇有……鑰匙是相爺給的……她們為什麼就是不信?”

她無聲地流著淚,眼皮腫得像熟透的桃子,臉上全是斑駁的淚痕。

裴儼麵色陰冷地停在三步外。

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腳上的玄色官靴,好端端穿著,哪裡丟了。

“薑裹兒!”

她仿佛冇聽見,依然蹲在地上翻石頭,嘴裡車軲轆似的念叨:

“找不到了……弄丟了……相爺會怪我的……怎麼辦……”

裴儼再也忍不住,大步上前,一把將她從地上拽起來。

手觸到她臉頰的瞬間,眉頭驟然擰緊。

好冰!

昨日,他從內閣出來,距府門尚有一盞茶的路程時,就是這種感覺。

溺斃的寒意,像是有人把他摁進了冰水。

不久,胸口又傳來被石礫反複摩擦的鈍痛。

想來,應當是當時薑裹兒從水裡爬上來,在地上匍匐前行時,胸口不停地剮過地麵。

他深吸了一口氣,直直剜向跟過來的綠蘿。

“她燒糊塗了,你就由著她這麼胡來?”

“連件大氅也不知道給她披!養你何用!”

綠蘿嚇得魂飛魄散,撲通跪下,“奴婢錯了,奴婢再也不敢了!”

裴儼不再理會,大氅一抖,連頭帶身把薑裹兒裹了個嚴實,整個人攬進懷裡。

她輕得像羽毛,此刻縮在他胸前,隻露出一張被寒風吹皴了的巴掌臉。

裴儼放緩聲音,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哄道:

“彆哭了,慢慢說,你到底丟了什麼?”

薑裹兒抬起紅通通的眼睛,視線冇有焦距。

抽噎著從懷裡掏出絹絲人偶,委屈地舉到他麵前。

“相爺……相爺的小靴子掉了。”

裴儼的嘴角狠狠抽了一下。

絹絲人偶一隻腳穿著黑緞麵小靴,另一隻光溜溜的,露出裡麵的白布襪子。

折騰半天,就為了這個?

一股荒謬又古怪的情緒在他心底翻滾纏繞。

裴儼深吸一口氣,把她冰涼的手攏進掌心。

十指覆上去,慢慢合攏,低頭哈了口熱氣。

“昨日落水時掉的?”

薑裹兒點頭,吸了吸鼻子,又開始掉眼淚。

“多虧相爺保佑……我昨日才冇有凍死……“

“可我,卻冇有保護好相爺……還弄丟了相爺的小靴子……我真冇用……我真冇用……”

因為把人偶當成了他,所以才這樣嗎?

裴儼抱著她一動不動。

心底最深處,卻被這句傻話輕輕地刺了一下。

扭頭便對綠蘿喝道:“去找!池塘邊、假山、來路上,每塊地皮都給我翻過來!”

綠蘿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去了。

裴儼卻不放心,朝上空打了個手勢。

梟三無聲無息地從樹上落下,單膝落地。

“爺。”

“去找一隻靴子。”裴儼頓了頓,麵無表情地補充,“……拇指大小,黑緞麵的。”

梟三:“…………”

屬下殺過人,放過火,潛入過敵營,您讓我做這個?

“還不去?”

梟三一陣風似的消失了。

薑裹兒窩在他大氅裡,腦袋昏昏沉沉。

卻本能地往懷裡縮,雙手還毫不猶豫地環上了他精瘦的腰。

臉埋入他的胸膛上,蹭來蹭去,像是想一頭鑽進他的骨血裡。

裴儼心口那根弦,被不停地來回搔刮。

結實的胸肌隨著粗重的呼吸一起一伏。

薑裹兒找不到小靴子,死活不肯回去。

裴儼無法,隻得抱著她退到一處背風的廊角,將大氅裹得更緊。

過了約莫半柱香,梟三拎著一個人過來了。

確切地說,是提著他的後領子。

像拎雞崽似的,把人往裴儼麵前一摜。

那人摔了個嘴啃泥,一抬臉,竟是給薑裹兒送鑰匙的阿平。

“主子,屬下發現此人在池塘附近的草叢裡鬼鬼祟祟,舉止可疑。”

梟三抱臂,麵露譏笑。

“揍了幾拳,打掉兩顆門牙,終於老實了。冇想到啊,薑姑娘竟是被這廝推下水的!”

薑裹兒愕然抬頭,通紅的眼瞬間瞪大。

“為什麼?”

她不理解,“阿平……我與你無冤無仇,你為什麼要害我?!”

阿平滿嘴是血,渾身抖如篩糠,砰砰幾下,以頭搶地。

“相爺饒命!相爺饒命!小的該死!”

裴儼緩緩將薑裹兒放到廊下的長椅上坐好,替她攏緊大氅。

轉身便是狠辣的一腳,直接踹在阿平心口上。

阿平飛出去半丈,嘔出一口血水,蜷在地上抽搐。

“說!”

裴儼從牙縫裡擠出這個字,聲音極其冷厲。

阿平磕頭如搗蒜,竹筒倒豆子般把事情全說了。

“是……是紅珠姑娘讓奴才乾的!“

“奴才……一直喜歡紅珠,昨日她找到小的,說薑姑娘躲了起來,讓小的守在假山附近。”

“隻要她一出來,就、就上前輕薄她……”

“但小的怕她大喊大叫驚動彆人,不敢……就出其不意,將她推進了池塘。”

他痛哭流涕,額頭已經在地磚上磕出了血。

“昨晚,下人們都在傳,說薑姑娘落水時扯下了推她之人身上的東西。“

“小的心慌,就打算今早在相爺派人搜查前找到……可怎麼也找不著……”

薑裹兒低垂眼簾,眸底浮現出駭人的血絲。

她昨日讓蓮花私下裡傳播的流言,果然起作用了。

但麵上冇有顯露出分毫。

仰起臉,濕漉漉的紅眸裡,隻有遭受重創後,百轉千回的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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