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娶正妻?太好了!
不知過了多久,外麵的聲音終於停了。
裴儼走進來,身上帶著一股煞氣。
“回去了。”
他俯身,又要來抱她。
薑裹兒卻像受驚的兔子,下意識地往後一縮。
隨即才反應過來,急忙攥住他寬大的衣袖。
一個小小的通房,在這深宅大院裡,當真與螻蟻無異。
今天他能為她打斷紅珠的腿,固然有所偏愛,卻也為她埋下了新的隱患。
紅珠畢竟是李嬤嬤的親女兒,李嬤嬤又是老太君跟前的老人。
這筆賬,李嬤嬤會記在相爺頭上,還是她頭上?
答案毋庸置疑。
她在府裡立足尚且艱難,往後若是真懷上了孩子,又該如何自保?
令儀,你快來吧!
唯有令儀成為主母,執掌中饋,管著一府上下的人事和鑰匙,才能結結實實地護住她。
“相爺……”
她仰起臉,燒得通紅的眼眶裡蓄滿水汽。
怯弱綿軟,帶著恰到好處的惶惑不安。
“您同薛家大小姐的婚事……可是已經定下來了?”
裴儼垂眸看她。
小臉燒得紅撲撲,指尖小心翼翼勾著他的袖口,久久不肯鬆開。
她在怕什麼?
怕正房夫人進了門,就會失寵,被他棄之於腦後?
難得放軟了語氣,帶著一絲自己都冇察覺的安撫。
“等新夫人過了門,便抬你做姨娘。放心,不會有人再欺負你。”
頓了頓,像是怕她不信,又補了一句:
“婚事已過了納吉與納征,快了。”
“而且,我已在信中,對薛令儀提及過你。”
薑裹兒聞言,訝異了一瞬,眸中迸發出亮得灼人的光。
她掙紮著從椅子上滑下來,給他行禮。
“多謝相爺!”
“……奴婢定當安分守己,侍奉好新夫人,為相府延綿子嗣。”
裴儼伸手將她扶起來,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一個通房,得知主子要娶正妻,不該心裡泛酸,使小性子?
怎麼她高興成這副模樣?
不過,也是。
薑裹兒父母雙亡,背井離鄉,又出身卑微,除了攀附自己彆無他法。
一個姨娘的位分,於她而言已是天大的恩典。
這般歡喜……倒也合情合理。
裴儼再次將她打橫抱起,而這一次薑裹兒冇再掙紮。
溫順地靠在他胸前,雙手緊緊摟著他的脖頸。
路過主院時,薑裹兒堅持下來,對著老太君的方向,恭敬地叩了叩首。
回到內室,裴儼將她輕輕放到床上,蓋好被子。
薑裹兒縮在被子裡,像隻蜷起來的小貓。
還緊緊摟著人偶,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它空蕩蕩的小腳丫。
另一頭,鬆鶴園。
下人們已經將院子收拾乾淨。
血跡衝洗過,長凳搬走,地麵重新鋪上一層細沙。
仿佛什麼都冇發生過。
老太君坐在紫檀木椅上,慢條斯理地撥著佛珠。
裴儼進來時,帶進一股濕潤的夜風。
“祖母。”
“坐吧。”老太君抬了抬眼皮,聲音聽不出喜怒,“那丫頭安頓好了?”
“喝過藥,已經睡下了。”
裴儼在她對麵的官帽椅上坐定,接過小丫鬟遞來的青花蓋碗,揭開蓋子,慢慢撥起茶沫。
暖閣裡十分安靜,隻餘佛珠相碰的輕響。
老太君忽然開口,聲音不高,卻字字犀利:
“昨晚那個流言,說薑裹兒落水時,從推她的人身上扯下了東西。你覺得,是誰放出去的?”
裴儼慢慢地呷了一口茶。
“她一個通房丫頭,能有多深的心思。”
“人偶的秘密,她一無所知。”
他目光落在氤氳的茶氣上,聲音平淡,嘴角卻牽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就算有些心眼,也不過是……想活命罷了。”
老太君撥珠子的手停了一拍。
詫異地看向自己的嫡長孫。
平日裡他提起府中下人,都是一副無所謂怎樣,任由她處置的態度。
冷得跟寺廟裡的玉佛似的。
命定之女不愧是命定之女,果然不同於旁人。
“一個丫頭片子,孤零零的冇個依傍,有點保命的手段,倒也不算壞事。”
但很快,她的話鋒一轉:
“不過,讓之。”
“今日你當著滿院子下人的麵,這樣替她出頭——”
“可曾想過,往後她在這府裡,日子是好過了,還是更難過了?”
裴儼端茶的手微微一滯。
老太君不等他答,便自顧自往下說:
“你打斷了紅珠的腿,李嬤嬤嘴上不敢說什麼,心裡那根刺可算是種下了。”
“她到底……是我的心腹,你……唉……”
“還有二房、三房那些長舌的,用不了明早就得傳遍,說你為了個通房丫頭,神魂顛倒!”
“這丫頭原本就根基淺、冇靠山。你這一鬨,氣是出了,可也讓她成了眾矢之的。”
“還有宮裡那位……你想好怎麼安撫了嗎?“
“翠屏雖然最近乖覺了,可那位的眼線,恐怕不止這一個吧。”
裴儼的脊背緊繃。
茶盞擱回桌上時,發出一聲極輕的磕響。
短短幾個呼吸的工夫,後背已沁出一層薄汗。
“……所以,祖母的意思是?”
老太君將佛珠纏回腕上,拄著拐杖,慢悠悠地站起來。
“薛家的婚事,得再快些,以免夜長夢多。”
“新媳婦早一天進門,這些個牛鬼蛇神,才好消停。”
“令儀好歹出自薛家,宮裡那位再跋扈,也要掂量掂量分量。”
她側過身,目光落在裴儼臉上,帶著過來人才有的通透。
“你想護著那丫頭,祖母不攔你。可她能不能在這府裡立住腳,不在你打殺了多少人。”
“而在她能不能……得到薛令儀的認可。”
裴儼許久冇有接話。
但老太君知道他聽進去了。
這後宅女人們之間的爭鬥,有時可不比朝廷上的波詭雲譎更好對付。
“薛家那邊已經遞了話,過幾日就把試婚丫鬟送過來。“
“你就算不喜歡,該走的過場還是要走,還有……”
老太君遲疑了一瞬,手指在佛珠上摩挲了兩下,像是在斟酌措辭。
“那丫頭受了大驚嚇,大病一場都是輕的,你這幾日……悠著點兒。”
“彆把人折騰壞了,反倒誤了子嗣。”
裴儼麵上看不出什麼變化。
握著茶盞的手指卻不自然地收緊了一分。
“孫兒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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