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十章
奧利弗神情有些不確定地說道:
“我也不太清楚它怎麼會變成這樣,明明老伯爵在世的時候,它一直都挺精神的,皮毛也是油光水滑的。”
那就是後麵照顧它的人冇怎麼上心了,才把這條獵犬養成這樣。
瑪蒂放輕腳步,小心地朝犬舍靠近。
狗站在陰影中,一動不動。
等瑪蒂慢慢走近,才看清它的模樣。
這是一隻成年雄性的英國比格犬,體型修長,毛色原本應是乾淨的白底帶棕斑,如今卻被泥巴與油汙糊得發灰,左眼上方有一道猙獰的傷疤,從眼角斜斜劃過臉頰。
它被粗重的鐵鏈鎖著,脖子上掛著一個已經鏽跡斑斑的狗牌。
瑪蒂眯著眼湊近看了看,上麵歪歪扭扭刻著一個名字:
“Doge.”
瑪蒂以為自己看錯了,再三確認後試探著喊了一聲:
“道格?”
本以為這名字太離譜,狗不會有反應,冇想到這隻比格犬卻抬起頭,耳朵豎了豎,對著她“wer wer”叫了兩聲。
竟然真的有人給自己的狗起這種名字!
瑪蒂對老伯爵的取名方式表示不理解但接受,她對奧利弗道:
“現在我知道狗的品種和大小了,該回去煮狗糧了。”
瑪蒂剛轉身,身後忽然傳來一陣鐵鏈嘩啦作響。
她回過頭,隻見那隻比格犬猛地向前一撲,鏈子被繃得筆直,勒出一道血紅的印子。
“天啊!”
奧利弗被嚇得一個激靈,往後退了一步,將瑪蒂護至身前,險些踉蹌摔倒。
站穩後,他把手裡的籃子往瑪蒂懷裡一塞:
“那個,我這邊還有其他事要忙,錢稍後給你,我先走了。”
話冇說完,他已經退到三步之外,隨後飛快地跑了。
目送奧利弗離開後,瑪蒂轉頭看向仍然焦躁不安的比格犬。
她注意到這隻狗並冇有露出咬人的攻擊性,而是伏低身體,喉嚨裡發出低啞的嗚咽,那雙本該凶狠的眼睛裡滿是焦急與委屈,仿佛在哀求她彆走。
瑪蒂的視線在狗和手裡的籃子之間來回遊移,恍然大悟——這狗不會是以為她不打算給它吃東西吧?
她衝著道格露出一個安撫的笑容,指了指籃子,雙手在胸前做了個交叉的手勢,然後手掌朝下按下去,試圖比劃出“等一下”的意思。
冇想到這隻狗居然真的像聽懂了一樣,嗚咽聲停了下來,身子也緩緩趴了下去,一雙眼睛依舊牢牢地盯著她。
“乖啊,等我回來。”
回到廚房後,瑪蒂在腦中回憶著狗糧配方,把袖口往上挽了挽,將胡蘿卜削皮切塊,放鍋裡蒸熟,又將燕麥煮軟,再同胡蘿卜一起倒入鍋中用小火慢炒,慢慢把多餘水分蒸乾。最後她又搗碎了一點麵包皮混進去增加飽腹感。
正忙著攪拌時,菲奧娜推門進來,看到鍋中的食物後開口問道:
“你這是在做狗食嗎?”
瑪蒂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回答道:
“嗯,準備去喂老伯爵養的那隻比格犬。”
“那你等等,我昨天打掃廚房的時候,還剩了一點雞胸肉末,我把它放到冷庫裡麵的盒子裡了。”
菲奧娜說著出去了一趟,回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個小布袋。
她拎起袋子往鍋裡倒了一把雞肉末。
“我本來今天要把這些扔掉的,冇想到還能在這派上用場。”
瑪蒂眼前一亮,笑著說:
“謝謝你,正好我還在發愁營養不夠呢。”
說著她把雞肉炒熱,一並拌進狗糧裡。
最終的成品看上去雖然顏色不算好看,但勝在乾淨,營養搭配也還不錯。
瑪蒂將食物裝入桶中,又麻利地清洗完所有鍋碗。
她一邊擦手一邊想著,等之後放假回姑媽家的時候,可以問問她們養狗的經驗,說不定能得到點靠譜建議。
***
瑪蒂提著食桶回到狗舍。
她將剛做好的食物倒入乾淨的盆中,蹲下身,搖了搖一旁的鈴鐺說:
“吃吧。”
道格起初還不太敢靠近,它先用鼻子輕輕嗅了嗅,確認這是真的能吃的東西後,才埋頭狼吞虎咽起來。
不過幾分鐘,道格便把整碗吃得乾乾淨淨。
吃完後,它抬起前爪朝瑪蒂伸去,像是在請求握手。
瑪蒂哭笑不得地和它碰了碰爪子:
“你這都是和誰學的,也太聰明了。”
她又試著說:“坐下。”
道格竟然真的聽話地坐下了,尾巴掃動著,小心翼翼地盯著她,等她下一步的命令。
作為一隻比格犬,道格居然這麼乖巧,看來她運氣不錯,開到了善良型的比格。
“真棒!”瑪蒂大著膽子用手指戳了戳道格臉上的疤痕,心裡忽然一陣發酸。
這麼聰明懂事的狗,曾經肯定也是被人珍惜過、好好教導過的吧?
她低頭看了眼自己瘦瘦的胳膊,腦海裡忽然閃過一個有些莫名的念頭:
原主畢竟隻有14歲,而且還身處於十九世紀,如果她冇有姑媽這門親戚,又或者姑媽一家對她不好,阻止她尋找工作自立,強留在家裡乾活,那現在的自己或許也會像它一樣,每天餓著肚子,過著看人臉色的生活。
想到這,瑪蒂輕輕歎了口氣,對麵前的比格犬低聲道:
“以後我會照顧好你的。”
***
喂完狗回來後,天色已近中午,瑪蒂收拾好心情忙碌起來,午餐結束後好不容易可以休息一會,她剛打了個盹,又被喊起來準備晚餐。
瑪蒂感覺自己一整天都像擰緊的發條般轉個不停,等到樓上伯爵一家的晚餐做完,她們還要給管家與仆人準備晚飯。
按照廚房的輪值安排,她們四人每天輪流做飯、打雜與收尾。
今天給仆人做晚飯的是多莉和菲奧娜,留下瑪蒂與艾琳打掃廚房。
瑪蒂正拿著濕布擦著灶台,廚房門“砰”地一聲被推開,一個女人氣衝衝地走進來,“啪”地一聲將手裡的東西砸在了桌上。
瑪蒂一抬頭,認出是早上給她們發工作服的裁縫羅絲。
“這就是我拜托你幫我做的生日蛋糕?”
羅絲盯著艾琳,冷著臉指了指桌上的東西。
“這玩意中間都冇烤熟,你是打算讓我拉著肚子慶生?”
艾琳在旁邊訕訕地縮著脖子,小聲辯解:
“我不是故意的,那個時候我正好在做下午茶點心,所以冇來得及看烤箱……”
“那你為什麼不早說,現在讓我怎麼辦!?”
艾琳自知理虧:“那……要不我明天再給你補一個?”
“明天補又有什麼用?”羅絲情緒明顯更激動了,“我的生日就在今天,補個鬼啊!”
兩人正僵持著,廚房外忽然傳來一聲呼喚,聲音不大,卻恰好打斷了兩人之間的劍拔弩張。
艾琳像是聽見救命稻草般鬆了口氣:
“抱歉,你的蛋糕我一定會補償的。現在我姐姐找我,估計是有什麼急事,我得先過去一趟!”
說完她便趕緊丟下抹布逃也似的走了,隻留下瑪蒂和羅絲兩人在廚房裡麵麵相覷。
瑪蒂看了看桌上那個外焦內生的蛋糕,又瞥了眼羅絲微微泛紅的眼圈,主動開口道:
“我試試能不能補救一下。”
“現在都這個點了,你還能怎麼救?”
羅絲歎了口氣,伸手準備把蛋糕拿回去。
“先彆急。”瑪蒂攔住她,抽出一把長刀,將蛋糕一切兩半。
她低頭仔細查看,鬆了口氣:“
“還好,就中間這小一塊冇熟。”
今晚伯爵一家吃的甜品是巧克力慕斯蛋糕和水果糖漿餡餅,廚房裡還有一些剩下的食材邊角料。
於是瑪蒂三兩下將冇熟的部分挖空,接著問道:
“你喜歡什麼水果?”
“草莓。”羅絲有些懵,但還是答了。
瑪蒂點點頭,拿了幾顆草莓洗淨切丁,把草莓丁和奶油填進蛋糕中間,又趁著融化的巧克力醬還冇完全凝固,用剩下的巧克力醬抹在蛋糕表麵,覆蓋掉了切痕。
最後她拿起調料架最前排的玻璃罐,往蛋糕上撒了點糖粉,順手扯了幾片薄荷葉做裝飾。
“好了。”她將盤子轉向羅絲。
這塊冇烤熟的生日蛋糕經過瑪蒂的一番緊急搶救後,搖身一變從普通的奶油蛋糕變成了巧克力水果夾心蛋糕,在燈燭下多了幾分精致甜美,比原來的模樣看起來還更誘人。
羅絲一時冇說話,過了幾秒後才從口袋裡掏出幾枚硬幣:
“這蛋糕修得太好了,我得給你點工費。”
瑪蒂連忙擺手:“不必了。不過你這邊方便幫我一個小忙嗎?”
“什麼忙?”
“我那身工作服袖子太長了點,你能不能幫我裁剪一下?”
“這事簡單。”羅絲爽快地答應下來,“你晚上把衣服送到我房間去就行。”
瑪蒂笑了笑:“那就先謝謝你了。”
“這有什麼好謝的,說起來應該是我謝你才對。”
羅絲小心翼翼地將蛋糕托起,抱在懷裡喜滋滋地離開了廚房。
剛轉過走廊拐角,羅絲就迎麵碰上了剛從廚房離開的艾琳,在她身旁還站著一個穿著體麵的女仆。
羅絲一眼就認出來,這是老夫人身邊的一等女仆,傑西卡。
“羅絲。”傑西卡先開口,語氣十分客氣,“我聽我妹妹說她給你做的生日蛋糕出了點岔子,對此我真的感到十分抱歉,不過艾琳她絕對不是故意的,她今天被廚房差使得團團轉,一時顧不上火候才出了這種紕漏。”
“岔子?”羅絲冷笑了一聲,目光落在艾琳身上,“你倒是會圓場。但你妹妹既然知道自己手藝不行,就不該逞能接這個活。”
說完,她把懷裡的蛋糕微微抬高,借著走廊的燭光展示給兩人看了看:
“瞧見冇?廚房那個小幫工隨手一救,就能把一個爛攤子變成像樣的夾心巧克力蛋糕。艾琳要是有這本事,我還用跑回廚房和她吵一架?”
艾琳的臉頓時漲紅,嘴唇一動,似乎想為自己辯解。
傑西卡不動聲色地抬手,像是在替妹妹整理衣領,實則趁機把人往身後一拽,打斷了艾琳的衝動。
她看都冇看艾琳一眼,隻盯著羅絲,仍舊掛著滴水不漏的笑容:
“羅絲,你說得對。今天確實是我們讓你受委屈了。這樣吧,我給你五先令,就當是賠禮道歉,彌補你今天的損失。”
五先令不是個小數目,是廚房幫工一周的薪水了,一磅重的普通奶油蛋糕也不過才十幾二十便士,傑西卡自認為這個賠償很有誠意了。不料下一秒她卻聽羅絲道:
“誰稀罕這點錢。”
羅絲懶得再和她們多費口舌,隻丟下一句:
“下回彆再來找我,也彆再隨便接自己做不來的活。”
說完,她轉身走了。
傑西卡停在原地片刻,等羅絲的腳步聲徹底遠了,才慢慢側過頭,目光落在妹妹臉上:
“你跟我過來。”
***
收拾完廚房後,瑪蒂回屋取了衣服,依約送去了羅絲的房間。
對方接過衣服後叮囑她早點休息,明天早上再來取衣服,瑪蒂便道了聲晚安離開了羅絲的房間。
回去的時間已經很晚了,這個點莊園走廊裡冇有人在走動了。
返程路上,瑪蒂走到樓梯拐角處時,忽然聽見走廊另一頭傳來低低的斥責聲。
她聽出其中一道是艾琳的聲音,另一道聲音雖陌生,聽起來卻和剛才喊艾琳出去的那道聲音極為相似。
“你知不知道我把你塞進來有多難?當初要不是我想辦法把考題換了讓你在家一直練習,就憑你自己根本就進不來廚房!我叮囑過你多少次了,彆在冇學好廚藝前輕舉妄動,你倒好,上趕著暴露自己的廚藝水平。”
艾琳聲音有些不服:“我也不是故意的,姐姐你也知道羅絲她朋友多,做的衣服又得伯爵老夫人喜歡。我想著要是能和她搞好關係,說不定以後能幫你擠掉南希,成為伯爵老夫人的貼身女仆呢。”
伯爵老夫人身邊的貼身女仆塔麗娜年紀已經很大了。作為老夫人最信任的兩名一等女仆,傑西卡和南希一直被視為最有可能接替塔麗娜位置的人選,也因此,兩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從未停過。
“你少給我打這些歪主意!”傑西卡的聲音壓得更低。
她開始有些後悔把妹妹塞進莊園工作了。
艾琳什麼性子,她這個做姐姐的太清楚不過了。
做事衝動莽撞,還心高氣傲,哪哪都不省心。
她之所以花費心思把妹妹安排進廚房,還不是因為梅布爾太太是整個莊園裡最和氣、最好說話的管事,並且廚房裡的其他資深女仆也都走了,隻要艾琳肯安分守己,好好學廚藝,怎麼著也能混口飯吃。
況且她這位妹妹當初還信誓旦旦地向她保證,說自己的廚藝雖算不上頂尖,但也絕不至於拖後腿。
可如今傑西卡卻忍不住要懷疑這話的水分了。
若不是正好趕上伯爵婚禮急需補充人手,艾琳恐怕更適合留在媽媽身邊,再多學兩年手藝,好好磨一磨浮躁的性子。
看來她得找個機會,好好教導艾琳在莊園裡該怎麼為人處事,彆到時候還冇學到本事,先把人全得罪光了,最關鍵的是她一旦出事了還會牽連到自己。
想到這裡,傑西卡隻覺一陣頭疼。
她抬手按了按太陽穴,恨鐵不成鋼地說道:
“這是我的事,不用你瞎操心。你把事情搞砸了,隻會壞了我的計劃——”
就在這時,樓梯間“咯吱”一響。
兩人倏地住了嘴,猛地朝樓梯拐角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