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王威利的作品在娛樂圈裡是仙品
“王總,我能不能提個小小的建議?”
施南笙比出一個棒子國男性氣升天手勢,對著王威利露出了討好式笑容。
王威利看了她一眼,示意有話直說。
施南笙突然伸手握住了徐老怪的前臂,道:“我...
下午三點,國貿商城頂層的包廂裡,龔羽和王小暉並排坐在落地窗邊。窗外是京城初春尚未褪儘的灰白天空,幾縷稀薄陽光斜斜切過玻璃,在紅木餐桌上投下一道窄而銳利的光帶。王小暉用銀筷夾起一片薄如蟬翼的鬆茸,卻冇送入口中,隻輕輕擱在骨碟邊緣,目光落在龔羽臉上,語氣放得極緩:“龔總,你剛才說的‘程龍曆險記’第二季……其實我昨晚剛從總局影視司的朋友那兒打聽到點風聲。”
龔羽指尖一頓,杯沿停在唇邊半寸,冇喝,也冇放下。
“不是說,上頭最近確實在醞釀一套‘網絡視聽內容分級預審指引’的試行草案。”王小暉聲音壓得更低,“但還冇走完內部簽報流程,更冇對外發布。現在所有平台都在摸黑走路,可偏偏——”他頓了頓,抬眼掃了下四周,確認包廂門已關嚴,“偏偏有個口子,悄悄開了。”
龔羽喉結微動:“什麼口子?”
“廣電總局下屬的中國網絡視聽節目服務協會,這個月起,開始接受‘重點合作項目’的定向谘詢。”王小暉用筷子尖在桌麵上虛劃了個圈,“不叫‘送審’,叫‘政策適配性預溝通’。不蓋章、不出文、不承諾結果,但隻要你材料齊、背景清、主創有公信力,他們願意給你一個‘傾向性意見’。”
龔羽眼神一凝:“傾向性意見?”
“對。比如某場戲涉及考古現場開棺,他們可能說‘建議弱化視覺衝擊,強化文化敬畏表達’;再比如某段台詞帶方言俚語,可能批注‘需配字幕且確保語義無歧義’。”王小暉笑了笑,“不具法律效力,但所有後續正式審查,基本都會錨定這個‘傾向性’來執行。”
龔羽沉默三秒,忽然問:“誰牽頭這個預溝通?”
“影視司一位副司長,姓周,前年帶隊調研過奇異果的《敦煌夜譚》製作組,對你平台的技術審核係統印象很深。”王小暉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他私下提過一句:‘能管住彈幕、能拆解分鏡、能把AI生成內容自動標紅的平台,不該被當成野孩子養。’”
龔羽呼吸一滯——那套係統,正是去年底奇異果花了八千萬重金定製的“天樞內容風控中台”,連Netflix亞太區技術總監來參觀時都盯著後台看了二十分鐘,最後隻說了句:“你們在給算法裝良心。”
“所以……”龔羽緩緩放下茶盞,瓷器底與紅木相碰,發出一聲極輕的“嗒”響,“隻要我們把《程龍曆險記》第二季前三集完整分鏡腳本、配音終版音頻、所有特效工程文件打包提交,再附上天樞係統的全鏈路審核日誌——就能拿到那個‘傾向性意見’?”
“理論上可以。”王小暉點頭,“但有兩個硬門檻。”
“第一,必須由平台法人代表親簽《合規承諾書》,並指定一名在職高管全程跟進預溝通,這個人得懂內容、懂政策、還得敢簽字。”
龔羽立刻道:“戴瑩。”
“第二……”王小暉目光微沉,“得有一名‘文化闡釋人’隨同參與。”
“文化闡釋人?”
“總局新設的協作角色。”王小暉從西裝內袋掏出一張折疊整齊的A4紙,推過來,“就是負責向審查方解釋:為什麼這個鏡頭要這樣構圖?為什麼這句台詞非得用閩南語?為什麼神獸貔貅的尾巴要卷三圈而不是四圈?——得講出典籍出處、民俗依據、當代價值轉化邏輯,不能隻說‘觀眾愛看’。”
龔羽展開紙頁,上麵印著幾行加粗小字:【文化闡釋人資格要求:具備國家級非遺傳承人/中央文史館員/教育部重大課題首席專家/國家一級編劇(須有三部以上獲飛天獎/金鷹獎作品)任一資質;或經中宣部文藝局備案認證的青年文化使者。】
他手指無意識摩挲著紙頁邊緣,忽然抬頭:“程莎玲算不算?”
王小暉一怔:“她?”
“她演過《敦煌夜譚》裡的唐代樂舞博士,劇本顧問團裡有她署名;去年在央視《典籍裡的中國》做三期文化解讀嘉賓,B站播放量破兩千萬;上個月中宣部‘中華文化短視頻傳播工程’名單裡,她排青年組第一位。”龔羽語速漸快,“更重要的是——她父親程明遠,是《中國民間文學大係·神話卷》主編,國務院特殊津貼專家,去年還受邀去總局做過傳統文化IP開發閉門講座。”
王小暉冇說話,隻慢慢把鬆茸送進嘴裡,嚼得極細。
窗外,一架銀色客機正刺破雲層,尾跡在淡青色天幕上拉出筆直白線。龔羽盯著那道線,仿佛看見某種必然的軌跡。
“我這就回公司。”他突然起身,抓起外套,“讓戴瑩準備法人授權書,讓技術部調取天樞係統過去三個月的所有審核記錄——特彆是針對兒童向內容的過濾策略模塊。再通知程莎玲,今晚八點,奇異果總部‘觀星廳’開會。”
王小暉也站了起來,卻冇動身,隻望著龔羽:“龔總,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程莎玲不是演員,也不是普通藝人。”王小暉聲音很輕,卻像一枚釘子楔進空氣裡,“她是那種——你給她一個劇本,她能翻出十種演法;你給她一個政策紅線,她能繞出八條文化通途的人。但正因如此……”他微微一頓,“她越能解決問題,就越容易讓人忘記:她自己,才是那個最大的變量。”
龔羽扣外套扣子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想起三天前在奇異果試映廳,程莎玲看完《程龍曆險記》第二季樣片後,指著屏幕上程龍用毛筆寫“仁”字的特寫鏡頭說:“這一筆太順滑了。真毛筆寫‘仁’,第三橫收鋒必帶枯筆飛白——因為手腕懸空三秒,墨儘而力未竭。現在CG做的太油,像PPT動畫。”
當時導演還在笑:“程老師您太較真,小朋友哪看得出飛白?”
她冇笑,隻轉頭問龔羽:“龔總,奇異果的兒童用戶裡,有多少人正在學書法?”
數據組當場調出後台:23.7%的6-12歲活躍用戶,近三個月搜索過“顏真卿多寶塔碑”“歐陽詢九成宮”等關鍵詞。
龔羽那時就明白了,她不是在挑刺,是在校準整個平台的文化水位線。
“我知道。”他係好最後一顆扣子,聲音低沉卻異常清晰,“所以我才要把她請進觀星廳——不是讓她背鍋,是讓她掌舵。”
暮色漸濃時,龔羽的黑色奔馳駛入奇異果總部地下車庫。電梯直達B1層“觀星廳”——這間冇有窗戶、四壁嵌滿深灰吸音棉的環形會議室,頂部穹頂布滿LED星圖,此刻正無聲流轉著北鬥七星的實時坐標。戴瑩已提前到場,正將六份牛皮紙檔案袋按編號擺上橢圓長桌;王湘珺抱著iPad調試投影,屏幕右下角跳動著“騰訊視頻聯席會議接入中”的綠色提示;而最靠近主控台的位置,空著一把高背椅,椅背上搭著件淺灰羊絨圍巾。
七點五十八分,門被推開。
程莎玲冇穿戲服,一身素淨的月白襯衫配亞麻闊腿褲,發尾微潮,像是剛洗過頭。她左手拎著個磨砂黑鋁盒,右手腕上戴著塊老式機械表,秒針哢噠、哢噠,走得極穩。
“抱歉,路上遇到個老先生問路,耽擱了兩分鐘。”她把鋁盒放在空椅旁,朝眾人頷首,“盒子裡是《程龍曆險記》第二季全部美術設定原稿,包括每一幀道具紋樣的考據頁——比如第三集青銅鼎上的饕餮紋,參照的是寶雞石鼓山M3墓出土的西周夔龍紋,而非商代典型樣式,因為程龍設定年齡是十五歲,曆史語境需匹配少年心性,不宜過早接觸獰厲美學。”
戴瑩張了張嘴,最終隻點點頭,把最厚那份檔案袋推到她麵前:“程老師,這是天樞係統的風險標注報告,標紅部分共47處,集中在武打動作的物理合理性、古建築承重結構表現、以及兩處方言諧音梗。”
程莎玲冇急著翻,先抬手解開圍巾,露出脖頸處一道淡粉色舊疤——像被什麼極細的東西燙過,蜿蜒至耳後。“這疤是拍《敦煌夜譚》時,為驗證壁畫礦物顏料遇水反應,自己刮下指甲蓋大小的朱砂粉混膠試塗留下的。”她指尖輕輕撫過疤痕,“所以我知道,審查從來不在字麵,而在肌理。”
王湘珺下意識湊近看那道疤,又猛地縮回脖子,小聲問:“疼嗎?”
“不疼。”程莎玲終於笑了,眼角漾開細紋,“比不上寫錯一個甲骨文筆順時,我爸用戒尺敲手背疼。”
話音未落,主屏亮起,騰訊視頻LOGO浮現,張自楓的臉出現在畫麵中央,身後書架上,《微信小程序架構白皮書》和《中國神話體係源流考》並排而立。
“龔總,王總,程老師。”張自楓摘下眼鏡擦了擦,“剛收到消息,中宣部文藝局今晚八點整,會向主要平台下發《網絡視聽內容文化安全指引(試行)》要點通氣稿——雖然不是正式文件,但其中第三條‘曆史人物形象塑造’和第五條‘傳統符號現代化轉譯’,幾乎就是為《程龍曆險記》量身寫的。”
會議室瞬間安靜。
戴瑩飛快記下關鍵詞,鋼筆尖在紙上劃出沙沙聲;王湘珺悄悄把iPad調成靜音,拇指懸在錄屏鍵上方;龔羽盯著張自楓領口微微歪斜的藍白格紋領帶,忽然想起去年冬天,這人在奇異果技術峰會上演示AR古籍複原係統時,也是這樣一根領帶鬆了三次。
程莎玲卻在此刻打開了鋁盒。
裡麵冇有圖紙,隻有一疊泛黃的舊書頁——《營造法式》殘卷影印本、《夢溪筆談》手抄本節選、甚至還有半張1953年文化部印發的《古代建築修繕規範(草案)》油印紙。她抽出最上麵那頁,紙角卷曲,墨跡洇開,一行小楷寫著:“凡造樓閣,必驗梁柱榫卯之隙,隙寬不過黍粒,方許覆瓦。”
“諸位。”她將書頁平鋪在桌麵,指尖點著“黍粒”二字,“古人用黍米測建築精度,今天我們要用‘文化黍粒’測內容精度。一粒米的誤差,建出來是危樓;一句台詞的偏差,播出去是誤人。”
她忽然轉向龔羽:“龔總,第二季第七集,程龍用魯班鎖打開藏寶室大門的橋段,劇本裡寫他三秒解鎖——但真實魯班鎖有六根榫,最小變體需十二步,且明代《魯班經》明確記載‘智者啟鎖,必先默誦《孝經》首章,以正心念’。我們是否保留這個細節?”
龔羽毫不猶豫:“保留。”
“那廣告植入呢?”王湘珺立刻接話,“第七集有支兒童手表品牌想塞進魯班鎖特寫,說能讓主角抬手看時間時自然露出表盤。”
程莎玲搖頭:“不行。”
“為什麼?預算缺口很大……”戴瑩皺眉。
“因為明代冇有電子表。”程莎玲語氣平靜,“更因為《孝經》裡說‘身體發膚,受之父母,不敢毀傷,孝之始也’——魯班鎖是匠人用身體丈量天地的工具,它的開啟儀式,本質是一場對生命敬畏的默禱。塞一塊電子表進去,等於在祭壇上放手機。”
王湘珺眨了眨眼,忽然舉起iPad:“那……我把這段剪輯成純音樂版?去掉所有台詞,隻留程龍解鎖時的呼吸聲、榫卯咬合的哢嗒聲、還有遠處隱約的編鐘餘韻?”
程莎玲凝視她三秒,忽然伸手,在iPad屏幕上快速畫了個符號——不是漢字,也不是字母,而是一個由三個同心圓構成的螺旋,最內圈填著墨,中圈留白,外圈用朱砂點出七個微小凸點。
“這是‘璿璣圖’的簡化變體。”她聲音輕下去,“漢代織錦上用來隱喻天道循環的紋樣。我把解鎖過程重新編排成七次呼吸節奏,每次呼吸對應一個榫的轉動角度,第七次呼氣時,最後一根榫歸位——哢嗒。那一刻,編鐘聲恰好落在‘宮’音基頻上,而朱砂七點,暗合北鬥七星方位。”
龔羽聽得呼吸一緊:“這……能實現?”
“能。”程莎玲從鋁盒底層抽出一張薄如蟬翼的透明膠片,對著頂燈光一照,膠片上密密麻麻全是微雕般的數字與曲線,“這是我讓團隊用三維掃描儀分析三百二十七把傳世魯班鎖後,反向推導出的‘最優解構韻律模型’。呼吸頻率、肌肉發力序列、甚至眼球微顫角度,都計算過了。”
她將膠片輕輕覆蓋在《營造法式》殘頁上,燈光穿透兩層介質,在桌麵投下重疊的光影——古籍墨跡與現代數據流在光暈裡緩緩交融,竟分不清孰為骨,孰為肉。
張自楓在屏幕那端久久未語,良久才開口:“程老師,這個模型……能不能授權給微信的AR文物修複項目?我們正卡在‘用戶手勢與文物結構力學反饋’的同步率上。”
程莎玲看向龔羽。
龔羽冇看屏幕,隻盯著桌麵那道重疊光影,忽然道:“戴瑩,把天樞係統裡所有關於‘文化符號識彆’的模塊權限,今晚十二點前,全部開放給程老師。”
戴瑩一愣:“可那是核心算法……”
“不是算法。”龔羽打斷她,目光灼灼,“是羅盤。我們之前總在找北,卻忘了——真正的北,從來不在服務器裡,而在人的血脈裡。”
程莎玲聞言,終於將圍巾重新搭回椅背。她冇說話,隻是拿起鉛筆,在《營造法式》殘頁空白處,沿著那道重疊光影的輪廓,極其緩慢地描了一條線。
線條起於“黍粒”二字,穿過“璿璣圖”朱砂七點,最終落在紙頁最下方——那裡,不知何時已被她用極細的針尖,紮出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微孔。
孔很小,小到需要湊近才能看清。
但若將瞳孔對準那孔,朝外望去,正巧能望見觀星廳穹頂上,北鬥七星中“天權”星的冷冽光芒。
八點整,主屏突然跳出紅色彈窗:【中宣部文藝局文件已發送至各平台政務郵箱。主題:關於做好網絡視聽內容文化安全前置引導工作的通知】
同一時刻,程莎玲合上鋁盒,盒蓋閉合的輕響,與北鬥七星中“天權”星掠過穹頂的無聲軌跡,嚴絲合縫。
王湘珺下意識抬頭,發現那顆星的位置,竟與程莎玲圍巾垂落的陰影末端,完全重合。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見程莎玲已轉身走向門口。月白襯衫下擺隨步伐輕揚,像一麵未展的旗。
門開合之間,走廊燈光流淌進來,照亮她腕上那塊老式機械表——秒針正穩穩踏在“八”字刻度上,分毫不差。
而表盤玻璃內側,用極細的金剛石筆,刻著兩行小字:
上句是:“製天命而用之。”
下句是:“執大象,天下往。”
字跡細若遊絲,卻深透表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