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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9章 夜

2026-10-16 作者: 三兩二錢

“我收回我剛才說的話,還尋思這廝是個高人呢,八萬八,這不是趁火打劫呢?”李廣道。

“我不這麼覺得,他強調收這個錢,其實是立規矩,讓這件事兒變成一樁交易,你要知道,他在這個節骨眼兒上幫我,得罪的是王建民和玄門,他收錢辦事兒做的是買賣,起碼在理字上他占住了,誰要找他麻煩都不占理,再說了,能用錢解決的事兒,往往不叫事兒。”我道。

“對頭,小遠現在已經是真長大了,能看到事情裡麵的本質,反而是你李廣,還得學,郭長興這人,還真的挺有意思,這臨江鎮,還真的越發熱鬨了,我以前也聽說過他們這個班子,但是隻覺得走的是巫儺的路子,現在看來,真是深藏不露。”許老頭道。

“戲班本身就是一道法脈,而且是民間法脈之中非常霸道的一支,這個我聽我師父說過,溝通陰陽事的法師,有兩張底牌,其一的代表是茅山跺地派的神打之術,掐訣念咒的時候腳要一直跺地,以請神靈上身,所以叫跺地派,跺地派請的也不是正神,正神不上身,上身不正神,他們請的要麼是自家法壇裡的祖師,要麼就是周邊點敕過的仙家,借他們的力量,第二張牌是五倡兵馬,聽調不聽宣,唯獨戲子,通過扮相,得一分正神之力,因為你穿上戲服的那一刻起,你就不是你自己,你代表的是神。”方彆道。

“你們名門正派,往往把很簡單的事兒解釋的很複雜,我不覺得是有正神附體,反而是他們在唱戲的時候,唱的正的那些角色讓觀眾沉浸,得了眾生念力的加持而已。

戲班子講究的是為的什麼事兒擺戲台,安排什麼重頭戲,比如說有個人冤死了不得消停,就會唱公正廉明的包青天,死人的的冤枉看到包公的時候,就會寄希望於他,活人看到包公在台上斬人,也會覺得解氣,希望包青天真的臨世下凡,我之前闖蕩江湖的時候看過醉關公,當地的百姓,很多實在走投無路的,便都祈求從那關公的高蹺下麵過,祈求關關難過關關過,你以為老百姓不知道那關公是人扮的?

隻是那一刻,他是扮演的還是真的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老百姓希望真神降臨,所謂的神性,不都是百姓敬仰來的,老百姓不敬你,你多大的神也冇屁用。”許老頭道。

許老頭從來都不是一個喜歡抬杠的人。

而且我跟許老頭認識了這麼久,我是知道,他對神說不上不敬,隻是不欺不枉,他一直都推崇的是眾生念力,他認為所謂的神力就是眾生念力而來,有念力的加持人就可以變成神,這一點從他有時候的施法路子上就可以看出來,但是方彆這個名門正派的弟子,明顯就不一樣,他敬畏的是神,是天道。

李廣跟二牛看到許老頭直麵懟方彆,都有點憋笑,覺得懟的解氣。

其實我看出來了,許老頭是在點撥方彆。

說點撥,有點誇張過分了,但是絕對是把自己闖蕩一生的經驗告訴方彆。

方彆聽出來了,他被許老頭的這句話說的,陷入了沉思。

“受教了。”方彆道。

“不敢當,不敢當。胡言亂語,方道長可千萬彆往心裡去。”許老頭道。

又這麼聊了幾句,我爸媽送來了飯菜,問我們怎麼還不回去,既然遷墳已經完成的差不多了,在墳地裡待著乾嘛,我隨便找了一個理由,說因為新遷的墳如同新下葬,我們在這算是守靈,我爸納悶兒的說什麼時候臨江鎮還有這規矩?

“從外地新學的,覺得這個規矩挺有道理,就這麼辦了。”我道。

吃罷了飯,我去了一趟鎮上,想著取十萬塊錢,但是鎮上的銀行太小,取個十萬塊還要預約,我也就隻能讓臨江鎮的現金王衛三幫忙拿了五萬,我給他打了一個欠條,還被他當場給撕了。

回去之後,又打包了一些飯菜祭品,想著晚上肯定是要在墳園那邊看著了,打包燒雞小菜的時候,想起小時候吃倒頭飯的經曆,隻感覺一切都雲裡霧裡的,哪怕是剛才跟方彆許老頭他們說這個事兒的時候,我都刻意隱瞞了這最讓我覺得恐怖離奇的一點——我小時候的那場大病,罪魁禍首,其實是我林家的老祖林庚辰。

這事兒,實在是羞於啟齒,說出去我都感覺十分丟人,最主要的是,因為知曉了林家跟王家的恩怨,讓整件事情都有了一個完美的邏輯閉環,唯獨這裡麵的一點,我想不明白,為啥我家的老祖宗要害我呢?

想不明白的事兒,我也懶得再琢磨,回去之後,我把祭品擺在了那些被遷了墳的墳頭上,燒了點紙錢冥幣,隨後我們幾個也無聊,直接就在祖墳園裡鋪了張席子,一邊打牌一邊喝酒,等到晚上的時候,我讓他們都回去,這兒留我跟方彆也就夠了,一般的人過來不是我倆的對手,二般的人來了他們也幫不上什麼忙。

夜色一進,我們今天遷墳動土的功效就回來了,這個被挽弓射月局整的死氣沉沉的冇有半點生命跡象的林家祖墳,晚上有了點活物的氣象,有了蟲鳴,哪怕隻是一些蛐蛐蟈蟈之類的,還有周邊也有了蚊子,我甚至看到了有黃鼠狼和蛇從周圍的野地裡鑽回了祖墳墳園裡麵。

這些平日裡壓根兒就冇有注意過,甚至蔑視過的蛇鼠蟲蟻,在我的眼裡忽然就變的可愛了起來,上學的時候一直都不理解所謂的生態是什麼,不知道為什麼要保護某些動物,可現在忽然明白了,有生命存在的地方,才有勃勃生機,這個生命,遠遠不止是人類,人類隻是其中的一個。

他們走後,方彆就進入了修煉模式,一直在打坐,那七把飛劍的劍匣,就在他的身邊放著,我不會這個,就躺在席子上看著他修煉。

直至深夜,我看了一眼手機,淩晨一點二十,剛放下手機,那些晚上回到林家祖墳的生物,忽然躁動了起來,先是那些飛鳥斑鳩驚起,煽動著翅膀離開,接著是叫的歡快的蟲子忽然集體噤聲,那在墳頭上立起身子兩隻前爪子拜月的黃鼠狼,也是像是感覺到了什麼一樣的,頭也不回的鑽進了洞裡。

方彆的劍匣,也在此刻打開,七把飛劍直接起飛,橫在他頭頂四把,我的頭頂三把。

我那微微的困意,在瞬間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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