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一次預模擬(5)
“……治病,治病不是要花很多錢嗎,你真的隻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嗎?不是騙人?”
小紅生得頹靡,哭起來的樣子像是一朵被傾盆大雨打濕的紅豔玫瑰,花瓣被一層層打落,又被風吹散,被路人的鞋底碾碎。
[他無力地蹲下,伸手去扯你的褲腳,這個無意識的行為牽扯到了你膝蓋上的傷口。]
[你不疼,但身體的反應比你自身的感知更敏銳,你本能地“嘶——”了一聲。]
[小紅不知道你的腿受傷了,聽到你抽涼氣,被嚇了個半死,他以為你是發病了,又不知道你犯得是什麼病,哆哆嗦嗦地就要打急救電話,喊救護車。]
[不管是在下城區、邊緣城,還是在中心城,亦或是帝國、聯盟管轄地界,叫救護車都需要提前支付幾萬星幣作為急救費。]
[小紅冇有穩定工作,擦邊網紅的工作上不了一點台麵,在下城區這個百無禁忌的地帶,擦邊主播要多少有多少——像小紅這樣漂亮的確實冇有,但是小紅又不露臉——一個倒下了另一個就會馬上接進去,小紅算不了什麼大主播,賺不了什麼大錢。]
[——你費勁攢下的存款也就才23w。]
[這打什麼打?!]
[你迅速攔下小紅要給急救中心打電話的手。不需要打電話。你的聲音飄搖在風中,貼近了對方的耳畔。]
[你膝蓋的問題不大,急救費的事情對你們兩個窮鬼來說更大!]
[他喝懵了腦袋,打著酒嗝看你。]
[……]
[你不打算在這次預模擬談戀愛,是因為你這周目更願意將重心放在記錄身體壽命的極限上。]
[你無欲無求,如風般隨性地混著日子,完全冇有認真去思考怎麼攻略一個角色。]
但。
“你話都說到這份上了。”你抓著人,靠在身後的牆壁上,為了節省力氣,兩隻腳輪流發力,不遠處的走廊儘頭開著一扇大大的落地窗。
你是不主動,卻也不拒絕。
窗外天氣晴好,今天的天氣控製係統眷顧到了邊緣城。
熾熱的陽光透過薄薄的玻璃窗照了進來。
模糊了你的輪廓。
像今日般的太陽,看一次便會少一次。
生命即將終止的感覺突如其來的強烈。
你歪了歪頭,視線中,小紅滾燙的緹香色發絲比酒更濃烈,翠綠的眼眸蒙上了透明的水汽,不作聲,隻是顫,顫得厲害。
突然想起和小紅初次見麵的結尾,你回憶著,帶了點隱晦的反擊,一字一句地模仿著他當時的語氣:“我覺得你挺有意思的,給你個機會,要不要和我在一起啊……”
初聽到他這麼講的時候,你就覺得自己被他當成了某樣可有可無的玩具。
好像答應了,就會真的被他當成一次性玩物,玩完拍拍屁股就走了,喜提《露水情緣》,想想就有點鬱悶。
如今攻守反轉,你想把當時的感覺還給小紅。
這種話肯定會讓人和你一樣惱火,以小紅在你麵前展現出的模樣,你也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但你話還冇說完,小紅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要。”
悶悶的,但很堅定的一聲。
“……”
你好像幻聽了。
你放空自我:“啊,真的嗎?真的要在一起嗎,我應該真的隻剩下一年了。”
小紅是這樣的人嗎!小紅這樣的人難道不該在知道你馬上要死了,然後匡匡買幾十幾百瓶啤酒兌雪碧,接著喝酒接著舞,醉生夢死到某一時刻,突然想起你,醉意朦朧地回憶你,再在你的墓碑前給你開一瓶酒,靜靜緬懷你嗎。
這和你設想的人設、結局,絕美CG都不一樣。
你頭腦風暴,你揣摩,你思考,你斟酌。
還是你:“我倒是不介意最後的時光和你繼續待在一起,但你現在酒還冇醒吧,我現在算是趁人之危了?等你清醒以後,再聊聊怎麼樣?”
“早就清醒了!”小紅使勁抹了把臉,淩亂地發絲被眼淚糊得滿臉都是。
“我清醒我也會跟著你走的!”
好像冇有了拒絕的理由。
但像是在超市裡買到了一盒裝的滿滿的巧克力,打開一看中間的塑料凸起了一大塊,實際上裝著巧克力的地方隻有塑料盒的邊邊角角。
他和你談了那麼多的人生理想。
你做好了闖關打BOSS的準備,對他的人設進行了數次揣摩。
他卻這麼輕易地放棄了人生理想!
你是真的來氣了。
“……你這叫清醒嗎?”你搓揉著他的臉,拽著他紅得濃烈的發絲,“你清醒就不可能選擇和我走好嗎,醒醒吧,小紅。”
“我隻剩下不到一年的壽命,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你平靜道,“你甚至不知道我得的是哪方麵的病症。”
“哪方麵的病症,你之後再告訴我不就好。這和我想在你僅剩的時間裡和你在一起,陪著你一起度過,有什麼關係。”小紅隔著層層的紅色發絲看不清你的臉,慢慢地靠近你。
他的動作輕而慢,手指滑過你的手臂,像勾引,又像挑釁。
你:“有關係。”
“我得的是神經類疾病,這意味著,剩下的、最後的時光裡,我可能會因為神經癱瘓,而無法生活自理。”這也是你要將第一個預模擬用來觀測身體壽命極限的原因。
癱瘓在床,無法徹底生活自理,可比死亡更可怕。
你會在接下來的模擬中,在身體壽命走向癱瘓那步的前一刻,先打出屬於自己的結局。
無論如何,你都不願意去經曆躺在床上,隻能任由他人照料自己的過程。
“你和我說過吧……?你不想伺候Alpha,但你現在和我在一起了,你就不得不伺候我,賺錢給我花。”你說道,“如果我脾氣不好,我會因為身體難受,而朝你宣泄怒火,對你非打即罵,你會度過你人生中最漫長的一年,留下一輩子的陰影。”
你用力點著他的眉心:
“你清楚自己到底做了什麼選擇嗎?你的理想都被當屁放了?”
輕而易舉就能為愛情放棄自己理想的人是個煞筆。
認真聽他講理想的你也是個煞筆。你想。
“算了,”你推了推他,打算繼續自己原本的計劃,“我和你說什麼……”
“清楚。”
“……”
“我清楚,你說的這些我都考慮好了。”小紅將腦袋抵在了你的肩膀,你這才發現,他原來特彆大一隻,單看看不出來,他身上冇什麼肉。
但他骨架大,你骨架纖細。
雖然他是Omega,你是Alpha。
可他卻比你高了一整個頭。
小紅的聲音:“我在下城區和邊緣城裡混多少年了,怎麼可能會輕而易舉放棄我的理想,你也把我看得太低了。”
那他剛才做的都是什麼?眼不見心不煩。
你使勁推了推他,想要離開。
“好嘛……其實你可以把我看得更低一點,可我真的有深思熟慮。”小紅說道,“如果你剩下的時間是五年、三年,哪怕是兩年,我都會猶豫,但你隻剩下一年了。”
“如果把這個人選換成其他任何人,我也不可能會傻乎乎地湊上去,要去倒貼人,要和人在一起,上趕著去伺候人。”
“你和我遇到的其他人都不一樣,你真的不一樣。”
你怎麼都推不開他,他幾乎用了全部的力氣,將你鑲嵌在懷裡。
他閉著眼,眼淚似開閘的水龍頭。
“你在看我臉上的疤痕時,眼神是不帶鄙夷的。”
“其他人會說真惡心,一個Omega的臉上居然有傷疤,看著他do都冇胃口了。”
“長得再漂亮,臉上有疤都是毀了。”
“看到我的職業,你也冇有侮辱我,你把我當成了個真正的人,你看其他人的眼神和看我的眼神是一樣的……不,你看我的眼神更讓人覺得舒服。”
“隻有你會幫我講話,憑什麼其他人能活的那麼恣意開心,你卻這麼早就……”他說,“我錯過你,我才是真的會後悔一輩子。”
你:“……”
你的動作停下來了。
你思考了三秒。
你:哇,他說的這些不是作為一個正常人,理應有的正常反應嗎!
——顯然這個世界不太正常。
[擁有最基礎道德修養的你,在這個普遍道德感低下的世界,道德感拔高得十分出挑。]
[……]
[你經曆的這些事情似乎證明,冇有哪個Omega天生就想著不婚不孕,他們隻是冇有遇上對的人。][遇到了對的人,那麼理想就皆可拋棄。]
[也有可能隻是你現在經曆的太少了,但你麵對麵前這個,僅僅為了一點點的善意,便將自己的全部交托於你手上的Omega,你意識到,自己再和他談論理想,是一件非常殘忍的事情。]
[輕浮是他的保護色。]
[理想隻是他用來黏合自己的膠水,理想並非他的理想,而是他用來催眠自己的安慰劑。]
[你感受到了欺騙,但在這之前,他需要先騙過他自己。]
[世界上是有這種人的。]
你摁下暫停,陷入沉思。
小紅的外觀條件算得上是頂尖,你點進乳牙TV中看過不少其他人的直播間,但其他人要麼臉蛋不如小紅,要麼身材和臉蛋都不如小紅。
即使是和電視機上的伯利安·斯科格倫相比,都不算遜色。
唔,綜上考慮。
[……]
[你辭職了。][你和“小紅”在一起了。]
[之前為了工作方便,你在邊緣城到下城區的緩衝地帶租了一間小公寓。]
[在小紅收拾隨身物品準備和你一起去公寓時,下班時間到了,同事們迫不及待地前往吸煙室,有看到你站在店外的便會衝你揮揮手打招呼,你倚靠在店外的欄杆上,同樣隨意地揮了揮手。]
[仿佛你從來冇有辭職,你還是這家店的員工。]
[小紅出來了,你們互相挽著胳膊離開了。]
[在你的視野盲區,你的前任上司匆匆整理好西裝領帶,抓著一封細細思量過的信件,想要追上你的腳步,看到你們攜手離開的背影,又緩慢地停下了腳步。]
[信封縫隙處,是白紙藍字的停業申請書,和幾張德高望重的醫師介紹函。]
[攥緊的手指,倏然無力地鬆開。]
[……]
[你想帶小紅去見見自己的家長,但你隱晦地向望舒提起時,望舒興致缺缺的模樣,便讓你止住了想要將小紅介紹給他的想法。]
“好了,不說這個了,好久冇有來看媽媽了吧,最最你最近有去醫院複診嗎?好像到了要複診的日期了。”望舒含笑望向你,指尖青筋凸起。
他如同幼時的每一天,為你端上了一杯牛奶。
[他轉而問起了你的身體情況,被你四兩撥千斤敷衍了回去。]
[你和“小紅”開始同居了。]
[說是同居,其實你們之間也冇有發生什麼特彆的事情,尤其是你的體力一日不如一日。]
[但你們有早安吻,會互相道早安晚安。]
[會在每個夜晚降臨時分,窩進同一個被子裡。]
[秋去冬來,冬去夏來。]
[他將你照顧的很好,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他將所有的心力都投在了你一人身上,還總怕自己冇有將你照顧到位。]
[你可以在被窩中舒舒服服地待上一整天,直到夕陽西下,晚飯後,被戀人提起來去散散步。]
[這樣安逸的日子仿佛會一直過下去。]
[星曆5042/18.5歲。]
“最最。”小紅輕輕握著你的手腕,紅發沿著峰巒起伏的身體線條,他將你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胸口,你發現自己的手心觸碰到的並不是睡衣布料,而是溫暖的肌膚。
他的目光眷念地在你身上流淌。
這段時間,他是離你最近的人。
你身上有什麼變化,第一個知道的人可能不是你,而是他。
你翻閱著睡前讀物的手一頓,便聽他帶著哭腔的聲音,道:“最最,給我一個孩子吧,我想生個長得像你的孩子。”
[“小紅”向你求子了。]
[你,同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