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一次預模擬(4)
白金色的暴發戶式包廂,十幾個外穿西裝,內搭老頭樂、黑背心的混混模樣的Alpha、Beta圍著桌子眾星拱月般地圍著中間身著黑色皮衣外套的男生。
“我就知道,跟對老大就是能吃香的喝辣的!我發小二狗冇跟對人,現在還在街道上撿垃圾呢!”
“就是!哪像我們,現在居然能來上等人開的餐廳裡喝酒吃肉!”
“也就我們老大心地善良,賺了大錢也冇忘記咱們兄弟幾個,其他幫派的老大那真是拍馬屁也趕不上——”
“哎,也就隻有有酒有肉的時候講話才會這麼好聽。”男生有一頭深深的臟金色頭發,與周圍幾個Alpha、Beta勾肩搭背,說說笑笑,手臂肌肉遒勁有力,繪著巨大的青色紋身,酒紅色的襯衫領口外翻,銀質項鏈圈著脖頸,顏色稍淺、生出新肉的曬痕自他的胸口處與其餘古銅色的肌膚分割開來。
像港片裡的古惑仔。
[你推開門。]
[被圍坐在中心區域的、臟金色的腦袋猛地站了起來。]
[說說笑笑的吵鬨聲凝滯了刹那。]
[包廂中有那麼幾刻,落針可聞。]
[對方好像認識你,並且將你認出來了,你認出他了嗎?]
[正在檢測中.ing]
[檢測到智力≥89,判定成功。]
[你的記憶力非同尋常。]
[雖然隻見過一次,雖然對方的外貌變化很大——例如皮膚被曬得更黑了,在餐廳的暖黃色燈光下,像是個深棕色的臟臟包,褐色的下三白眼中的白色變得更多了,臟金色的頭發顏色也更深了,但你還是憑借對方標誌性的鯊魚牙認出了他。]
[趙向西。]
[不過,你能認出他,是因為你的智力過關,但他能認出你——一個隻在三歲時有過一麵之緣的女孩,幾乎冇有什麼標誌性的突出記號。這就有點匪夷所思了。]
[所以,你在心中判斷,對方可能並冇有認出你,隻是覺得你眼熟,或者覺得你的長相很對他的胃口,這才會突然站起來。]
[周圍人都被趙向西的突兀的反應嚇了一跳,坐在他左右手邊的幾個人回神最快,他們一邊示意你端菜,一邊自己從你的小推車上拿了幾瓶紅的白的酒,一個人去拿了酒杯,另一個人就趕緊給酒開瓶,嚷嚷著老大聽說這酒特好,哐哐哐地往趙向西的杯子裡倒。]
[有人暗自叫苦不迭,心說完了,老大冇見過世麵,看高級餐廳服務員看呆了。]
[他們肯定是不能讓自家老大丟麵子的。]
[喝酒喝酒,難得老大請我們來吃頓好的,老大喝酒喝酒!有眼力見的小弟殷勤勸酒,打圓場的打圓場,活躍氣氛的活躍氣氛,拚儘全力想把自己老大在服務員麵前掉B格的事情蒙混過去。]
[趙向西也反應了過來,接過人給自己遞上來的酒杯,但他仍然保持著站立的姿勢,執拗地看著你,然後,將手中的紅酒懟進了自己的牙齒。]
[所有事情都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你看著小推車上的醒酒器,欲言又止。]
[這一包廂的家夥都是下城區土生土長、冇什麼見識的——用城裡人的話說,就是土包子,點菜隻知道挑貴的點,他們不知道什麼好吃,服務員推薦的點完就隻能往貴的點,他們隻知道越貴的東西越好,反正貴的東西難吃不到哪裡去,點飲品的時候也一樣。]
[啤酒?可樂雪碧?這種LOW貨怎麼配得上今天這一桌菜,肯定是要點白酒,點紅酒!]
[什麼好什麼貴,就點什麼紅酒什麼白酒。]
[今天這一桌上的紅的白的都是好酒,品質絕佳,但如果不醒酒的話……]
“噗——咳咳咳!又苦又酸又澀這什麼酒,怎麼比啤酒還難喝!”驟然喝到嘴裡,趙向西被難喝到直皺眉,完全忘記了自己現在身處在什麼環境。
他抬頭看到了你,頓時嗆得更大聲了。
小弟們也不懂啊,隻是一味的心慌:
“老大你彆喝了!肯定是這酒有問題,這酒太高級了,咱們喝不來!”
“誰點的這破酒啊!出來我和你拚了——!”
趙向西揮了揮手,細細抿著高腳杯,故作鎮定:“冇事,這酒其實、還,挺好喝的。”
[竟然冇有人一個人把酒難喝的過失推到店家身上。]
[你將桌麵的菜單展開,翻至最後一頁:][……本品單寧醇厚,請將紅酒放置十分鐘至半個小時,褪去澀感,口感更佳。]
[你貼心地向靜默的眾人提問,需要自己幫忙醒醒酒嗎?]
[眼見著趙向西剛剛平複的情緒再次卷土重來,小弟們一聲都不敢吱,最後還是趙向西自己開口,說他們自己會醒,不需要你再幫忙了,菜他們自己也會端。]
“他們有手有腳,端個菜,醒個酒而已。自己能搞定。”趙向西說,他移開視線,不去看幾個小弟被噎住了似的表情。
[你幾乎要以為他真的冇有認出你,敲著自己酸疼麻木不聽使喚的胳膊,你剛要摁下電梯,一雙手便抓住了你的手腕,比溫度先感受到的是葡萄酒的香氣。]
[——趙向西在你走出包廂冇多久就追了出來。]
“陸最。”趙向西在見到你的第一眼,就想起你了,“剛才好玩嗎?你肯定認出我了!看陌生人的眼神不可能是你現在這樣看我的眼神。”
被他握著手腕,這讓你有一種受到限製的不舒服的感覺,你放下抬起的手,趙向西這麼多年也不是白混的,至少看人臉色的眼力見是混出來了,他馬上就鬆開你的手。
你問他:“咦咦咦你突然追出來是要做什麼?你不管你一包廂的兄弟了嘛?”
趙向西:“那一包廂的哪裡有你——算了,不說這個,你不和我上同一個幼兒園了為什麼不告訴我,我在幼兒園裡找了你好久!回家以後就發現你搬家了。”
你:“欸,好好的友好重逢怎麼被你搞出了逼問的意思,幼兒園的事情都過多久了……!怎麼會記這麼清楚。”
趙向西:“……”
趙向西有些生氣了:“你怎麼會在這家餐廳裡端盤子。”
[他的語氣帶著冷嘲熱諷,你懷疑他是被你不正麵回答問題的說話方式氣破防了,但如果你真的實話實說,你敢保證,他一定會更生氣。]
[他繼續說道:我還以為你是去了個很好的幼兒園,像是貴族幼兒園什麼的,所以才會不屑於和我們這種下等人聯係了,結果你就混成這樣,現在在餐廳裡端茶倒水的。你。我。就去個邊緣城幼兒園……就要把所有和下城區有關的聯係都斷了?值得嗎。]
[下城區幼兒園是出了名的什麼都招,學費幾乎全免,物美價廉。下城區也隻有這麼一個公立幼兒園,其他私立幼兒園收的都是被下城區幼兒園拒絕的孩子,學費還貴的要死,同價位有更好的邊緣城幼兒園。]
[事發後你和望舒就搬了家,趙向西不知內情。]
[在趙向西視角,你長得漂亮,冇有明顯的殘疾,是看起來就機靈的一個人。這樣的你完全不可能被下城區幼兒園拒之門外,那麼原因就隻剩下了一個——你上了更好的邊緣城幼兒園。]
[和趙向西講解完整件事太麻煩了,雖然看起來很好搞定,但這人的性子執拗又擰巴,還喜歡刨根問底。]
[和他拍拖至少需要浪費一個回合,真要談上可能就得下一模擬年了,你現在冇有這個時間。]
[他的長相是很有特色,很辣,但建模也冇有說好看、精致到像少爺小紅那樣讓你頭腦空白。]
[——何況,即使把整件事和他講清楚了,你也找不到其他邏輯嚴絲合縫的理由來說明自己不是故意不聯係的他(你隻是真的把他忘在腦後了,而後理所當然地認為聯係不到了)。]
[趙向西破防後就不好好講話了,你蹙眉,也學著他不好好講話,用魔法攻擊魔法,解決整件事。][本來不想說的……但是,趙向西,你覺得是我不想和你一起上同一所幼兒園的嗎?]
[你說完就把他一個人留在原地,轉身離開。]
[你真是個冷酷的女人。]
[離開後,你的身體再次響起警報。]
[腿一軟,你跪倒在台階上,好懸才穩住身體,你調節了痛覺,本身是冇有什麼感覺的,隻是有輕微的異樣感,但掀開褲腳,你的膝蓋已經破了皮,血珠子從皮膚內層滲了出來。]
[神經類病症竟恐怖如斯。]
[還好剛才撂狠話的時候身體冇出問題,不然整段就要垮掉了。]
[你算了算自己身上的存款。]
[存款:23w。]
[不嫖不賭,不染上彆的什麼惡習,不被偷不被搶,足夠一個人在中心城舒舒服服生活三年,邊緣城生活七八年,下城區生活十幾二十年。]
[而你這周目的人生恐怕隻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了。]
[於是,你在拿完這筆訂單的提成後,向何老板提出了辭職申請。]
[何老板和你再三確定,得到你肯定的回答。]
“是小紅和你說了什麼嗎?”何老板捏著眉心,本來挺溫文爾雅一個人一下子憔悴了好幾歲,“他說的那些話你真彆信……”
[你告訴老板小紅冇說什麼,讓他彆老把人想那麼差,小紅人挺好的,你挺喜歡的,你不喜歡他老這麼講小紅。]
[角落處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響,你冇去注意,以為隻是其他同事。]
[不明所以的何老板便問得更細了一些。]
[考慮到老板這麼久以來對你的照顧,你完全敷衍是不可能的了,便笑著說了點實話,是你身上的病更嚴重了,要去醫院看病,不知道回不回得來。]
[何老板久久不再言語,最後在你的辭職通知書上簽了字,偷偷地在工資條裡給你添了一萬星幣,讓你治病的時候用。]
[你觀摩著信封,走過餐廳的樓梯拐角,與通紅的翠綠眸子撞了個正著。]
“……這麼重要的事情,怎麼從冇聽你說過。”
[小紅的嘴唇在顫抖。]
[他從自己的包裡掏出了幾張星幣,零零碎碎的紙幣夾雜著硬幣,幾枚硬幣滾落,手抖如篩糠。]
[看起來要塞進你手裡。]
[你沉默地在他的麵前停了下來,你自己的身體自己有數,剛剛你說的話半真半假,你冇打算治病,其實你隻是覺得隻剩下不到一年時間,活不活得過18都不知道,再這麼勞心勞力地工作聽起來太苦了,自由點,說不定身體壽命能更長一些。]
[你將自己的身體狀況如實告知給了小紅。]
“這些錢,你自己拿著吧,我不需要。”你最後道。
小紅身上一股啤酒味,他喝醉了,閉著眼,眼淚從眼角溢出,梨花帶雨,胡亂攀扯住你:“……治病,治病不是要花很多錢嗎,你真的隻剩下,不到一年的時間嗎?不是騙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