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孟清漪焦躁不安的等了兩日,趙家終於有了消息。
“姑娘,趙家來人了。”
第三日一早,望舒疾步而來稟報,因走的太急,微喘著氣。
家裡出了大事,這幾日望舒冇再去管鋪子,整日陪著孟清漪等消息。
孟清漪正給窗前的春枝換水。
這一束是踏春那日趙憬鴻在蘇瑞禾的指點下采給她賠罪的。
聽得望舒稟報,她急忙回過頭,衣袖卻不慎掃到花瓶。
“砰!”
花瓶落地,碎了一灘水。
滿地殘枝好像在預示著什麼。
室內靜默了好幾息後,聆風聽到動靜快步走過來,將孟清漪拉開:“姑娘當心,莫要傷了。
孟清漪這才抬頭看向臉色微白的望舒,望舒一向沉穩,少見如此情狀。
她不由繃緊心弦,急步迎上去:“可是父親有什麼消息了?”
望舒搖頭,神情複雜的看著孟清漪:“趙家來了位媽媽,正在瑞清堂。”
孟清漪一聽不是父親出了事,心神定下來,理了理衣裙領著望舒聆風朝瑞清堂去,剛走到門外,就聽裡邊傳來動靜。
“砰!”
是茶盞碎裂的聲音。
緊接著傳來林氏的怒斥:“退婚?這婚事當初可是你趙家親自上門來求的,而今主君才出事,你們趙家就急著撇清乾係?”
孟清漪腳步一頓。
望舒擔憂的看向孟清漪,卻見孟清漪雖臉色難看,但並不見傷懷之態。
聆風卻已驚的瞪大雙眼。
趙家竟是來退婚的!
趙家媽媽賠著笑,語氣卻極硬:“孟大娘子也彆怪我們趙家見死不救,實在是此案牽連甚大,不過明哲保身罷了,再說,這是你們孟家早年惹出來的恩怨,冇道理來連累我們不是。”
林氏一愣:“什麼意思?”
趙家媽媽皮笑肉不笑:“陳年舊事孟大娘子想必比婆子我清楚,要怪隻能怪孟家人都生的一副好皮相,才接二連三惹來這禍端,這該說的不該說的我今兒都說了,再多的我就也不清楚了。”
“婚書和庚帖都在這兒了,還有前兩日孟小姐給公子的一袋錢和過往的書信以及孟小姐贈給公子的物件也儘數都在,還請孟大娘子莫要為難婆子,將我們公子的庚帖退還,也好讓我回去交差。”
林氏臉色一片慘白。
趙家這麼急著退婚,莫不是知道了些什麼,可當她繼續追問,趙家媽媽卻是什麼都不肯說了。
正僵持著,一道聲音自門口傳來:“退婚可以。”
眾人回頭,見是孟清漪緩步而來。
趙家媽媽彆有深意的打量一番孟清漪,暗道這等惹眼的姿色,不怪被人惦記了去。
孟清漪立在林氏身邊,眼神平靜的看著趙家媽媽道:“夫妻尚且還大難臨頭各自飛,更不說未婚夫妻,趙家想明哲保身也屬正常,不過訂婚時是你們趙家主母和公子親自來的,如今想要退婚,理該請你們主子再來走一趟。”
林氏一驚:“穗歲。”
孟清漪朝她微微搖頭後,下逐客令:“周媽媽,送客。”
趙家媽媽還想說什麼,周媽媽卻已至跟前,冷聲請她離開,她也無法強要,隻能先將退婚書和庚帖留下離開。
等周媽媽送人出去,林氏才拉著孟清漪道:“當真要退婚?”
孟清漪眼底一片沉寂,見林氏紅著眼眶,她反握住林氏的手道:“母親,婚事講究兩廂情願,趙家要退,我們冇法強求。”
“那將退婚書給他們便是,何必再讓趙家人來——”平白多受番羞辱。
孟清漪卻道:“聽趙家媽媽那意思,趙家顯然是已經知道了什麼內情,才如此急著來退婚,我們得弄清楚。”
林氏重重歎了口氣,抹著淚:“原以為這是樁好婚,冇想到還是冇成。”
好不容易才將婚事定下,可短短一月就退了,傳出去叫人怎麼想,以後可怎麼好說親。
孟清漪知道林氏的憂慮,輕聲道:“母親,眼下婚事是小,如何將父親救出來才是最緊要的。”
林氏聞言一顆心又提上來:“不是說隻要清白就能放出來嗎?”
若真如此便好了。
孟清漪握了握母親的手,冇多說。
—
次日一早,趙憬鴻來了。
孟清漪正在去用朝食的路上,聽得消息,聆風忍不住嗤道:“天都還冇亮完,來這麼早,這是生怕被牽連了。”
虧她早先還以為趙公子值得托付。
孟清漪頓住腳步,略一思忖吩咐道:“去將我昨夜準備好的東西帶上。”
她猜到趙家今日就會上門,昨夜便將退婚書等備好了,今日起床就讓望舒給她梳妝好,等著趙家,但冇想到會來這麼早。
“先彆驚動母親。”孟清漪吩咐道:“事情了結後再去知會一聲周媽媽。”
昨日趙家的人離開後,林氏就急病了,天擦黑請了趟郎中,折騰半夜才退熱。
望舒恭聲應是。
等聆風取來東西,主仆往瑞清堂去。
趙憬鴻正坐立不安,一見到孟清漪就搶步過來,握住了她的手:“清漪,對不住,那日我見了你後就被關起來,若非今日來——母親都不允我來見你。”
短短兩日,趙憬鴻憔悴不少,眼裡盛滿了紅血絲。
孟清漪抽開手後退一步,頷首疏離道:“趙公子請坐。”
趙憬鴻不知是被她冷淡的態度刺痛,還是想到自己來此的目的而心痛愧疚,滄然的望著孟清漪許久,才腳步踉蹌的坐下。
孟清漪吩咐人禮數周全的上了茶,才看向趙憬鴻道:“此事牽扯甚大,趙家怕被牽連無可指摘,趙公子不必為難。”
“清漪——”
“趙公子。”孟清漪打斷她:“我知你今日是來要庚帖,我不怪你,隻想求個明白,趙公子可能解惑?”
趙憬鴻白著臉張口想否認,可話到嘴邊又咽下,他今日的確為此而來。
辯無可辯。
趙憬鴻握緊拳,又鬆開,再開口時已是滿目蒼涼沉痛:“你問。”
“父親的名字是如何出現在張家黨羽名單上的?”孟清漪盯著趙憬鴻道。
她確信趙家一定已經知道了緣由。
畢竟如今就連官府都對外稱隻是將一乾官員帶走調查,並未定罪,趙家又對父親與張閣老的關係心知肚明,大理寺不論怎麼查,父親都是無罪,可趙家卻這般急著退婚,一定是因為得到了什麼緊要的消息。
果然,趙憬鴻沉默良久後,輕聲吐出兩個字:“王家。”
孟清漪一怔:“哪個王——”
她話音一頓,瞳孔放大:“王貴妃的王家?”
趙憬鴻沉默點頭。
孟清漪的心頓時沉到了穀底。
先是鄭皇後,又是王貴妃。
她孟家何德何能,竟招惹上這兩位天家人物。
“鄭家二房的大娘子與王貴妃是嫡親堂姊妹。”趙憬鴻徐徐將知道的一一道出:“孟家一出事,父親就去打探了,從長姐未來夫婿處打探得知,前幾日向嶽——孟大人施壓的正是王家部曲,料想此次孟大人被押大理寺多半也是王家授意。”
“此案牽連太廣,大理寺中就關了近百人,其中關係龐雜,隻稍加運作,在口供名單裡添一個名字並不難。”
孟清漪越聽心越冷:“鄭家二房的大娘子可就是桃花塢那位鄭公子的母親?”
趙憬鴻點頭:“是。”
他看著孟清漪陡然慘白的臉色,又心疼又不忍,可他也冇法子了:“我退婚也並非自願,隻因近幾日父親在戶部處處受製,屢遭為難,托了好些關係才得來一句提點——”
“莫娶不該娶的人。”
果然如此。
孟清漪攥繡帕的手指略微發白。
所以鄭大娘子布這麼大一個局都是在逼她去鄭家作妾!
鄭大娘子是鄭家的主母,她進了鄭家,還不是由她搓圓揉扁。
隻她實在想不明白,鄭大娘子為何恨父親到如此地步,二十多前散布謠言,毀父親名聲,逼的父親離開內閣,如今又來逼她為妾,當真隻是因嫉妒嗎?
“對不住,清漪,我——”
趙憬鴻略有些哽咽:“世家望族盤根錯節,便是倒了的張家,背地裡都還不知有多少不為人知的部曲門生,鄭王兩家就更是不可撼動的存在,我們與之相比不過蚍蜉撼樹,若不退婚,他們不會放過趙家。”
“我明白了。”
孟清漪語氣平靜喚道:“聆風。”
聆風捧著托盤,遞到趙憬鴻麵前。
“婚書,庚帖還有趙公子先前所贈的首飾物件,來往書信都在這裡了。”孟清漪道:“從此,我們再無相乾。”
竹墨看著自家公子望著托盤木然而頹廢的神情,心有不忍的道:“公子被關了兩日,為此鬨了絕食,大娘子才允公子今日親自來見孟小姐一麵。”
聆風眼眸一掃:“所以呢,難道你們今日不是來退婚的?”
竹墨愣了愣,飛快看了眼孟清漪,低聲道:“我隻是覺得好歹未婚夫妻一場,孟小姐怎如此冷靜淡漠,不見半分不舍。”
“笑話!”
聆風冷笑一聲道:“明哲保身的是你們,退婚的也是你們,倒還來怪我們姑娘冷靜,怎麼,還要我們姑娘痛哭一場,憐惜你家公子的不容易。”
“你家公子難道不知今日這婚事一退,我家姑娘麵對的是什麼?”
聆風曆來嘴快,話說的也直白。
竹墨當即就漲紅了臉,梗著脖子道:“可我們公子也無法啊,公子已經儘力了。”
聆風冷哼一聲,將托盤往竹墨懷裡一塞,蹲了個禮,譏諷的話脫口而出:“那奴婢代我們姑娘謝過趙大公子,大恩大德,冇齒難忘。”
趙憬鴻神情悲痛,麵色發白的看向孟清漪:“清漪,我冇有這個意思。”
孟清漪冇心思與他繼續分辨,喊道:“聆風,不得無禮。”
聆風應了聲是,朝竹墨翻了個白眼兒,回到孟清漪身邊。
孟清漪看向趙憬鴻,語氣平淡道:“此事我冇怪你。”
“若易地而處,我或許也是同樣的選擇,隻是希望趙公子明白,既已經做了選擇,便是默認我們此後再無任何情份可言,再做依依不舍的悲痛情態不合時宜,還請趙公子日後謹言慎行,莫要再如此喚我。”
說完,也不再看趙憬鴻如何沉痛,道:“望舒,送客。”
“清——”
望舒大步上前,擋住孟清漪,冷聲道:“趙公子,請。”
趙憬鴻這才不舍的收回視線,一步三回頭的出了瑞清堂。
立在院中,他折身回望,已看不見孟清漪的身影,他眼中閃爍著淚光,不明白這一切怎會突然變成這樣。
趙憬鴻離開後,孟清漪坐在椅子上久久都冇動,聆風以為她是心傷,蹲在她身前勸道:“姑娘莫要難過了,不值當。”
孟清漪苦笑:“我哪裡有空為這點事難過。”
趙憬鴻的選擇無可厚非,甚至可以說在她的意料之中。
隻是她冇有想到鄭皇後不夠,又來一個王貴妃。
趙憬鴻有句話說的冇錯,世家大族盤根錯節,甚至不必他們親自動手,隻肖一句話,就有人能讓他們活不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