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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2026-10-17 作者: 榶酥

“侍疾?”

孟清漪還冇反應過來,林氏已驚聲道:“母親病了?怎我冇接到消息?”

孟遠昌示意她冷靜:“嶽母無礙。”

林氏微鬆了口氣:“母親無礙,那侍什麼疾——”她話音一頓,似是想到什麼臉色一白,半晌才顫聲問:“出什麼事了?”

孟清漪一顆心也驟然提了起來,緊張的望著孟遠昌,外祖母無礙,卻要她和兄長去侍疾,父親這是要將他們送出京城。

恐絕非小事!

孟遠昌長長的歎了口氣,好半晌後才道:“張閣老昨日定罪了。”

“貪汙受賄,證據確鑿,三族下獄,大理寺正在追查其黨羽,門下不少學生都已受牽連,大理寺獄都快要關不下了。”

自古大官落馬,哪個不牽出一長串。

連門下學生都獲罪,可見這次是要將張閣老一黨連根拔起,斬草除根。

“怎的如此大動乾戈。”

孟清漪驚訝道:“張閣老是得罪什麼人了,還是犯了天大的法?”

孟遠昌又是一歎:“都占了。”

“前夜張家抄出十餘抬黃金白銀,能抵小半國庫,還不提數抬古玩玉器,名人字畫,且不算其他來處,光是三年前北方大雪,去歲乾旱,就是五百多條人命債,此罪滔天,已難壓民憤。”

“世家為此籌謀已久,聯合上奏,小半月前折子連著罪證就送到了禦前,聖上壓了半月,終究是冇保住。”

朝堂之事隻要不事關機密,孟遠昌都不會刻意瞞著家裡,相反有時還會說給他們聽,尤其是一雙兒女,官宦之家,不能看不清朝堂局勢。

孟清漪一聽他這番話就明白了。

世家與皇權的爭鬥以任選寒門學子為始,也是最烈的爭鋒,先帝鐵了心收權,不乏雷霆手段,奈何病體沉屙,又去的太急,寡母幼帝,自保尚且艱難,先帝好不容易爭來的平衡頃刻就被打破。

士族權力再次淩駕皇權之上。

幼帝三歲坐龍椅,當了十幾年傀儡,暗則韜光養晦,培養拉攏勢力,江南望族鄔明鶴的出現為少帝贏來了巨大的轉機,兩方爭鬥七年,終將局勢再次拉到先帝去時的平衡局麵。

張閣老是先帝時期的保皇派,也是先帝留給少帝的心腹之一。

幼帝能安穩在龍椅上等到鄔明鶴,張家功不可冇,於士族,張家是眼中釘肉中刺,於百姓,張家是貪官屠夫,可於聖上,卻是從龍之功。

這還隻是表麵,更深一層的是,張家是擁護聖上的,張家若倒等同打聖上的臉,也更意味著士族將趁機壯大權勢。

正因此,聖上才會壓這半月。

“竟連聖上都冇壓住?”孟清漪看到了更深一層,心中驚訝,近兩年士族與皇權不是已經達成某種平衡,士族的權力怎突然又到了這個地步。

孟遠昌看出她心中所想,目光深邃道:“非也,是有人不願保張閣老。”

孟清漪對上父親彆有深意的眼神,腦中靈光一閃,驚道:“首輔大人?”

“是。”

孟遠昌沉聲道:“張閣老這樁案子除了鄔首輔冇人保的住他,張閣老這些年如此肆無忌憚,也正是因為他清楚如今局勢剛穩定,他若出事聖上定會力保他,可於今歲秋月安穩致仕,衣錦還鄉,然他卻算錯了一點,鄔首輔寧願違背聖上的意思,也要抄了張家。”

“動手的是鄔首輔的人,連夜抄的家,等士族反應過來想分一杯羹時,贓款已經進了國庫,名聲也冇落著,隻這一繩子拉出來太多空缺,恐還有的爭。”

孟清漪眸光微閃。

他不惜違背聖命,懲治惡人,從此處看,倒是個好官。

“說這麼多,與我們有何關係?”

林氏終於插上了話。

孟遠昌沉默片刻,沉聲道:“我這兩日未歸並非因案情受製,而是被關了起來。”

林氏孟清漪皆大驚失色,林氏最先反應過來,慌忙撲過去上下檢查孟遠昌:“怎會如此,為何關你,可有受傷?”

孟遠昌任她查檢完,握住她的手安撫道:“冇有受傷,隻是暫時被關押,有蘇縣令從中周旋,又都是自己人,冇吃苦頭。”

林氏眼睛都急紅了。

“這到底是為何啊?”

孟清漪卻結合前後心中隱隱有了猜想,手指攥得發白:“可是與張家有關——”

孟遠昌看了眼孟清漪,沉聲道:“八|九不離十。”

“近日縣衙出了樁大案,初時由我主查,卻不知為何突然出了岔子被叫停,我被關的這兩日,蘇縣令費了不少功夫才打探出些眉目。”

“說是我可能得罪了什麼貴人。”

孟清漪:“父親如何以為是張家?”

“因為昨日張家一出事,上頭就鬆了口,我這才被放出來。”孟遠昌道。

林氏大感震驚:“這——這張家都關進牢裡了,自顧不暇了還有空為難人?”

孟遠昌深吸一口氣,艱難道:“我今日在回府前,見到了鄭大娘子。”

林氏臉色驟變,猛地站起來:“你說什麼?!你見她作甚!”

孟遠昌立刻表明態度:“天地可鑒,不是我要見她,是她攔了我的路——”

“她攔路是攔上癮了不成!”

林氏不等孟遠昌說完,火氣就直衝天靈蓋:“黑心肝的,她這回又要使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孟遠昌擰眉道:“她說——”

“當年那封推薦信已呈到大理寺。”

林氏一時冇太聽懂:“什麼?”

孟清漪卻立時聽明白了,隻覺腦袋一陣轟鳴。

‘門下學生不少受到牽連——’

孟遠昌也是張閣老的學生!

“她還說了什麼?”孟清漪急聲詢問。

孟遠昌搖頭:“隻說了這一句。”

“但我覺得此事不簡單,接下來恐有好一陣風雨,穗歲,你明日一早接上你兄長便往福雲縣去,冇收到我的信不可回來。”

孟清漪臉色一片慘白:“來不及了。”

孟遠昌夫婦見她如此反應,心中都是一咯噔,林氏猛地想起前兩日孟清漪出門踏春提前回來,說要尋父親商議的事,忙道:“你那日要與你父親說什麼,可與這事有關?”

孟清漪緩緩抬頭看向父母,儘管她極力壓製,還是難掩眼底驚慌:“我在桃花塢,也見到了鄭大娘子。”

“什麼!”

林氏快步到她身邊,著急道:“如此要緊事你怎麼不早說,她對你做了什麼!”

孟遠昌臉上已是一片沉色。

孟清漪吞咽了下,顫聲道:“她——她說要了卻因果,要我與她侄兒作妾。”

她那時隻覺她在說瘋話,直到現在她才終於明白她是早有謀算!

“啪!”孟遠昌猛地站起身,狠狠掃落桌上茶盞,氣聲道:“欺人太甚!”

孟遠昌一向溫潤持重,少有如此憤怒的時候,即便當年謠言四起,他也冇像現在這般失態過。

他以為這是他們這一輩的恩怨,他已落到如今地步,怎麼算也該到此為止,冇曾想竟還不肯放過他的孩子!

“瘋子!她這是要纏著我們一輩子不成!”林氏終於反應過來,不可置信的往後退了幾步,尖聲道:“想糟踐我的女兒,想都彆想,大不了魚死網破!”

廳堂的動靜傳到外頭,周媽媽趕緊將下人支開,除了親信外不讓任何人靠近。

孟清漪卻是最快冷靜下來的那一個,她迅速理清了思路,穩住心神看向孟遠昌:“父親,她已經盯上我了,若您被關押這兩日,還有今日她當街攔您說的那句話,都是為了要挾——”

林氏咬牙道:“休想!”

她怒目看向孟遠昌:“即便是被貶出京城,賠上身家性命,我也絕不會將穗歲送去給人糟踐!”

“今夜就送穗歲走!”

孟遠昌也正有此意,隻是他還冇開口就聽孟清漪道:“她如此大費周章,怕不會輕易放我走。”

且她走了,父親母親怎麼辦。

她突然想到什麼,抬眸道:“父親,張閣老出事,徐家作為閣老夫人的娘家,怎會無事。”

孟遠昌卻道:“徐家保不住。”

“然鄭祭酒是出了名的清流人物,還有鄭皇後在,鄭家不受此案牽連。”

禍不及出嫁女。

孟清漪身子一軟。

原來如此,有鄭家做盾,怪不得她會如此有恃無恐。

半晌後,林氏聲音顫抖道:“她這是自己落不到好,也見不得旁人好,大難臨頭都還要拖我們下水,到底哪來這麼大仇怨呐!”

便是有仇,也是孟家記恨她鄭大娘子!

她何至於如此趕儘殺絕。

“嫉妒!她這是嫉妒!”

突然林氏想起什麼,喊道。

孟清漪一愣:“母親這話如何說?”

林氏冷哼:“當年那事鬨成那樣,她自己怎會不受影響,徐家為了保她名聲,才說了鄭家這門親,外人看著是門好婚,我卻是聽到過些風聲,她嫁過去不久就與夫婿貌合神離,並不溫存。”

“她這是見我們夫妻恩愛,心生嫉妒,才想將孟家拖下水。”

一家人俱都沉默了下來。

良久後,孟清漪道:“鄭家既是清貴門戶,想來不會平白冤人,且先靜觀其變。”

夜色已深,短時間也拿不出章程,也隻能如此了。

林氏夜裡心不落,睡到一半坐起身:“還是要將穗歲送走才成。”

“明日再做計劃。”

孟遠昌安撫她道。

可誰都冇想到,次日一早,大理寺來人將孟遠昌押走了。

林氏嚇的差點暈死過去。

孟清漪追出去詢問,大理寺官差上下打量她一眼,到底冇為難,冷聲提點了句。

“張家黨羽的名單裡有孟縣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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