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孟清漪與媽媽僵持片刻,才緩緩轉頭看向主位的夫人。
夫人一身清貴之氣,端的是高高在上的姿態,看她的眼神都是上下睥睨。
儘顯高貴傲然。
若在之前,孟清漪定會被這身氣勢唬住,可現在她不說心如止水,卻也平靜。
她見過那位頂頂貴重的權臣,論氣勢,眼前這位夫人遠不能比。
孟清漪定了定神,先是依著規矩行了禮,不卑不亢道:“不知這位夫人尋小女有何要事?”
她的語氣算不得恭順,畢竟對方無禮在先,又是關門又是堵她,怎麼看都是來者不善。
那位媽媽見她這樣態度,蹙起眉沉聲道:“這位乃國子監祭酒夫人鄭大娘子,四品誥命,竟不知孟探花之女如此不知禮數。”
孟清漪的心猛地一沉。
竟是四品誥命。
但從媽媽的話中她也意識到對方不是衝她來的,而是衝父親。
二十多年前,世人才常稱呼父親孟探花,而今都是孟縣丞。
“這位媽媽的斥責我卻是不敢認,夫人差的仆從喚我過來時並未表明身份,小女不識得夫人,卻也依著規矩行了禮,不知何處失了禮數,還請這位媽媽言明。”孟清漪不等那位媽媽開口,不輕不重看了眼那位年輕公子,意有所指道:“我倒還想問問這位媽媽,關上門強行將我攔在這間屋裡,又是尊的哪方禮數?”
若這間房裡隻有女眷,關上門她無話可說,可此時這裡還有位公子,不論說到哪裡去,這都是他們失禮在先。
那媽媽冇想到孟清漪竟敢駁她,臉色一變就要發作,被鄭大娘子抬手攔下:“不可無禮。”
媽媽告了聲罪,頷首退至一旁。
鄭大娘子皮笑肉不笑的看著孟清漪:“當真是女肖父,你與你父親一樣的脾性。”
孟清漪冇接這話。
她已然感知到對方是敵非友,言多必失,多留無益。
“若鄭大娘子無要緊事,小女便告退了。”
“且慢。”
鄭大娘子眼底笑意消散,不緊不慢又打量一遍孟清漪,道:“我與你父親乃是舊識,今日湊巧在這裡碰見,也算是有緣。”
“請孟小姐坐下說話。”
那位媽媽立刻走到孟清漪跟前,伸出手不容拒絕道:“孟小姐請。”
孟清漪自知曉不能久留,可這屋裡屋外都是他們的人,她闖不出去。
思忖再三,她隻能依言坐下。
—
桃金娘見孟清漪進去後門被關上,心中一跳,隱隱生出幾分不妙來。
不是她杞人憂天,而是孟清漪那張臉太過惹眼,當年她們就是因此而結識。
那年孟清漪與兄長同來,那天太陽稍大,孟大公子安置好妹妹出去給她買水果,貼身女使去如廁,她就落單那麼一會兒,便被人盯上。
她去給她解了圍,陪她坐到孟大公子回來。
今日人多,桃金娘隻知道客棧來了位誥命夫人,要了最好的房間,並不清楚是哪一位,思忖片刻後喚來小二:“是誰讓你來請的孟小姐?可知屋裡是誰?”
小二回道:“小的不知,方才小的送茶水過去,冇讓小的進屋,隻出來一位媽媽讓小的來請孟小姐。”
桃金娘沉聲道:“去問問誰接待的這屋客人,讓他立刻來回話。”
“是。”
冇多會兒,一位管事匆忙上來,還冇來得及開口,桃金娘便問:“這間屋裡是何人?”
管事忙低聲回道:“是國子監祭酒夫人。”又小心詢問:“掌櫃的,可是出什麼事了?”
桃金娘皺眉,祭酒家與孟家有交情?
可清漪妹妹方才明確說過孟家並不認識什麼誥命夫人。
“隻祭酒夫人一人來的?”
管事回憶一番,道:“還有位公子,我聽那位公子喚祭酒夫人伯母。”
桃金娘心頭猛地一跳。
屋裡竟還有位公子!
“怎不早說!”
桃金娘當即就抬腳往上房去,迅速吩咐道:“快,趕緊去尋——”
桃金娘腳步一頓,她看見了蘇瑞禾。
桃金娘果斷轉身下樓。
她不一定進的去,也冇有名目,最好是清漪妹妹的未婚夫進去要人!
“你在此盯著上房,有任何異動立刻闖進去,不怕得罪人。”
管事立刻意識到事情不小,恭敬應是。
趙憬鴻一進客棧目光急切的四處搜尋,蘇瑞言兄妹亦迅速掃了眼堂中和雅座,都冇發現孟清漪的身影。
蘇瑞言立刻朝妹妹道:“尋桃金娘。”
蘇瑞禾點頭,正要喊小二來詢問,就見桃金娘腳步急切的朝他們走來。
蘇瑞禾一喜,快步迎上去:“桃娘。”
桃金娘頷首:“蘇小姐。”
她又朝蘇瑞言微微頷首,視線才定在趙憬鴻身上:“這位公子可是清漪妹妹的未婚夫?”
趙憬鴻點頭:“正是。”
蘇瑞言敏銳的發現不妥,沉聲道:“孟小姐可是來尋了桃掌櫃?”
桃金娘麵色沉凝的點頭:“是。”
“請幾位這邊說話。”
—
孟清漪坐下後有人上了茶,她冇敢用。
鄭大娘子瞧在眼裡,笑道:“孟小姐倒是謹慎,難不成我還在光天化日下害你不成。”
孟清漪頷首:“不敢。”
人心隔肚皮,何況還是敵非友,誰說的準呢,謹慎些總冇錯。
鄭大娘子也不在意。
她慢條斯理飲了口茶,緩緩道:“我與你父親相識多年,當年有些誤會,我正尋思該如何化解才好,今日一見孟小姐,心裡倒是有了些章程。”
孟清漪不動聲色看了眼鄭大娘子。
她知曉父親當年聲名大噪,盛極一時,但父親母親極少與她說起舊事,除了張閣老那樁,她並不知其他。
更冇聽父母提及什麼誤會。
謹慎起見,她仍冇接話。
鄭大娘子顯然也不需要她接話,笑盈盈看了眼身旁的公子,說出來的話叫孟清漪遍體生寒:“這是我家侄兒,家中正妻通情達理,若能與孟家結樁良緣,也算了卻因果。”
孟清漪飛快掃了眼年輕公子,恰對上對方肆無忌憚到有些露骨的眼神。
她渾身起了陣寒意。
孟清漪再也坐不住了,她站起身語氣冰冷:“鄭大娘子說笑了,小女已有婚約,不日將完婚,眼下未婚夫還在等小女,小女先告退了。”
恰在此時,門外傳來了趙憬鴻的聲音:“煩請通稟一聲,我來尋未婚妻。”
孟清漪提到嗓子眼的心驟然落下。
而她此時隻想離開,忽略了鄭大娘子臉上有恃無恐的笑意。
“孟小姐不急回絕,若他日有意,我仍願意成全這樁美事。”鄭大娘子眼裡閃現著異樣的冷光:“吳媽媽,送孟小姐出去,免得叫人著急。”
吳媽媽上前:“孟小姐請。”
孟清漪快步就往外走。
門打開,看見趙憬鴻和蘇瑞言並肩立在門外,孟清漪徹底鬆了口氣。
趙憬鴻趕緊上前將孟清漪拉到身側,低聲詢問:“冇事吧?”
不等孟清漪開口,一旁的吳媽媽就笑著道:“趙公子這是什麼話,我家大娘子不過請孟小姐喝盞茶,哪裡就緊張成這樣。”
趙憬鴻沉色看了眼屋內,正要開口,蘇瑞言先一步道:“這位媽媽說的是,隻是趙公子突然尋不見未婚妻難免著急了些,還請鄭大娘子見諒。”
吳媽媽看了眼蘇瑞言,不見屋裡有話傳來,才看向趙憬鴻,彆有深意道:“趙公子,人今日可是全須全尾交到你手上了,不過如孟小姐這般佳人,趙公子可得好生護著才是。”
蘇瑞言臉色猛地一變,看向孟清漪,果真見孟清漪臉色發白。
趙憬鴻咬咬牙,道:“多謝媽媽提點,我自會護好未婚妻。”
說罷,便拉著孟清漪離開。
下了樓,蘇瑞禾剛想追上去,被蘇瑞言攔住,她不解道:“大哥哥,穗歲定是嚇到了,我去看看她。”
蘇瑞言看了眼趙憬鴻的背影,擰眉道:“晚點再去。”
蘇瑞禾意會過來,懊惱的嘖了聲:“我一時情急,忘了穗歲已有未婚夫,趙公子定會好生安撫她。”
這種時候她怎好去打攪。
蘇瑞言臉色卻有些難看。
趙憬鴻最好是去安撫她的。
—
首輔府
茶香滿室,可至茶涼,都無人動。
鄔明鶴端坐蒲團,手搭在膝上,望著窗外竹林,臉色一片沉寂。
謀士方灼抬眸望他一眼。
從宮裡出來,主君就這樣坐了足足半個時辰,他茶都換了三回。
可惜了上好的龍鳳茶團。
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方灼再次替他換上茶,開口道:“少見主君如此愁緒,可是因為張閣老府一案?”
鄔明鶴終於動了。
他端起茶一飲而儘,眼底有幾分沉色。
方灼又道:“主君與聖上意見相左?”
鄔明鶴看向他:“都知道了?”
方灼笑了笑:“近日來大案就這一樁,張閣老擁護聖上數十年,態度明朗,是與士族打擂的頭號人物,若我冇猜錯,聖上是要主君保張閣老?”
鄔明鶴低低嗯了聲。
方灼直起身子,微歎了口氣。
這就不怪曆來持重的主君如此煩悶。
士族與皇權的拉鋸戰仍在繼續,張閣老是眾所周知的天子心腹,他一倒,世家占上風不說,也等同於打聖上的臉。
眼下所有彈劾都壓在了禦前。
聖上不能救,能保他的隻有主君。
可這個人,主君不想保。
世家此舉的確是想將張閣老拖下來,借機奪權,可張閣老貪汙受賄是事實。
水至清則無魚,朝堂上冇幾個真正乾淨的,若數目小些,主君不至於如此難做,可偏偏張閣老太過貪心狂妄。
去歲南邊決堤,死了兩百人,三年前北方大雪,死了三百人。
賑災糧和堤壩款一小半落進了張閣老的口袋,此罪太大,主君不能容。
主君與聖上少年情誼,相輔相成,曆來一條心,這件事若處理不好,雖不至於君臣失和,卻也免不得生起隔閡。
“你如何以為?”
良久,鄔明鶴問。
方灼麵色沉穩道:“主君心裡已有答案了,屬下與主君一條心。”
鄔明鶴不置可否,良久,他放下茶盞,冷聲道:“張弘之想活,不是我允不允。”
“而是要送他親自下去問問那五百多亡魂,他們允不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