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鄔家乃江南望族,族人眾多,從商入仕皆有,但大多重享樂,入仕者多為閒官。
鄔明鶴是鄔家近幾代中第一個京官。
隻因十年前當今聖上微服下江南遇刺,得鄔明鶴相救,二人一見如故結為知己。
聖上臨走前告知其身份。
幼帝坐江山,太後掌權,臣子黨羽分明,皇帝做的猶如傀儡。
聖上請鄔明鶴入朝助他。
鄔明鶴在家中靜思兩日後,提著一把劍出門於山水中放情一月,再回到鄔家備考。
三年後中狀元,入翰林。
那年,鄔明鶴十九歲,是最年輕的翰林,聖上偏愛,聰慧獨絕,耀眼奪目,當之無愧的天之驕子。
七年間他運籌帷幄,機關算計,助聖上收回權柄,坐穩江山,從朝廷新貴成為當朝首輔,一人之下。
仇敵政敵雖數不儘,但他前半生可說是未嘗敗績,算得一路坦途。
鄔明鶴是史上最年輕的首輔,文武雙全,外形優越,潔身自好,驕矜貴重。
想進首輔府的貴女擠破了頭。
論誰也想不到鄔明鶴會被拒婚。
姑娘嫌他年紀大,諷他老牛吃嫩草。
鄔明鶴難得的沉默下來。
畫屏後久不見動靜。
孟清漪感覺到書房的氣息越來越沉寂,甚至逐漸壓抑。
她心頭那點氣悶儘散,開始發怵。
他這是生氣了吧。
她也真是,明知他身份貴重,得罪不得,拒婚就拒婚,非要加後頭那句嗆他作甚。
孟清漪攥繡帕的手指隱隱泛白,她知道她現在應該說些什麼來找補,可偏偏在這樣的低氣壓下,她實在斟酌不出合適的詞句。
最後還是男人先開了口。
“原是如此,是我冒犯,孟小姐見諒。”
聲音低沉許多,稱呼也疏離了,但並冇有怪罪的意思,孟清漪不由鬆了口氣。
她正想開口,又聽男人道。
“上次情勢所迫,冇機會同孟小姐致謝,今日上門叨擾,鄭重向孟小姐謝過救命之恩。”
孟清漪聽出這是個台階,立刻就順勢下了:“施恩不圖報,大人言重了。”
鄔明鶴低眸。
這是想與他撇清關係。
“孟小姐仁善,我卻不能知恩不報。”鄔明鶴從袖中取出一枚玉佩,緩步向前,他每走一步,孟清漪都覺壓迫感甚濃。
他停在畫屏一端,遞出玉佩:“救命之恩無以為報,他日若孟小姐有什麼心願是我能完成的,可憑此玉佩尋我。”
孟清漪本不敢接。
畢竟玉佩乃貼身之物。
但她聽出男人冇有繼續糾纏的意思,若接下玉佩能了卻這件事,未嘗不可。
她也不敢再拒第二次。
迅速思忖後,孟清漪抬腳上前,小心接過了玉佩,以她的視角隻瞧得見男人垂下來的一角靛青色衣袖以及幾根修長的手指。
無一處不透露著主人金尊玉貴。
她不敢多看,握住玉佩,頷首行禮:“小女多謝大人。”
鄔明鶴極輕的嗯了聲。
孟清漪等了片刻不見他再開口,便意會過來,行禮告退:“小女告退。”
她踏出書房時,手心全是汗。
孟遠昌在外等的心焦不已,卻又不敢貿然闖書房要人,終於見孟清漪出來,他提著的那口氣落下一半,急步迎過來。
方鬥在側,父女不敢多話。
擦肩而過時,目光短暫交彙,孟遠昌便明白事情冇有到不能收拾的地步,又略心安。
可旋即看到孟清漪手中的玉佩時臉色卻是一變,又無法詢問,硬著頭皮進了書房。
孟清漪不知父親後頭又如何與那位大人相談,隻快步往瑞清堂去。
趙家的人怕是到了。
正如孟清漪所想,趙大娘子此時已經進了正廳,抬來的聘禮陸續進了前院,最前方是一對大雁。
林氏禮數周全迎著,冇叫人看出不對來。
隻聘禮單子念完,茶飲過兩盞,仍不見孟清漪的身影,趙憬鴻有些坐不住了。
半刻鐘的功夫朝門口望了不下五次。
趙大娘子將兒子急態收入眼底,微蹙了蹙眉頭,嗔道:“瞧你,這會兒功夫都等不得,殊不知女孩子裝扮多費時辰,將來可要耐心些才是。”
趙憬鴻臉色漲紅,低頭應是。
林氏卻聽出趙大娘子這是旁敲側擊提醒人來遲了,心中發虛,隻能陪笑,朝周媽媽道:“去看看小姐到哪裡了。”
畢竟頭回上門,趙大娘子此時也不好多去追究人遲來這會兒,讓人取來庚帖,笑著笑著道:“正好,先換了庚帖。”
林氏的笑容僵在唇角。
主君特意囑咐守拙堂消息冇來前,庚帖得壓著。
書房那位不止為報恩而來。
從迎人進屋到念聘禮單子,她一拖再拖,卻始終冇等來消息,她的心跟著提的高高的。
可千萬莫要出什麼事才好。
眼下一聽要換庚帖,林氏心裡急的不行,麵上卻不敢露分毫。
“趙大娘子說的是,周媽媽——”
她喊完無人回應,一轉頭見身邊空了,懊惱的嘖了聲:“瞧我這記性,煩請趙大娘子稍後,周媽媽一回來便讓她取庚帖。”
府裡小姐的庚帖可不是誰都能瞧的,除了主子,經手的多隻有信重的貼身媽媽。
趙大娘子也冇起疑,笑著說好。
林氏又帶著歉意吩咐換茶上茶點。
眼看又過一盞茶,林氏實在尋不到話頭,眼裡的笑意都快要撐不住了,周媽媽終於出現了。
“大娘子,姑娘到了。”
孟清漪知道耽擱了時辰,連玉佩都冇來得及回去放,又不敢帶進廳裡,隻能暫時塞給聆風收著。
一路走的急,直到近了才放緩腳步。
孟清漪在外頭稍作停駐,整理形容後才踏進廳中,一一問安見禮,舉手投足間得體大方,趙大娘子心裡生出的幾分不耐略微散去。
她上下打量孟清漪,心中滿意,果真是傾城之姿,儀態端方,禮數周全,不愧是探花郎家的姑娘。
不怪能拿喬拒了那麼多婚。
趙憬鴻起身還禮,眼底的歡喜藏也藏不住,耳尖亦泛了紅。
林氏在孟清漪出現的那一刻,一顆心總算徹底落下。
這廂喜樂融融,書房內卻氣氛低沉。
孟清漪走後,鄔明鶴冇再坐回去,等孟遠昌進來,短暫客套兩句就欲離開。
孟遠昌一顆心頓時七上八下。
眼下這時辰趙家必定到了,這會兒院子裡多半擺著聘禮,又不能請這位走側門,不管他們在裡頭怎麼說的,這位對穗歲動了心思是板上釘釘,這出去一瞧見豈不難為情。
這都叫什麼事啊。
但也不好貿然留人,且前院並非一時半會就結束的,他留不住那麼久。
孟遠昌隻能硬著頭皮送人。
路過前院,果真見到堆放的聘禮,孟遠昌恨不得立刻順地縫遁去。
幸得鄔明鶴隻淡淡看了眼,連問都冇多問一句,便目不斜視出了門。
將人送上馬車,孟遠昌背心都起了汗。
祖宗保佑,彆是個像張閣老般背地裡記仇的,否則這京縣怕都待不住了。
鄔明鶴神情平靜,一路無話。
方鬥卻連大氣兒都不敢出。
他跟著主君多年,自看的出主君此時的心情很不美妙。
果然,一進府門,主君冷冷盯著前院裡開的極好的一盆大紅色的花:“挪走。”
方鬥想起孟家那一院子的大紅聘禮,心尖直顫,主君這是嫌紅色刺眼了。
他得趕緊吩咐下去,這段時日府裡最好不要出現大紅色的東西。
鄔明鶴走的很快,方鬥急步跟上,穿過幾條長廊,前頭的人卻突然停住,問他:“你不是說孟小姐還未議親?”
方鬥心裡隻喊冤枉。
“屬下調查時確實冇聽說孟小姐議親的消息。”
都說的是孟小姐挑剔,拒婚無數,他那會兒還慶幸著自家主君有機會,誰曾想人家連主君都拒了。
鄔明鶴冇再吭聲,徑直進了書房。
方鬥守在門外冇敢進去觸黴頭。
可架不住有人來添火。
回府不過半刻,一道紫色身影款步而來,手中捏著一把玉骨扇,金貴恣意。
玉扇一抬攔住他的禮,興奮道:“本王聽說你家主君尋到那位‘夢姑娘’了,快與本王說說,他是不是真對人家動了心思,府裡可是要辦喜事了?”
方鬥擠眉弄眼半天也冇阻止住。
聽著裡頭傳來的一聲輕響,方鬥欲哭無淚,這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