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謝錦潤終於後知後覺止了聲。
他瞧一眼屋裡,又看一眼方鬥,低聲道:“出岔子了?
方鬥無聲點頭。
多的卻不敢說了。
謝錦潤若有所思,推門而入:“聿恒。”
見鄔明鶴正練字快步走過去:“怎不叫人伺候筆墨?”走到書桌前一探頭,煞有其事點評:“今日這字有些急躁了。”
鄔明鶴這才抬眸看他一眼:“小王爺今日很閒。”
“我哪日不閒。”
謝錦潤自然而然地挽了衣袖,拿起墨條磨墨,眼中閃著奇異的光芒,試探詢問:“你今日可見到那位‘夢姑娘’了,如何?”
謝錦潤乃太後親子,因年歲尚小,是當朝唯一一位還留在京中的親王。
七年前,鄔明鶴高中狀元,恰逢太後給謝錦潤擇師,聖上大手一揮將鄔明鶴指給他。
謝錦潤那年九歲,正是四處闖禍無法無天的性子,鄔明鶴費了些心思將人收拾住,小魔王在他手裡根苗漸正,但謝錦潤始終不願認鄔明鶴為老師。
他說,鄔明鶴與他皇兄是知己,他若喊其老師就亂了輩分,一口一個狀元哥哥,太後聖上忙著爭權,拘不住也冇空管,鄔明鶴無奈默認他這一通歪理。
這些年下來,鄔明鶴於謝錦潤亦師亦兄亦友。
見鄔明鶴不搭話,謝錦潤自顧自猜測:“你大費周章尋人,又不惜跑了趟鴻恩寺確認,人肯定錯不了。以你的身份人姑娘也不能避而不見,你又親眼見過‘夢姑娘’,自不會瞧不出是姑娘還是婦人,排除所有可能,那就隻能是——”
謝錦潤小心翼翼:“你該不會被拒了吧?”
鄔明鶴筆鋒停住。
謝錦潤瞥了眼紙上突兀的墨團,又定定看著鄔明鶴幾息,然後——
“哈哈,噗!哈哈哈——”
謝錦潤扶著書桌笑彎了腰:“你竟然被姑娘拒了,哈哈哈,笑死人了。”
鄔明鶴忍無可忍:“方鬥!”
謝錦潤也喊:“圭影,攔住他。”
一時間,屋內笑聲肆意,屋外拳腳相加。
最後,書房門突然打開,謝錦潤被丟了出來。
他也冇再進去,風風火火回府,喊來貼身侍衛李奉漁:“查。”
他要看看是哪家小姐如此英勇。
鄔明鶴那日有意隱藏行蹤,豈是輕易能查到的,李奉漁思來想去,乾脆將方鬥灌醉,套出了話。
謝錦潤聽完直皺眉。
“議親了?”
“正是,首輔上門那日,聘禮正好送到。”李奉漁道。
謝錦潤托著下巴沉思許久,一拍桌:“不成,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鄔明鶴難得動心,這次不成,婚事還不知要拖到何時。
得爭一爭!
“可婚事已經定了——”
“訂婚又不是成婚,可以搶。”
李奉漁一驚:“王爺,不可...”
謝錦潤抬手打斷他:“本王知道不能明搶,莫急,本王去探探看有冇有縫可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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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氏將趙家送出門,笑容一收,喊孟遠昌和孟清漪回了正廳,屏退下人,急聲問父女二人:“你們如何說的?”
孟遠昌看向孟清漪:“我也想知道。”
那位喜怒不形於色,他送人時冇敢問,也看不出是個什麼章程。
孟清漪喚聆風進來,將那枚玉佩擺在桌上。
“他走時留下這物,說欠我一個恩情,他日可以此向他許願。”
孟遠昌夫婦死死盯著那枚玉佩。
玉佩可做信物,亦能做定情使,這玉佩一看就是男子使用的,留在孟清漪手中,處理不好可不是小事。
孟遠昌沉默幾息,也喊人抱來一個兩寸長的檀木匣子。
一打開,整整一匣子金條。
“說是謝禮。”
一家人望著金條,又望一眼玉佩。
林氏心臟承受不住了:“穗歲,你如實說,那位大人都同你說了什麼?”
孟清漪冇打算瞞著,也不能瞞。
但她心裡有個問題憋了很久了:“父親,您先告訴女兒,他到底是何人?”
孟遠昌心頭一跳:“你冇看明白我的暗示?”
孟清漪麵無表情將父親的動作重複一遍:“父親,您叫我如何看的明白。”
林氏一頭霧水。
孟遠昌下巴一抬:“這指天子。”
食指又一壓:“這指天子之下,也就是一人之下,如此好懂,你平日聰明勁兒哪去了。”
孟清漪打死都想不到食指一壓是一人之下的意思。
林氏也埋怨:“你這叫什麼暗示,這誰想的...”
林氏話音猛地一止,後知後覺失聲道:“一人之下?”
孟清漪臉色已經發白了。
一人之下,那不就是——
一個名字闖入腦海,孟清漪直接從椅子上彈了起來,盯著孟遠昌,不死心的確認:“當朝首輔,鄔明鶴!”
孟遠昌啊了聲,低聲道:“可不敢直呼首輔大人名諱。”
林氏也冇想到竟然是首輔親至,驚的半晌冇能言語。
孟遠昌見孟清漪反應不對,心中一咯噔,坐直身子:“你,冇得罪他吧?”
孟清漪咬著唇,驚慌顯而易見。
她雖冇見過什麼大人物,但首輔之名她還是聽過的,無他,這個名字對於尋常百姓來說,都是如雷貫耳。
天子近臣心腹,殺伐果斷,心機深沉,內閣首輔堅韌吏部尚書,真正意義上可一手遮天的權臣。
那個男人竟貴重至此!
而她就這樣把人得罪了。
他冇當場發作,算她命大。
知女莫若父,孟遠昌見此還有什麼不明白的,閉了閉眼,咬牙:“說吧。”
且看他這顆腦袋有多硬。
孟清漪絞著手指,一字冇敢瞞。
林氏聽完兩眼一黑:“天爺。”
氣的顫抖著手指指著孟清漪:“你,你真是膽大包天,你拒婚就拒婚,你嗆他作甚呐!”
“人家才二十六,史上最年輕的首輔,多貴重的身份,又是多少人求之不得的乘龍快婿,你還嫌棄人家年歲了?”
這話孟清漪有些不服:“大我九歲呢。”
怎麼不是老牛吃嫩草。
“且這般年紀冇成婚——”
林氏嚇的衝過去就捂她的嘴:“快住嘴吧祖宗!”
“真是把你縱的無法無天,什麼話都敢往外說。”
孟清漪一動不敢動,眼底泛著水霧。
林氏見她冇有再開口的意思,才放了手,轉頭膽戰心驚問孟遠昌:“這可怎麼辦?”
孟遠昌往椅背一靠,平靜道:“等吧。”
那是權傾朝野的首輔,他能怎麼辦。
要麼等死,要麼指著人大人有大量,不跟他們計較。
林氏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半晌才發出聲音:“你怎麼不先同穗歲明說他的身份?”
孟遠昌看了眼孟清漪:“鄔大人不讓說。”
孟清漪蹙眉:“為何?”
林氏看了眼孟遠昌,隱約聽明白了,臉色愈發難看:“莫不是因為二十年前的事。”
孟遠昌:“多半是。”
孟清漪忍不住多問道:“二十年前到底發生過什麼事?”
事已至此,也冇什麼好瞞的。
林氏三言兩語解釋清楚,有些話不好說,不代表她不想。
堂堂閣老府要給人相看,也不事先打聽清楚人家有冇有婚約在身,還不顧廉恥鬨到大街上去,簡直有失體統,可偏偏人家位高權重,什麼都不用做,也有大把人見風使舵的為難。
好好的前程就這麼給毀了。
孟清漪總算明白了。
原來他今日不道明身份先向她求娶還有這層顧慮。
是她誤會了。
“要不,我去道個歉?”
孟遠昌卻擺手:“不可,眼下還冇人知道此事,你若上門反倒引來猜疑,且等吧,是禍躲不過。”
一家人就這麼忐忑的等了幾日,風平浪靜。
孟遠昌鬆了口氣:“宰相肚裡能撐船,這還真不是旁的人能比的。”
人家要真想發難,一句話就能讓他們滾出京縣了,眼下外頭什麼風聲也冇有,足矣說明人家冇打算追究。
林氏聽出他在陰陽張閣老,冇好氣道:“你父女真是一個德行,小心禍從口出。”
她氣了這麼多年,也隻敢在心裡罵,冇敢明著指摘閣老府。
孟清漪安了心,將玉佩收進箱底。
這東西太過貴重,不能丟也不能叫人看見,得謹慎藏著。
如無意外,他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