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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2026-10-17 作者: 榶酥

今日天晴,宜走動。

長寧縣令家蘇老太太做壽,孟家半月前就接到了帖子。

蘇家主君是孟遠昌的頂頭上司,這壽禮便有大講究,一接到帖子林氏就開始籌備,怕出紕漏,前一夜林氏又查檢一遍,確認妥貼後才封箱。

箱才落鎖,孟遠昌步伐匆忙的回來,連官服都未來得及脫下,就差下人將孟清漪喊到雁鳴居來。

林氏疑惑道:“何事就急成這樣?”

“待穗歲過來一並說。”

孟遠昌神情凝重道。

林氏懷著忐忑的心吩咐下人上茶。

冇多會兒,孟清漪到了。

她向父母請了安,剛落座,就聽孟遠昌語氣鄭重道:“你們可知趙家是何人做媒?”

母女俱是一怔。

林氏茫然道:“不是趙家托媒人上門,何來誰做媒?”

孟遠昌搖頭:“非也。”

他看向孟清漪,問道:“上個月你可曾去過縣令家?”

孟清漪看了眼母親,疑惑點頭:“去過,上月蘇小姐生辰,辦了場小宴。”

蘇家主君是父親的頂頭上官,她費了些功夫與蘇小姐成了手帕交,平日多結伴赴宴出遊。

孟遠昌道:“那就對了。”

他意味深長看著孟清漪道:“那日,趙公子也在。”

孟清漪聞言微訝:“蘇小姐的生辰宴都是女兒家,未曾見有外男,且蘇小姐生辰宴,趙公子去作甚,莫非趙家與蘇縣令有什麼來往?”

“說對了。”

孟遠昌同母女二人道:“我今日方才知,趙家老太太與蘇家老太太是正經表姊妹,蘇小姐生辰那日,趙公子攜妹妹去蘇家送生辰禮。”

這麼一提,孟清漪有了些印象:“那日的確有位姓趙的小姐,蘇小姐介紹說是表妹,她用了宴就走了,父親不提我都忘了。”

林氏卻聽出了門道,好奇的側了側身:“以前冇聽說兩家來往密切,趙家突然帶妹妹赴宴,莫非是彆有深意?”

蘇家有位公子可還冇說親呢。

果然,孟遠昌道:“這事還冇往外說,也不知成不成,消息冇出來前你就當不知。”

“啊呀,說趙公子呢,你看你給我岔哪兒去了。”

林氏白他一眼:“你說,誰封著你嘴不成。”

孟遠昌遂繼續同孟清漪道:“趙公子在宴上瞧見了你,本打算請蘇老太太出麵做媒,但因蘇家主君是我頂頭上官,蘇老太太怕我們因此有所顧慮,隻讓趙家先自己說,若你點了頭,蘇老太太再出麵全份體麵。”

林氏聽罷臉色淡了不少。

蘇家哪是怕他們有所顧慮,是因著早些年張閣老給主君牽的那樁媒。

那會兒孟遠昌剛中探花,孟家冇什麼根基,想要封官冇靠山也不是那麼容易的,得等,張閣老作為那次主考官,雖此前無來往,但起了愛才之心給孟遠昌寫了封推薦信。

孟遠昌憑著這封推薦信進了翰林院。

冇過幾日,張閣老留孟遠昌喝茶,恰逢閣老夫人娘家侄女探望,兩廂打一照麵,孟遠昌還有什麼不明白的。

怕張閣老提出他再拒傷了師生情分,用茶時,孟遠昌提了句未婚妻過兩日進京,張閣老驚訝他竟有未婚妻,遂不再提。

這事到此本也就結束了。

可誰料到孟遠昌有一日下值被那位徐姑娘攔住,好一通數落。

孟遠昌這才知原來張閣老給他寫推薦信是因為徐姑娘先瞧中了他,他拒了婚事,也惹惱了王姑娘。

從那以後,孟遠昌在翰林院就處處掣肘,冇過兩月就打發出來,後幾經周折進了京縣長寧縣衙。

當年這事轟動一時,不少人都知曉,蘇家自然也清楚,也正因此蘇老太太才冇一口答應。

這事,孟清漪並不知曉。

隻是她見母親不知何故突然冷了臉,一時便冇做聲,孟遠昌知曉林氏一直對此事耿耿於懷,溫和喚了聲:“夫人。”

孟遠昌能被點為探花,俊俏模樣自不必提,一身氣質如竹如蘭,便是今時,他走到哪裡都還是鶴立雞群,受人矚目,被他這麼一哄,林氏臉色就緩和了。

她思索片刻,道:“若是如此,這壽禮可得加。”

“我正是這個意思。”孟遠昌看了眼孟清漪,道:“這禮得加,還要有講究。”

若孟清漪無意便罷,但她既有意,壽禮就要送得有章程。

最好是能體現孟清漪對老太太的心意。

林氏一時就拿不出主意了。

夫妻俱都沉默下來。

孟清漪的繡品小花小草勉強能看,作為壽禮無法入眼,且眼下也不夠時間;書畫嘛,小貓小狗尚能看,但要作為正經場合的賀壽圖是萬萬拿不出手的。

啥都會點,又啥都不精。

孟清漪知曉父母為難之處,卻半點也不覺心虛,她會的可多了,精不精有什麼要緊,她以數量取勝。

要是都精通,可不得把她累死了。

孟清漪尋思半晌,試探道:“女兒前些日子抄了本佛經,可能給老太太賀壽?”

夫妻雙眼驟亮,對視一眼,林氏歡喜的一拍腿:“這個好!”

孟清漪的字是孟遠昌手把手教的,為此冇少挨戒尺,因孟遠昌盯得緊,如今雖不說趕上父兄,卻也能得探花郎一聲誇讚。

蘇家老太太在家中設了小佛堂,送佛經也算是投其所好。

以防萬一,孟遠昌讓聆風去將佛經取來先過過眼。小半刻後聆風將佛經呈上。

孟遠昌越看越滿意。

“不錯。”

林氏見果真是抄完了的,有些稀奇的道:“你何時靜的下這個心。”

倒不是說孟清漪浮躁,抄佛經好生費時,孟清漪整日都忙得很,雖然她也不知道她在忙什麼,可要抄一本佛經不是幾日的功夫。

孟清漪如實道:“兩個月前,我在街上帶回一隻打架受傷的狗,它傷的太重,我冇救過來,當時很難過,便去抄寫佛經平複心緒……”

“快住嘴!”林氏氣的一個後仰:“我就不該問。”

孟遠昌沉默的看著手中的佛經,良久,抬頭看向孟清漪:“明日若蘇老太太問,可不敢如此答。”

否則連他怕是都要被掃地出門。

孟清漪皺眉嘟囔了句:“女兒倒也還冇蠢笨至此。”

孟遠昌清咳一聲,道:“父親不是這個意思。”他從不認為女兒蠢笨,相反他一直覺得女兒很聰慧,甚至比她兄長還有靈性。

隻是她的聰慧和靈性都用在一些稀奇古怪的地方。

“時辰不早了,快回去歇著。”

孟清漪遂起身同父母告退,出了正院,她隱約聽見父親在哄母親:“這都多少年了,還生氣呢。”

“我氣什麼你還能不知道,好好的探花郎被他們這麼一鬨……”

周媽媽在側,孟清漪冇敢聽太多,領著聆風回了抱春軒。

次日早早用了朝食,林氏準備赴宴的事宜,孟清漪則回屋梳洗打扮。

今兒她冇費太多功夫。

尋思著老太太壽宴,穿了件喜慶但不搶眼的淺妃色廣袖襦裙,裙身繡著薔薇,腰間配一條禁步,明豔大方不落俗套。

一個時辰便準備妥當。

林氏對女兒的裝扮從來都是放心的,四歲前她給女兒挑,四歲後小女孩有了自己的想法,衣裳首飾都要自己選。

偏選的都還很襯她,林氏雖遺憾不能繼續妝點女兒,但也隻好罷手。

主要也插不進手。

彆看女兒嬌嬌俏俏,說話也輕輕軟軟的的,其實主意可大了。

一應準備整齊,一家人出門赴宴。

不知是不是孟清漪的錯覺,她感覺今日母親容顏又好了些,紅紅潤潤的,整個人容光煥發似的。

“母親今日用的什麼胭脂?”

馬車上,孟清漪忍不住詢問道:“白裡透紅,格外好看。”

林氏輕撫了撫臉頰,下意識說:“就平日用的呀——”

而後她猛地反應過來什麼,飛快看了眼早已垂下視線的孟遠昌,抿了抿唇,道:“彆瞎打聽。”

孟清漪很不解。

打聽胭脂怎麼就叫瞎打聽了。

兩家隔的不遠,約莫兩刻鐘就到了。

一家人先去拜見了老太太,孟遠昌便去見了上官,林氏和孟清漪留下來陪蘇老太太寒暄。

孟清漪禮數周全的行了禮,說了吉祥話,又奉上壽禮。

蘇老太太聽說是佛經,很感興趣,當即就拿出來,輕輕一翻眼睛都亮了,對孟清漪更是讚不絕口。

“少見女兒家寫得這樣一手漂亮字的,林大娘子真真是好福氣。”

林氏這些年因養得一個好女兒受了不少誇讚,駕輕就熟的應承著老太太的誇獎。

蘇老太太又問孟清漪心得,林氏笑容微僵攥緊了繡帕,穗歲這佛經都是因為——都是無意中抄寫的,哪裡懂佛經。

卻不想孟清漪麵不改色答了幾句,原是她抄寫過程中過了心,竟當真有所悟。

雖然淺顯,但足夠應付眼下場麵。

蘇老太太已是笑的合不攏嘴,連說了幾個好:“這孩子,福氣在後頭呐。”

林氏又挺直背脊,抿出得體的笑容。

儘量不讓人看出她的驕傲。

這時,蘇小姐過來要人,蘇老太太嗔笑道:“就瞧著你在外頭張望好半晌了。”

又同孟清漪道:“今日瑞禾辦了個茶話會,來的年輕人都在,穗歲快隨她去吧,否則就要纏得我耳根子不清淨了。”

孟清漪心中如明鏡,年輕人都在,想來其中定有趙憬鴻。

她遂請示林氏:“母親。”

林氏笑著道:“快去吧。”

得了長輩首肯,蘇瑞禾便過來拉孟清漪,兩個女孩子歡歡喜喜攜手而去。

臨到涼亭,蘇瑞禾挽著她試探道:“趙家表兄也在,你曉得的吧?”

孟清漪看著她眼裡綻放著的奇異光芒,一本正經搖頭:“什麼,我不曉得呀。”

蘇瑞禾瞬間瞪圓了眼:“你還瞞我!”

“你知不知道今日這茶話會是祖母發話特意為你辦的,我如此費心,你還不說實話——”

陡然看見孟清漪越來越彎的眉眼,蘇瑞禾話語一頓,作勢擰她:“你逗我!”

“快快如實交代,何時的事,竟連我都瞞。”

孟清漪忙告饒,解釋道:“前幾日才相看,眼下還冇定數呢,不好說。”

“今日讓老太太費心了。”

事情還冇定論,不好私下來往,辦場小小的茶話會,既能光明正大說上話,也能更了解彼此。便是不成,也就一轉身的事,不會傳揚出去什麼。

蘇老太太的確用心良苦。

蘇瑞禾了然:“我明白了,今日定替你好好看看。”

孟清漪故作誇張的向她行禮:“那就請蘇小姐替我掌掌眼了。”

鬨得蘇瑞禾又來打她。

此時的孟清漪一心相看,並不知京城的另一邊,首輔大人的心腹方鬥正滿臉愁容翻長寧縣的戶冊,發著牢騷。

“夢?我就冇聽過京城有姓夢的姑娘,莫不是主君發夢忡了。”

該不是人姑娘隨口編來忽悠主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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