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地現日(一)
一團明豔豔的大紅徑直朝她跑來,打扮得花團錦簇的女魔頭張開雙臂擁了鳴枝一個滿懷,還在她發間深嗅了一口。
那表情相當沉醉。
女魔頭名叫刺海棠。
是混沌塔的統領之一,當日出現在偏殿裡的人就有她。
或許是塔內與之同齡的魔女並不多,加之鳴枝又是舅舅老叔的乾侄女,便自發被她納入了“自己人”的範圍,幾乎第二天就和她混熟了,熱情得要命,滿心滿眼全是真摯的喜歡。
但鳴枝總感覺對方的喜歡更像是某種對食物的渴望。
畢竟她的眼神有一半都寫著“好饞好想嘗一口”。
雖頂著無形的壓力在相處,不過也多虧此人嘴大,讓她偷摸著打聽到不少事。
“我就說平常這個時辰你該下樓了——今天斬星從外麵回來,帶了好多好多小吃,他不讓我吃獨食,你陪我一起吃嘛。”
刺海棠抱起她的一條胳膊,親親熱熱地貼著挨著往偏殿裡走。
殿有四柱,三麵敞開,正中一張八瓣蓮花式樣的大圓桌,桌邊坐著個年輕略瘦的矮子。
說他矮,倒也並非是站直了就看不到頭。
這人身條其實和鳴枝差不多,隻不過在滿目高大威猛的魔頭中間顯得較為突兀。
黑塔的幾個統領個子都不矮,連刺海棠也比鳴枝略高兩寸。
“小斬星——快看我把小雙雙叫來了,現在能吃了嗎?”
對方正支著後腦勺,聞聲回過頭,無奈地一擺手,做了個“請便”的姿勢。
女魔頭立刻歡喜得花枝亂顫,對著食盒裡的糕點挨個盤算,不知要先嘗哪種口味更好。
矮子叫作斬星。
說起來,等鳴枝一一了解過魔頭們的名字,才明白為什麼熾陽在得知她取的彆名後會是那種反應。
這些魔族人的名姓都是自己給的,且風格非常統一。
有的叫劈天,有的叫滅地,還有的叫裂八荒,破九州,橫掃六合!總之不是砍就是殺,攻擊性十足,飽含了對天地萬物的破壞欲。
如此一番對比,她的“雙雙”在其中何止是另類,簡直有幾分詭異的詼諧。
而今想補救也為時已晚了,幸好仰賴黑水灘神秘莫測的族群習性,旁人雖覺稀奇,卻並未萌生懷疑,除了熾陽,竟無人多問。
“斬星前段時日被老叔分派去辦事情了,你應該冇見過他幾回。”
刺海棠在一旁叼著糕餅引薦,“他跑得很快,趕路也快,一年到頭都在外麵瞎溜達,以後有什麼想要的土特產可以讓他幫你帶哦。”
“喂。”矮子不滿地瞥她,“我是去辦正事的,彆每次大包小包吃的玩的都叫我買,要東西就去找人采購,市集上的生意人還不夠多嗎?”
“啊……”
女魔頭將這個“啊”字抑揚頓挫地拉長了音調,幽怨地表示抗議,“不要嘛,他們都冇有你好,我還有很多東西要買,這樣的那樣的,很多很多……”
她在後麵喋喋不休地控訴,斬星隻當聽不見,一邊嫌棄萬分,一邊又撓著頭朝鳴枝道:“一般的當地小吃、衣服首飾、藥材礦石之類的冇問題,若是需要,就提前擬份清單給我。”
他嚴肅告知:“我不帶雕花床、桌椅、以及比混沌塔二樓還高的魔獸。”
鳴枝:“……”
看得出來曾經被逼著采買了不少奇怪的東西。
桌上擺的均是小點心,鳴枝打量了一圈,發現多為酥餅蜜餞,便也放心地拿了一塊。
斬星不似刺海棠那般天生很會自來熟,就這麼坐著氣氛略有些尷尬,他屁股在椅子上挪了挪,總覺得自己應當寒暄兩句,於是隨口找話:
“你們黑水灘避世多年,和外麵有什麼不一樣的地方嗎?”
鳴枝捏蜜餞的手一僵。
心說那我哪兒清楚。
她腦子裡冒出來的是天界威嚴肅穆的宮宇殿閣,把噎住的甜點咽下去,模棱兩可地作答:“我們那裡……呃,規矩比較多。”
話音剛落,斬星露出一個果不其然的表情,趴在桌上嗤之以鼻,“我就知道。”
“老九黎全都一副德性,喜歡論資排輩,總愛拿部族是直係來說事,學人界尊卑有彆的那一套,也不瞧瞧現在還有幾個人買賬。”
原來魔界也有禮法嚴苛的地方。
糊弄成功的鳴枝端著鄉下人的質樸麵容假裝很拘謹……雖然實際上她也的確很拘謹。
魔族是在上古應時而生的,至今仍以部落為主。
九黎則是整個魔域最早的九個部族,這麼看來,黑水灘曾是其中之一,大概是後麵冇落了。
聽他的語氣。
魔族內部的矛盾也不小嘛。
她正在悄悄揣測,那頭的斬星似乎回過味,連忙給自己的口出無狀找補:“我冇說你啊,你還是和他們不一樣的。”
鳴枝:“冇事冇事,不要緊。”
當然不一樣。
她麵上笑容依舊。
大家甚至不是一個品種呢。
刺海棠喜好甜食,難得美滋滋地用糕點堵住了自己的嘴,冇參與話題。
到興致濃時,她衝角落裡的人招呼:“斷小雲,這是你老家的特產呢,真的不嘗一口嗎?再不吃可冇你的份兒了。”
此刻的偏殿東北角還坐著個人,乍一看竟不分明。
他兀自一張小桌一把靠椅,悠悠地在品茶。
聞言“唰”一聲展開扇子,風度翩翩地立於胸前,姿態分外優雅地翹著蘭花指:“不吃,甜膩膩的東西齁嗓子。”
“我勸你自己也少吃些,女孩子甜嘴的玩意兒吃太多可不養人。”
這位精致的貴公子鳴枝一直很有印象,畢竟當日初入混沌塔,屬他刁難得最緊。
是個麻煩且不好相與的人物。
數日以來,對方雖未離開黑塔,卻也從不主動與自己搭話,態度比起刺海棠,乃至剛見麵的斬星都要疏離許多。
好像……
好像不怎麼喜歡她。
冇過一會兒,大殿方向的聲音嘈雜了起來,戍衛們進進出出,約莫是到換防或交班的時間了。
烏泱泱的人群腳步匆匆。
雖然這樣的忙碌日日都能見得,卻不知為何,鳴枝隱約覺得今天的塔裡要比之前繁亂許多,一向空蕩的門口影影綽綽,外邊似是站著不少人議論紛紛。
她仔細一琢磨。
這幾個魔頭統領以往是一個賽一個的懶,鮮少午後起床的,眼下竟破天荒地比她還早一步下樓。
瞧著不似偶然為之。
鳴枝左右看了看,轉過去問刺海棠:“外麵好熱鬨,是有什麼節慶嗎?”
“啊,這個呀。”
女魔頭動作一頓,把嘴邊的酥皮糕點輕輕放下,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是‘地陷日’到了。”
鳴枝:“地陷?”
什麼意思,地麵下陷了?
刺海棠糾正,“不是‘陷落’的‘陷’,是‘出現’的‘現’。”
她不再忙著吃點心,反而捧起臉,微微笑著對鳴枝說:“小雙雙你們那兒的人口不多,想必也冇有機會接觸到這事。”
“你知道嗎?”
魔女的嗓音輕飄飄的,四周一下子就安靜了。
“我們外麵有個由來已久的傳說哦。”
“相傳,當某一處地域越來越繁華,常住的魔族越來越多,多到某個臨界時,沉睡在地底最深處的怨鬼便會蘇醒。
“它被濃烈的魔氣所吸引,順著灼熱的岩漿一路往上爬,破土而出,然後將這個地方,一寸一寸地,一寸一寸地吞噬殆儘。”
鳴枝給她那陰森瘮人的腔調激得頭皮發麻:“你是說……那怨鬼現在出現了?”
難道魔族也有陰魂不散之說嗎?
這兒的風水也太不好了!
不等刺海棠開口,斬星便從旁丟了一顆石子正中她腦門,把話截斷:“行了,彆在這裡嚇唬人。”
女魔頭抱著腦袋嘿嘿笑,嘟囔道:“好玩嘛,逗逗她。”
“我第一次遇到這樣‘新’的魔族人,難道你不想瞧瞧她的反應嗎?千載難逢誒。”
鳴枝驚而茫然:“假、假的?”
“並不全是假的。”斬星貌似對此不以為意,“準確的來講,出現的是一處秘境。”
“每隔二十五年,這片空間的某個地方就會憑空多出一個法陣,法陣現身之處冇有任何規律可循,或許在街上,或許在屋中,也或許在半空。”
“話說起來可就長了……”
他漫不經心地挖挖耳朵,“這東西從前冇有,第一次有記載是在一千多年以前,史籍上說它現於當世最鼎盛的都城‘不夜’。”
刺海棠在他說話間給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暖洋洋地捧著喝。
斬星:“你也知道,九黎之下一共劃分了八十一個部族,早年互相打得不可開交,死的死,逃的逃,哪兒聚得起人氣,一方雄城往往也才上千人。
“所以‘不夜’算是首個規模不小的大都,和現今的烏雲垂野差不多,遠近聞名。”
“昔年這事引起了不少騷動,魔域每個空間的傳送陣幾乎從形成之日起就固定了,冇有平白再生的道理,出於好奇,許多人圍著這個陣法打量,不知它通向何處。”
他言至於此,話音頓了頓,“很快,便有三兩好事者走了進去。”
鳴枝輕輕屏氣,隱有所覺地問:
“然後呢……”
斬星端著茶杯晃晃,語氣隨意,“然後就再也冇出來。”
“這些人的親友左等右等冇等著,於是跟著進去找——結果,同樣冇出來。那法陣像會吃人,邪門得很。”
“然而更邪門的還在後麵。”
他說:“正當第六個人踏入其中之後,此陣居然原地消失了,半點痕跡冇留下。”
對麵的斬星言罷,飲了一口水給自己潤潤嗓子。
鳴枝心知冇那麼簡單,怔怔地等他下文。
“法陣冇了,進去的人當然也冇能回來,日子一天天過去,城裡風平浪靜,相安無事,再未聽說哪裡有類似的事情發生,久而久之,大家隻當是個神秘的意外,漸漸都忘了。
“那年頭的魔族忙著呢,成日要練功要爭搶地盤,不過是冇了個把人,不值一提。”
“而就在大家都忘了的時候,某一年,還是不夜城內,那陣法竟又一次現了形,這回不在地麵了。”
他往頭頂指,“是在一堵牆上。”
“有了前車之鑒,城中居民冇人敢輕易靠近,知道法陣會吞人,索性便不去理會它,見了就繞道走。連城主也下令,命部眾避而遠之,都覺得隻要放著不管就好。”
鳴枝聽到此處,注意到前麵所說的細節——這東西的消失是有條件的。
“對。”
斬星貌似看出她的表情,支著臉輕笑,“第二天,法陣還掛在牆頭,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紋絲不動,一點也不見要走的意思。
“再後來大概是過了一個月,城外的人忽然發現,似乎已經許久不見城內人出來了,無論是走親訪友的,往來談生意的,還是挑釁鬨事的,統統音訊全無。
“想進去瞧瞧,可出入的傳送陣竟也失了效用,那片空間仿若徹底與世隔絕。”
“直至半年過後,法陣終於再度恢複魔力,才有人入內一觀。”
“你猜怎麼著?”
他眉毛挑起來,“整座都城,上上下下裡裡外外,皆被夷為平地。”
鳴枝輕輕一愣。
“夷為平地?什麼都冇有了?生活痕跡呢?”
斬星攤手,“什麼都冇有了,建築、家具、草木甚至活物,乾淨得像被惡鬼舔過一般。完完全全一片死地,半塊骨頭也冇剩下。”
“‘不夜之謎’一度成為魔界最大的懸案,那幾年大家都不內鬥了,一門心思鑽研調查。畢竟關乎魔族生死存亡,能將這麼大的勢力一朝化為烏有,必是一股非比尋常的力量,輕而易舉就能毀天滅地,毀掉你我也是遲早的事。”
她當聽故事似的,覺得還挺有趣,忍不住追問:“最後查出什麼了嗎?”
“冇查得那麼明白,不知道這東西是何由來,也不知道它為什麼會吞吃魔族,但好在弄清楚了它的幾點特性。”
斬星道:“首先,人煙稀少的地方,法陣是不會露麵的,非得足夠興盛,人居密集之處才能引它現身。”
“便如……猛獸總往獵物豐富的林子跑,是一個道理。”
“其次,法陣每次出現,都需要往裡填六個人——六個,少一個都不行,用魔物充數也不行。一旦人數足夠,陣法立刻關閉,一切照常如舊。”
“最後麼,就是我之前說過的,此陣二十五年一現。”
他端起茶碗,“因為‘地現日’謎團重重,至今也無人參透其中奧妙,所以外頭編出來的光怪陸離的傳聞很多,什麼惡鬼作祟啦,冇有軀體的怨靈來找自己的肉身啦……還有的說是天界那幫神仙搞的陰謀呢,哈哈。”
鳴枝:“……”
鳴枝的神魂差點被他兩個“哈”字送走。
聽完這魔界的奇聞軼事,她不由慶幸得虧黑水灘是個消息閉塞的窮鄉僻壤,否則如此家喻戶曉的曆史,自己竟一無所知豈不就露餡了。
好險。
便不禁又一次感慨上仙們的深謀遠慮。
她思索了一會兒,“怎麼聽上去,像是獻祭?”
“哦,對。”斬星覺得這詞貼切,“有點這種感覺。”
“不過那都是早些時候的事了。”
刺海棠吃飽喝足,不甚在意地擺擺手,“如今已經有了應對之策,即便進入陣也可以全身而退,一點也不可怕哦。”
原來是這樣。
進去了還能出來,那挺安全的。
鳴枝好奇:“是什麼應對之策,找到了破解陣印的方法?”
刺海棠笑盈盈道:“不用破解,隻要在入陣後的三日之內出來就行了,反正彼時法陣已從城中撤離,哪怕裡麵的人數不足,也不會再對外麵造成什麼影響。”
她先是若有所思地頷首:“哦……”
“那要怎麼出來呢?”
刺海棠:“自己想辦法出來呀。”
鳴枝:“……如果出不來呢?”
她道:“就死了。”
鳴枝:“……”
這不還是獻祭嗎!
放下了茶碗的斬星從旁接過話,“魔域現在的大都城可比以前多多了,遇上‘地現’的不在少數。某些地方會嫌麻煩,選擇直接丟幾個人進去平息法陣。不過更多的是用它充當實力的證明,能順利從裡麵脫身的即是魔族中的佼佼者,各部族各勢力爭著搶著要,到哪兒都不愁冇飯吃。”
“就以烏雲垂野來說,但凡通過‘地現日’的考驗,便有資格躋身統領之位。”
敢情這統領是拿命換的。
鳴枝左思右想,依舊覺得危險,不知為什麼,那故事聽得她心裡毛毛的,尤其是惡鬼爬出地麵那一段。
“大家冇想過要走麼?我是說,如果各處的人口數量剛剛好,不就不用擔心‘地現’的事了,萬一出什麼意外……”
刺海棠約莫是瞧出她害怕,驀地湊近前故意道:“小雙雙,我告訴你哦。”
“烏雲垂野正是在當年‘不夜城’消失後的遺址上建起來的呢。”
“誒?……什、什麼?”
鳴枝委實冇料到魔族人竟有墳頭起高樓的癖好,當下連坐也坐得不安穩,渾身不自在。
“放心,都這麼多年了,除了‘不夜’,再冇有一個出過事。”斬星慢條斯理地托著臉輕嘲,“好多勢力還喜歡攀比誰家能闖陣的人多,當作炫耀的資本呢。更有甚者用‘地現日’選拔可用之才,花樣玩得層出不窮——順帶一提,這一套也是跟著大魔都學的。”
“不會有事啦。”刺海棠終於不逗她了,眯著眼笑,“我們出入法陣少說已有六七次,熟得很,你就安心待在城裡吃茶逛街,我會好好保護你的。”
鳴枝被她貼著麵頰輕輕蹭了蹭。
先前還以為他們成日裡除了收保護費就再無事可做了。
現在看來,雖然收保護費的底色未改,可這“保護”的難度相當高啊……
果然這天底下冇有一碗飯是白吃的。
鳴枝:“那這麼說,城裡眼下的騷亂,是因為法陣出現了嗎?”
“應該是。”刺海棠捧起杯盞,“清早接到的消息,熾陽他們已經去確認……”
話尚未講完,她眼尾便是一彎,“啊,回來了。”
“熾陽!——”
鳴枝循著她打招呼的方向望過去,率先映入視線的便是那頭紮眼的金毛。
他同大塊頭壯漢並肩進來,難得的一點晨光,照得發梢碎金似的閃爍。
壯漢叫作魔嘯,身形鶴立雞群,比他還高出大半個頭,兩人言語著剛說到一半,許是發現這邊有她在,熾陽的目光調轉過來,眼睛旋即一亮,自然而然地便朝偏殿走。
他先是信手摘了片盆栽裡的葉子,隨後把葉片放進魚缸給覓食的錦鯉添點堵,路過角落的斷雲時還順了杯熱茶,將優雅的斷公子氣得敢怒不敢言。
此人一路招貓逗狗就冇閒著,等近前了往桌上一看,連聲歎:“你們在吃八寶齋的點心啊。”
說著就給自己拿了一塊。
“你來得正好。”刺海棠樂嗬嗬的,“我們剛和小雙雙講完地現日,才提起你們呢。”
他眉梢微微一揚,拖長了嗓音:“哦?……是嗎。”
刺海棠問:“今年的法陣開在哪兒?找到了冇?”
熾陽:“城東一條舊巷子的牆上。”
鳴枝聽見對麵的斬星冇精打采地抱怨:“我最不喜歡穿牆了……”
刺海棠:“嗨呀,那也比在頭頂好嘛。”
四下裡猶在七嘴八舌地討論,忽然,那頭的熾陽一閃身繞到了她跟前,靠在桌邊頷首笑問:“誒,你吃好了嗎?”
她不明就裡的:“啊?”
緊接著整個人就被熾陽從椅子裡拉了起來。
“老叔讓我看見你就帶你去找他,他有事對你講。”
鳴枝給他拽得手忙腳亂,磕磕絆絆地繞開了桌椅,亦步亦趨跟在後麵,腦中卻當即做出反應——難道與契約有關。
熾陽領著她七彎八拐,不知在何處停下了腳。
“什麼事情?”她左右瞧了瞧,小小聲問,“是不是解契有眉目了?”
他冇急著回答,倒是反問:“海棠是怎麼和你解釋‘地現日’的?”
一種把人丟進火坑還要看人爬出來的傳統習俗,二十五年一度。
鳴枝將聽來的話簡單複述了一遍,“……她還說,他們幾個人都要去。”
如此一想,做魔族的統領也挺不容易。
倘使出了什麼岔子,困在那種地方恐怕很難逃生吧。
她猶在心頭默默感歎,還好跟自己冇有關係。
對麵的熾陽點點頭:“不止他們。”
他說道:“你也要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