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混蛋
李世民被捅了這麼一下,情緒有一瞬間的卡殼,“……”
李淵麵如陰雲,李建成和裴寂一左一右站在他的身後,齊齊將目光朝這邊看過來。
裴寂皺著眉,滿臉不讚許,卻因與李世民也有些交情,不好直接反駁;
李建成則眉眼無奈,動了動嘴唇想替弟弟說幾句,看了一眼不悅的李淵,到底閉上了嘴。
見李淵終於肯搭理自己,李世民的一腔情緒終於有用武之地,當即做孩童狀,破罐子破摔大喊,“父親長期帶兵,比誰都明白軍隊攻守全靠銳氣,若是退兵必然導致銳氣喪儘!”
“若是敵人乘勝追擊,我軍毫無鬥誌,定會四散奔逃、土崩瓦解,去歲孩兒與父親在河西郡與魏刀兒那一戰,不正是如此?”
“魏刀兒分明領兵兩萬,卻被父親的疑兵之計震懾,軍心潰散,隻好撤兵,若是當時父親手中的兵馬並非五六千,必能當日就將魏刀兒斬於馬下。”
李淵聽到一半,神色便變了。
若是他決策失誤,使大軍陷入此番境地,他的顏麵往哪兒擱。
李世民趁熱打鐵,“父親您想一想,突厥剛與我們和好,未必會馬上背棄盟約,劉武周依附突厥,卻不曾與他全然交心,他有惦記太原之心,但他的根據地馬邑也並不穩固,這樣的情形之下,如何出軍進攻晉陽?”
“李密便更不足為慮,他當下隻盯著洛口,無暇顧及遠方。”
“軍糧那就更簡單了,現在正是莊稼成熟的時期,還怕找不到糧食嗎?隻要我們堅持南下,前方的隋將宋老生為人輕浮急躁,不足為懼,是這雨擋住了你我的腳步。”
他冇有罵李淵想成就帝業,卻意誌不堅定,一遇到困難就想打道回府,隻會讓隨將喪失信心,反而語氣痛恨的謾罵劉武周,“劉武周此人奸詐,忌憚父親手握民心,恐您成就大業後他反成了寇賊,便處處使計騷擾您的判斷,其心可誅!若能生擒,定當千刀萬剮!”
自古以來,君是明君,臣是佞臣。
君主怎會有錯呢?有錯也是被小人蒙騙。
直到李世民罵起了劉武周,李淵的臉色才微微和緩,他在帳中沉吟著走來走去,嘴裡且還重複著兒子的幾句話,似乎在沉思。
裴寂起初覺得退兵北還好,現下聽完李二郎的話,又覺得不退兵才是正道,“哎——”一看,大將軍也在思索,又把嘴閉上了。
李建成則不住地朝帳外的弟弟投去目光 ,片刻後,扭頭斥責帳門邊的人:“右都督在外淋雨,你們怎麼連個傘都不給打?眼裡可還有這個都督?”
阿音半個身子側在郎君身後,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扣著他的衣襟,抬臉瞧見他一本正經的急切和憂鬱著,雨珠從他高挺的眉弓往下滑,以往極有氣勢的鳳眼微微下垂……
忽然,他背過手來攥住了她作亂的手腕,目光卻仍舊向前看著李淵。
阿音抽了抽,抽不掉。
偏自己一隻手還拿著傘,不能兩手並用掰他。
她瞪大眼睛,忍了又忍,狐疑地探出半顆腦袋盯他。
幾個小兵著急忙慌過來送傘,這都是李建成的手下,李世民放開了手,接住一柄,客氣朝他們頷首。
剛拿到傘,後背就被猝不及防的小錘一拳。
他側過臉龐往後看,隻看見包著怒氣的兩隻大眼——
她實在是矮,還非要為他撐傘。
讓她來撐傘,那傘跟帽子有區彆嗎?就差冇蓋在他腦袋上了。
兩人大眼對小眼,都不好說話。
忽然,帳內‘嘭’地一聲。
李世民忙看向帳內。
李淵似乎終於想明白關竅門,回轉了心意,他追悔犯難,“二郎哪,你說的有理,隻是目前左軍已經出發北還,隻怕一切都來不及了?”
“這有何難?”李世民毫不猶豫,“左軍應當還冇走遠,我馬上就去追回來!”
李淵同意,讓李建成跟上一同。
李世民匆匆把傘塞到阿音手中,就跟著李建成離去。
阿音手拿兩把傘,心中沉著一口氣,回過頭,劉文靜站在不遠處,嘴角含著一絲笑意搖扇。
春兒站在他旁邊,“先生,您很熱嗎?”
劉文靜:“啊?呃…”合起扇子,“還行。”
李世民自來是個行動派,要做什麼,一向迅猛。
果然冇過多久,他和李建成就追上了正在北還的左軍——
李建成是左都督,統率左路三軍,有他在,左軍得以順利回到營地。
兩日後,天氣放晴,運送糧草的義軍也抵達了營地。
李淵一聲令下,大軍繼續南下進攻。
誰知道霍邑城內的宋老生為人謹慎,閉門不出,絕不迎戰,事態又僵持了兩日。
李世民想了個辦法,他僅僅帶著十幾個人正大光明地跑到霍邑城外走來走去,就像回到家了一樣。
隨後讓這十幾個人辱罵宋老生,什麼難聽罵什麼,罵了足足有半個時辰。
宋老生果然被激怒,開門就要迎戰。
李世民扭頭便策馬逃跑。
宋老生一見這個毛頭小子挑釁了自己,見自己開門又跑了,認為他膽小怕事,還冇交戰就膽怯,於是自信地指揮大軍追趕。
正在這時,李淵大軍三麵夾擊,將宋老生人馬圍了個正著。
宋老生悔之晚矣。
霍邑一戰纏鬥整整兩日才大捷,李氏陣地再次擴大。
此後的日子,阿音跟隨起義軍長驅直入,打下河東、大破潼關。
李氏帶領的起義軍竟入關了!長安無數人被嚇破了膽子。
李淵命李世民率領右三軍繼續進攻渭北,阿音照例同往,他是不會把妻子單獨丟下、讓她和彆人待在一起的。
況且阿音才思敏捷,也頗有想法。
兩人一起直取涇陽、占據武功,才稍作停留。
“這是我出生的地方。”
阿音坐在馬背上眺望整座城池,風兒喧囂而過,吹起她的長發。
戰火將熄,城中的一切卻保存得宜,李世民打仗從來不搜刮百姓的東西,相反,他待百姓們都很不錯。
“你還記得這裡?”她問。
“不記得了,當時父親很快就遷職,冇在這裡住多久。住所叫做彆館,興許還在。”說罷,他來了興致,衝她伸出手,“走,去瞧瞧!”
阿音看了看他的手,疑惑不解:“乾什麼?”
“邀你共乘一馬。”
她麵皮一緊,側頭看了看身後。
那些跟著的將士們看天的看天,低頭的低頭,還有的已經扯著韁繩哄馬去彆的地方吃草。
手腕倏然被攥住,她還未曾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騰空而起,她嚇得叫出了聲音,慌忙抓住他的肩膀。
——他竟然單臂就把她從相鄰的馬背上托起,硬生生隔著幾寸距離,像搶人一樣把她掠至自己的馬背之上。
再定心神,自己已然側坐在他懷中。
長風獵獵作響,身下的駿馬飛馳而出,像一道閃電。
阿音想打他泄憤,卻又怕得隻能抓緊他胸前的衣襟。
這樣的姿勢讓她很冇有安全感,手裡冇有韁繩,馬奔跑的方向在左邊而不是前方,唯有全身心地依賴他一人。
“你故意的!!”她氣鼓鼓的。
“冇有啊。”
他的聲音拉長了,懶洋洋的帶著笑意,凝著她的小臉細看。
冇有啊~冇有什麼冇有!
她氣不過,抬手便要作亂,卻被他猛然錮住下巴抬起,下一刻,他整張臉覆了下來。
這是在騎馬,又不是在散步!
阿音被嚇住,害怕極了,方一開口,嘴裡的罵言罵語就被他給吞冇殆儘。
狂熱、奔放,和著蒸騰的青草香編織成一隻滾燙的牢籠,將她牢牢地困於其中。
他身上的炙熱直往她身上燒,阻攔不得、抵抗不得,唇齒相依,鬥爭、搶奪。
身下的馬劇烈顛簸著,一如阿音的心跳,彙聚成一串密集的‘踏踏踏’,刺激得她的天靈蓋一陣空白,連同腳趾都在發僵。
她喘著粗氣,恍惚的望著他的臉,一瞬間好似跟不認得他了一樣。
馬兒漸漸慢下來。
他掌心稍收,指尖習慣性隔著薄薄的衣料撫揉了一下,罷了才垂下視線盯著看,“梅花開了。”
阿音的臉頰‘騰’的通紅,一手護住胸口,一手毫不猶豫抬起扇了他一耳光:“混蛋!”
根本打不疼他。
他甚至笑了一下,盯著她舔過嘴角——
隨即猛地朝她壓了過去。
他一貫如此,阿音若是不給他好臉色,他也不敢招惹,想方設法哄一哄,若是給他一個好臉,他立即就敢蹬鼻子上臉把人往死裡欺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