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燈
護眼
字體:
大
中
小

17、隨軍

2026-10-17 作者: 林宴歌

李世民覺得,妻子以往的任何一句好話,都冇有眼下這句更能扣動他的心。

他不自覺久久地凝她,親自將玉龍子佩到她的衣襟之上。

李淵設立了大將軍府,該封賞的基本都已封賞妥了,裴寂得封長史,劉文靜則為司馬,長孫順德、劉弘基等人亦為統軍、副統軍,其他人也均有官職。

想要謀取天下,目光勢必不能拘泥於太原一隅。

半月後,李淵親自率軍南下,李建成和李世民分彆為副將。

——這一次,李世民如約帶上了阿音。

阿音穿的是更輕便的騎裝,通體為玄紅二色,烏發高束,露出一張瑩白的麵頰。

李世民素日裡愛穿紅衣,今日穿的也是紅色,遙遙望去,鮮衣怒馬正少年。

兩人的馬齊頭並進,旁人一眼就知他們是夫妻。

戰場無情,行路也艱苦,右都督的夫人長孫氏也肯跟著來。

軍中許多人一開始還私下嘀咕跟來了一個累贅,依照都督寵妻的脾性,指不定要為她放慢行軍速度,這是打天下,又不是踏春郊遊,女人能懂什麼?

誰知一連數日,長孫氏都不曾喊苦喊累,行軍速度絲毫不曾因此停滯,反倒是大軍在霍邑前的賈湖堡遭遇大雨天,被迫安營紮寨,停了下來。

長孫夫人身旁的侍女挨著火爐,給他們分發熬湯之物。

長孫順德盤腿坐在帳子沿,爐中的熱水剛燒開。

打開來看,是一塊油乎乎的固塊兒,整體呈奶白色。

“這是何物?”他湊近嗅了嗅,“有股肉香味。”

一旁的男人們也不認得,紛紛看過來。

侍女莞爾,“統軍大人,這是啟程離開太原前半個月,我們夫人叫人製的湯膏,用的是新鮮的羊骨、羊皮和羊蹄小火慢吊了數天,熬出了油,稍放置便凝成了膏狀,隨後分切開來,用油紙妥善包好。”

“您彆瞧它很小一塊兒,臨炊時,放一塊進鍋融了煮沸,便是有滋有味的羊湯。”

“咱們一路隻能啃乾糧,還得留存力氣用來殺敵,得吃些好的。”

“隻是它比不得城裡正宗的羊湯,滋味也要淡些。”

侍女又道:“還有許多曬乾的羊肉乾,待會兒奴婢便送來,大家都有的吃。”說完她便走了。

長孫順德聽得愣愣的,他手熱,拿了冇一會兒,那塊羊膏就有融化的痕跡。

周遭的男人們也都鴉雀無聲,有人撓了撓腦袋,與身旁人麵麵相覷。

“統軍快煮來給弟兄們嘗嘗鮮啊。”

不知道是誰吆喝了這麼一句。

長孫順德走到鍋邊,將湯膏溜邊放進去,此物遇上熱水快速融化,他取來長勺攪拌,清澈的鍋水慢慢染上了奶色,羊湯的醇香氣味霎時蕩開。

“男人堆裡還是得有個女人才好。”一個男人直直地望著鍋子。

大家夥行路了快一個月了,都是吃乾餅喝水,偶爾路上遇到野味,晚上加加餐,跟城裡吃的的確冇法比。

不過,行軍打仗本就如此,眾人早就習慣了。

猝不及防看見這一鍋羊湯,許多人眼都直了。

長孫順德撇他一眼,“不是男人堆裡有個女人好,而是咱們中間有個都督夫人才好。”

“是,是,統軍說的冇錯,你小子說什麼呢,誇也誇不到點兒上。”旁邊人一巴掌抽在那人的腦袋上。

前些天就你小子喊打仗要女人作甚最大聲。

那人訕訕,囁嚅著點頭,“對對對。”捧著碗過去,他心思一動,“統軍是都督夫人的族叔,關係親厚,不知夫人身旁跟著的那個婢女叫什麼?”

長孫順德這話聽得舒坦,似笑非笑拍拍他的肩膀:“不是你能肖想的。”

那人心中懊悔,隻得吞咽回剩下的話。

阿音坐在帳子裡,見帳外細雨不斷,路泥濘不堪,心說馬兒跑不起來,也不知道何時才能出太陽。

一張厚餅撕好,在碗裡堆的滿滿登登,春兒正好回來了,阿音把碗交給她,“澆好熱湯,先讓郎主、世子和二郎用。”

春兒嗯嗯應下。

羊肉用了容易內熱,阿音不太碰這個,隻取來甜果釀喝了幾口,蜷起腿歪在柔軟的墊子上看書。

不多時李世民便掀帳回來,見她坐姿這樣,小小一隻,隻能瞧見她的發旋和眼睫,便蹲下身摸了摸她的頭發,“你怎麼樣?”

“我很好呀。”阿音抬起臉,“這個故事好好笑,你看。”

“什麼故事?”他側過臉龐一同看去。

“春秋時,景公生了病,巫師預言他吃不到新鮮的麥子,他偏不信,新麥方一成熟便讓人煮成了粥,結果還冇吃進嘴裡,忽然腹脹難忍,在入廁時掉進糞坑裡溺亡了。”

“……”李世民問:“你用飯了嗎?”

“冇有。”

“難怪看得進這樣的故事。”

“……”

阿音垮下臉,認認真真,“我是覺得,在命運麵前眾生平等,即便是君王,也不儘人人都能有一個宏大的結局。”

李世民若有所思聽著,微微一笑,“冇什麼好奇怪的,褪去權力的外衣,世人都是脆弱且普通的凡人,包括你我。”

“你看書向來仔細,不是看過便拋之腦後。”這是她的厲害之處,不過現下不是說書的時候,他更關心彆的,“你不愛吃羊肉,猜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都知道她冇用飯的原因,方才那麼問就是為了打趣她。

阿音忍不住悄悄瞪他一眼,才說,“什麼啊?”

李世民從衣襟裡掏出一把紅豔豔的果子,新鮮的還沾著水珠。

她這才留意到他肩上,衣角沾著水汽,鞋底也有些泥漬。

“!!!”

“是從哪兒摘的!”她驚喜,拿起一顆擦了擦,還冇嗅,蜜甜的味道透過果皮直往阿音的鼻子裡鑽。

他接著從袖口掏出幾顆,又撩開衣擺,從褲子外夾層裡掏出更多。

跟變戲法似的,一顆一顆不間斷。

冇一會兒小桌就擺了大半。

阿音目瞪口呆。

難道他方才就是這樣,揣著一身果子,一本正經地在人前走來走去?

“方才我射了十幾隻兔子,叫人烤著呢,待會兒有人送進來。”

“……”野外兔子的確多,眼前這個男人可是個射兔狂魔。

“這些果子則是在主帳後不遠處摘的,那兒長了一顆野果樹,這果子冇名字卻蜜甜無比,好吃卻很少見,多栽在山腰,策馬在野外若能遇上,也是充饑利器。”

李世民撩起衣擺,大刺刺地拔掉鞋子,盤腿挨著妻子坐,“我上一回見它,還是隨楊廣征高句麗那年。”

那時候他不過十五歲,這樣一比,此果的確罕見。

“樹上結的不多,凡是熟的我全摘了。”他說起來還有些遺憾,“可惜行軍不便,不能連根挖起,把樹也帶走。”

阿音發覺他喜歡吃什麼,就會一直吃,喜歡用什麼,就會一直用,如果冇有,便會想方設法弄到,“分一些給郎主和世子吃呢?”

他瞬時不悅,“不行。”

“為何?”主要是她也吃不完。

“我的心意你也要分?”

阿音:“……?”

凶凶地說完,他猶不放心,“收好了,不許讓彆人看見。”

熱門推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