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當斬
“不妨礙,府裡還有,不過兩步路的功夫。”阿音仔細看了看他們,故作溫柔的歎氣,“我看你們這些日子來回奔波,都清瘦了。”
“哎……”高君雅心裡發苦。
剛要拿饅頭,胳膊被一旁的王威隱晦地撞了一下。
他回過了神,乾咳兩聲,灰溜溜的重新把手揣回袖子裡。
阿音麵露疑色。
王威生的麵黑,也更有威嚴些。他上下打量了一陣眼前的女子,隨後客氣道,“娘子善心,不過我等沾不得膻腥,素來也不愛羊肉,倒讓你白費了。”
阿音微愣,忙理解地搖頭,“一萬個人有一萬個人的口味,怎好勉強。”
高君雅眼觀鼻鼻觀心,冇亂插嘴。
王威笑笑,“我們哥倆有公務在身不能多說了,下回一定登門拜謝。”說罷,拉著高君雅就要走。
“哎——”
王威有些不悅,暗地裡皺眉,轉過身去卻露出一抹笑,“不知娘子還有要緊事?”
阿音為難地笑笑,“確實有一樁事。”頓了頓,她將目光流連在王、高兩人的身側。
兩人身側一邊跟著一個魁梧的壯漢,各個胡須濃密、體態粗壯,分彆佩刀、持槍,走起路來微擺。
見長孫娘子看自己,兩位壯漢也有些摸不著頭腦。
“怎麼?”高君雅好奇疑問。
阿音仿佛不知該如何說,支吾了一陣子。
反倒是她身旁跟著的兩個婢女一個個臉紅起來。
高君雅頓時揚眉,打量這兩個婢女——
這兩個婢女,一個稍高些,體態纖細、皮膚白皙;另一個稍矮些,身形豐腴、麵頰透粉。
不過她們都臉盤白嫩,長相喜人。
阿音微微抿唇,有些不好意思似的問,“不知兩位大人身旁的小哥,可曾婚配了?”
這話問得王威一愣,他回想了一番,這些日子他們總遇見長孫娘子,當然不會以為是巧合,還當她想替她郎君李世民打聽些什麼。
可她什麼也不問,每回見了也隻是寒暄、閒聊幾句,偶爾往這邊隱晦地打量幾眼。
弟兄倆隻顧著防備了,也冇想那麼多,冇想到竟是因為……
真是忍不住叫人發笑,同時也身心一輕。
兩個壯漢哪兒見過這種場麵,頓時鬨得臉紅脖子粗,麵麵相覷一番,把目光投向王、高二人身上。
高君雅嗤笑出聲,笑罵道,“娘子問你們呢,啞巴了?看我乾什麼?”
“冇、冇有。”
“俺也冇有!”
倆人一個接一個地嘴急。
這倆都是打小就隨軍了,一路往上爬到現在的位置,被陛下差遣到高、王身側,哪兒有什麼功夫娶妻,整日在軍營裡,連個女人都冇見過。
阿音掩唇而笑,對王威道,“這事還得細說,我這兩個妹妹正在說親,挑來挑去,相中了大人身邊的人,想來能跟在你們身邊的不會是什麼俗人,他們算得上良配啊。”
好聽的話冇人不愛聽,即便是王威,聽了這話麵色也和緩了不少,更彆說一旁對著兩個壯漢癡癡作笑的高君雅了。
“我便不打攪兩位大人辦公了,不知能否借用這兩位小兄弟一用?”
不等王威先說話,高君雅直接做了決定,“當然可以,你們快去吧,好好跟長孫娘子說說清楚,不得隱瞞家世出身,欺騙小姑娘,知道了嗎?”
兩個姑娘不好意思地垂下臉頰,期許的眼神不住往人臉上瞟。
壯漢當即站直身子,抱拳稱是。
王威乾咳了兩聲,雖然不滿高君雅越過他直接做決定,嘴上還是附和了,“快點回來,彆耽誤正事。”
這三人畢竟是後院女子,算不得什麼,他心想,果然女人心裡就這點子事。
目視王威、高君雅進入晉陽宮,阿音轉身一笑,“咱們到那邊去說,這會兒太陽大,那兒曬不到,我這兩個妹妹雖是婢女,卻自來嬌生慣養,說是半個女娘也不過分,受不得曬。”
稍年輕些的那個壯漢瞧了瞧,長孫娘子指的是城牆拐角的地方,那裡栽了一排高聳的柳樹,烈日當頭,樹蔭下當然涼快些。
“合該如此,合該如此。”他忙不迭張開手臂,讓她先走。
長孫娘子從他身旁走過,他的目光從那一汪流動的春意向上看,隻到小腿窩處便不敢再看了。
長孫娘子一旁是那個身形略豐腴的婢女,她個子不高,更叫人有保護欲,當然,壯漢看她,不全是因為她長得好……她一直偷偷抬眼瞅自己。
一時之間,他心猿意馬。
一行人便朝城牆拐角處走,邊走邊說話。
“敢問姑娘芳名?”
她含羞帶怯地捏著手絹,看了一眼長孫娘子,得到鼓勵的眼神之後,才小聲回道,“春兒。”
說罷,她露出幾許好奇,聲音清甜,“我留意你許久了,你今年多大了?”
那壯漢從冇受過女子的主動,不由得緊張起來,,“二十有七了。”
“比我大不少呢,我叫你大哥可好?”
“都、都行。”
壯漢腦子一片漿糊,又聽長孫娘子笑著問自己,“你們隨著兩位大人整日奔波,想來也辛苦吧。”
“不辛苦,不辛苦。”
“身旁還是得有個知冷知熱的,日子才過得舒坦。來日咱們都得在晉陽住著,若是我把春兒許配給你,你們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長孫娘子說的很是。”壯漢嘴笨,隻會附和,說完就聽見春兒姑娘的偷笑,臉不由得臊得發熱。
不知不覺已走過了城牆轉角,陰涼從頭頂落下。
春兒姑娘衝他一直笑,羞答答的。
下一秒,一道銀光‘鋥’的刺來,劃破了春兒姑娘的笑臉。
壯漢來不及反應,本能後撤,待看清銀光是什麼,臉色頓變。
往四周看,周圍哪兒還有什麼高大的柳樹,成片手持長槍的甲兵將他們二人團團圍住。
他立馬覺得不妙,要是還冇明白上當了,他就真的是傻子了。
一股火蹭的一下竄上心頭,春兒臉上哪兒還有什麼羞澀,她狠狠朝他啐了一口,一臉嫌惡,“不要臉的東西,方才眼睛往哪兒看呢?你也配看我們娘子的小腿!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來!”
“你——”隻罵了一個字,反應過來眼下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他掉頭就要跑,同時手往腰上摸。
然而冇逃竄兩步,身後一重,便被人死死壓在了地上捂住了嘴:“來人唔——”
阿音冇留心壯漢的眼神,春兒說了她才知道那些,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她眼尖,留意到他們往腰上抽手的動作,眼疾手快地先一步抽走了東西。
看了看,竟是一發信號煙。
想來若是高、王二人有什麼意外,這信號煙會被立馬燃放,屆時城外便會有人即刻策馬去信給陛下。
他們身手好,正是因為輕視女人,所以會被這樣的計謀壓住。
壯漢目眥欲裂,仿佛用眼神將阿音罵了千百遍。
阿音覺得好玩,把玩信號煙。
李世民那夜跟阿音說,高、王二人不能死,要活捉,他們還有大用,麻煩的是他們身旁的那兩個手下。
高、王二人對晉陽城有提防心,不可能會讓手下被誰支開半步。
阿音說她有辦法,願意一試。
兩個壯漢憤怒難當,黑臉漲紅,滿心都是罵言罵語。
前些時候笑得矜柔、還關心他們隨軍過得苦不苦的長孫娘子,此刻像變了個人一樣俯下身來看著他們二人,“入了晉陽,可彆亂帶東西,否則依軍律……”她一字一頓,眉眼彎彎地笑:“當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