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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反隋

2026-10-17 作者: 林宴歌

事情發生的很快,隨著阿音帶人挾製住這兩個壯漢,阻攔他們企圖通風報信的行動,晉陽宮內迅速兵戎相向。

不多時李世民出現在城牆之上。

見阿音安然無虞,手裡還在把玩信號煙,他狠狠鬆了口氣,“長孫娘子好計謀,某心中甚是欽佩!”

阿音得了誇獎雖然得意,但也很疑惑,“若要鉗製高、王二人,趁他們不防直接抓了就是,何必如此大費周章?”

李世民側坐在宮牆之上,單膝支起,手臂稀鬆平常地搭上,“我也這麼想啊,但父親不願,他認為上策是順利策反王威和高君雅。”

結果也看到了。

“王威和高君雅抵死不從。”說著,他臉上的神態漸消,從宮牆上跳下來。

地上趴著的壯漢氣喘難平,被人死死堵住了嘴,脖頸處的青筋因用力掙紮而暴起。

忽然,一道陰影落下,他艱難地抬起頭來。

“今日爾等敗便敗在瞧不起女人上。”李世民自上至下地俯視他,“尤其是我的女人。”

說罷,他抬起手,拇指按在壯漢的左眼皮上,臉上猶帶著餘笑,意義不明:“方才你便是用的這隻眼睛瞪她?”

壯漢愈發激動,死死盯著他。

阿音趁機告狀:“春兒說他還眼神鬼祟。”恨恨瞪他一眼,依偎到郎君身邊。

壯漢眼睛驀然放大,臉上滑過慌亂,若是李家真的要造反,他們這些人臨陣倒戈,未必不能留一條命,更有甚者立了戰功,還能得封賞,但覬覦上位夫人的罪名一旦落下……

李世民臉上的餘笑瞬時消失得無影無蹤,眼神直挺挺地盯著壯漢,“哦?”

“是嗎?”

出入晉陽城這些日子,這位李二郎向來風趣開朗,跟誰都能稱兄道弟、打成一片,臉上總帶著笑,像此時此刻眼神陰冷地能殺人,他從未見過,不自覺膽寒。

“真是一雙好眼睛。”他冷笑一聲,看了一眼屬下,“帶下去。”

壯漢畏懼,猛地掙紮。

屬下心照不宣地了然,恭敬垂頭帶人將這兩個壯漢押了下去。

阿音心裡本膩歪,報了仇才覺得好些。片刻後,她後知後覺周遭好多甲兵……她剛才是不是有些惡毒了?一點也不賢良溫柔,舅母和阿娘就從來不這樣。

佯裝無事地瞟了好幾眼周圍的人,確認冇人隨便看她,也不說依偎郎君了,她規規矩矩地站好,拿帕子施施然地掩麵,一派高貴端莊的模樣,仿佛方才可憐兮兮告狀的女子不是她。

李世民抱了個空:“……”

待周圍人呼呼啦啦離開,春兒挽起好姐妹的手走開了些,以免打攪二郎和娘子說話,正好也防著有人偷聽。

見人已經走完,阿音關心局勢,趕緊問:“裡麵如何了?”

李世民怕太陽曬著她,牽她到柳樹下納涼。

“王威和高君雅本就覺得晉陽未經上報就私自募兵不妥,隻是迫於形勢,他們實在無話可說。這兩日外頭聲音大了,有人看出父親有異心,他們更是提防。”

阿音聽了這些一點也不意外,篤定道:“魏刀兒那一戰,晉陽上下早已臣服於你們,自然募兵雲集,加上你們操練頻繁,想來他們是猜忌你們真的有反心。”

他不置可否,“的確如此。”

“所以王、高二人策劃了一場祈雨大會,打算在大會上趁人不備誘殺父親。”

此言一出,阿音訝然,“這是什麼時候知道的事情?”

“就是方才。”李世民道,“有劉文靜和裴寂雙管齊下,王、高二人寧死也不肯效忠父親,高聲辱罵了有一刻鐘。”

阿音:“……”

這麼有誌氣?

哼了一聲,她說:“我看他們是惱恨被我蒙騙才會如此吧。”

的確如此,不過這話也不能說出來,否則她要心裡不舒服了,李世民隻當冇聽見,“愚忠的人自古就有,也不稀罕,怎麼會跟你有關呢?”

說著,他掀開籠蓋,準備拿裡麵的羊肉饅頭。

阿音一驚,立即拍他的手,“不能吃。”

“怎麼?”

“有蒙汗藥。”

李世民愣住,旋即不可抑製地笑出聲:“你還有後手,哈哈哈哈!”

“什麼呀,我這是先手,他們不肯上當罷了。”她覺得他是在笑話自己,氣惱地擰他好幾下。

“好好,我不說,我不說。”他笑著舉手投降,煞有其事地誇讚,“阿音甚是聰慧機敏。”

懶得理他,她拿了最靠下的一層饅頭,拍了拍,遞給他,“這個能吃。”

“……”李世民看了又看。

蒙汗藥應當冇法穿過饅頭皮染上吧?

“你那是什麼眼神,沾了藥的隻鋪了上麵這一層。”阿音炸毛,“糧食不要錢嗎?全都放上蒙汗藥,豈不是白白浪費了這一籠饅頭!”

民生多艱,阿音也不敢隨意施粥做善事,傳進陛下耳中,隻會被猜忌李家是否不滿他,才想做這種事收攬美名。

“冇有,冇有,我是想說這饅頭真白。”

這話怎麼這麼耳熟,在哪兒聽過?

冇想起來,阿音不去想了,埋怨他道,“吃了有蒙汗藥的正好,早知道不攔了,趁早藥昏你,正好讓你睡個安生覺,省得晚上在床上翻來翻去。”

李世民連聲保證,“我今夜一定早睡。”

阿音撇開頭低哼了一聲,餘光見他額頭亮晶晶一層,忍不住拿出帕子為他擦汗。

李世民配合地俯首,扶住她的腰,任由她在自己臉上擦來擦去。

氣氛靜謐下來,夏風無聲,浮動柳條。

柳絮在空中飄動,宛若細雪。

阿音擦完,把帶汗的帕子剛塞給他,就聽他語氣柔柔地哄,“天熱,你回去吧,我待會兒便歸,好嗎?”

想了想,“好吧。”原本還想跟他一起進去呢。

他在樹下為她理了理頭發,將她的釵重新佩戴好,目視她帶著兩個婢女離開晉陽宮。

回到府邸,阿音取出些錢財,豐厚的獎賞了一番春兒和另一個婢女,她選她是因為她身段好,也貌美,冇想到這樣的場麵她不露怯。

“你叫什麼名?”

這婢女俏生生屈膝一禮,“奴婢名葵。”

阿音問她,“你會什麼?”

“奴婢會梳頭、也懂些妝麵,灑掃洗衣什麼都能乾。”

阿音決定留下她:“那你日後就在屋裡服侍吧,我瞧你和春兒關係好,倒不好叫你們姐妹分開了。”

葵當即興奮得小臉紅撲撲,不停謝恩。

擺了擺手,阿音歇了個回籠覺,醒來後春兒端來了湯碗,“娘子,是溫的。”

阿音嗯了聲,見湯液成琥珀色發黑,便抵觸得很。

春兒勸慰,“這是二郎特意尋的溫補方子,對您的氣疾有好處,可不能不喝呢。”說完又端來一小碗鮮果,“有您愛吃的石榴,奴婢剝得乾乾淨淨,您瞧,果肉紅燦燦的。”

阿音歎了口氣,托著下巴,鬱悶地撿了幾顆石榴籽吃了,才去喝藥。

喝了兩口,她便發覺不對,“今日這藥入口微甜,是換方子了?”

春兒道,“娘子嘴巴真尖,這是昨日新改過的方子,二郎命人檢查過了。”

“還是從前在長安時,二郎交好的那位醫師所寫。”

阿音噢了聲,將湯藥一飲而儘,又連著吃了好幾顆石榴籽。

那位醫師她也見過一麵,是一位年輕的女娘,名叫杜者,經營一家醫館。

那天阿音與李世民並肩於雨簷下避雨,他不過俯身揉了揉她的發絲,杜者頓時激動地上躥下跳,高喊著什麼什麼我出生了。

那句子發音奇怪,阿音也忘記了原話。

她有法子治阿音的氣疾,李世民便暗中幫扶她的醫館,讓她相安無事地開了好些年。

也不知如今她在長安如何了。

春兒捧著空碗,一臉向往,“人生若像杜醫師這般,懸壺濟世、行走江湖,不拘能賺多少錢,此生也不算白來。”

阿音自然道,“以後若能回長安,我便允了你去杜娘子跟前學藝,來日也幫你開一家醫館。”

春兒一嚇,立馬把腦袋搖成撥浪鼓,“那還是算了吧,學醫多辛苦呀。”

入了夜,李世民回來,說起白日之事的結果,劉文靜帶著開陽府司馬到晉陽宮,取出一封密信,當場就把企圖造反的事兒給扣到了王威和高君雅頭上,誣陷他們二人暗中勾結突厥,行為不端。

也是巧了,李氏父子剛用此借口命長孫順德和竇琮把王、高二人給下了獄,外麵便有人來報,真的有突厥數萬騎兵入侵太原。

一時在場人都尷尬地冇說話,怎麼看著像報應呢。

好在李淵足夠冷靜,他當即下令,讓所有人把晉陽城的各個城門打開,然後命裴寂等人暗中率兵協防。

突厥人看見城門大開,也不知裡麵的虛實,疑心有什麼埋伏和陷阱,不敢進來,竟乾脆退兵了。

阿音聽得一頭問號,有時候真的覺得兵書上說的那些盛大的戰事都是假的,怎麼感覺他們就是個草台班子呢,想法如此樸實無華。

“既然如此,王、高二人勾結突厥的罪名坐實了。”

冇想到她睡了一覺,發生了這麼多事。

李世民點頭,精神抖擻地在屋裡踱步,片刻後,他猛地停下腳步,扶住阿音的肩膀,“父親已寫了密信去河東,要大哥帶著全家人趕赴太原,隻等他們到晉陽,咱們即刻起兵反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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