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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氣哭(修)

2026-10-17 作者: 林宴歌

使者說了這些話,還頒了陛下的旨意,走的時候特意帶走了李淵珍愛的馬。

李淵說送馬,那是借著喝醉酒的勁兒奉承的,冇想到陛下竟然真要,他前些年明明給過他好些馬。

李淵的心都在滴血,難受了好一會兒,直想抽爛自己的嘴。

詔令如此,他叫人收拾行李,便要往太原赴任,他是個聰明人,既然陛下特意提及二郎,所以此番就得帶二郎一同上任。

南跨院,阿音正替李世民收拾行李,他風風火火地卷了進來,說一不二地吩咐春兒:

“給你們家娘子把得用的都帶上,一件不留,路上辛勞,少不得要吃苦,能順心就得順心。”

主仆二人都愣住了,“什麼?”

“觀音婢,我要帶你去太原,”李世民不容置疑完,仿佛是後知後覺,又裝模作樣地詢問她的意見,“你願意嗎?”

阿音:……

裝什麼善解人意呢,你是那種人?

阿音對河東郡城並無留戀之意,冇什麼好不答應的。

冇過幾日,二郎要帶夫人一同去往太原的消息就在府中傳開了。

七日後,闔府上下為幾人送行。

門前婢女、小廝張羅著裝車事宜,李建成此番留府,有許多話要囑咐即將遠行的二弟,李世民聽著,不時點頭。

阿音抬起眼睛就瞧見了鄭氏身旁的婢女——

她一直在看這邊,一雙手把手帕攪得變了形,乍然對視,她嚇了一跳,猛地縮起脖子垂下頭去。

阿音不免多看了兩眼鄭氏。

鄭氏這些日子笑容少了很多,此刻更是沉默,一個人站在廊下一言不發。

正在此時,一道聲音喚醒了阿音。

——“二嫂。”

阿音聞聲扭頭,瞬時對上了一張醜陋的臉,她毫無防備,嚇得叫出了聲音:“啊!”

是兩個十三四歲的少年,為首的那個容貌十分醜陋。

這一叫喊,在場人的注意全都投了過來。

李世民加快步子走來,一把將幾人隔開,“你先進去坐著。”

阿音心有餘悸地惱怒,點點頭拉著春兒就上了馬車。

哪有站在人背後喊人的,不是存心嚇唬她嗎?

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走到她身邊的,離她竟隻有一丈遠。

“娘子,您還好嗎?”春兒擔憂地替她撫著後背。

“好什麼呀。”阿音心有餘悸,不停順著胸口,“真不知道他要乾什麼。”

喊她的正是李淵的第四子,名叫李元吉,今年十三歲。

李元吉容貌生得奇醜無比,不是普通人的醜,而是近乎殘缺的醜,據傳他的生母生了他,當場就命人把他給扔掉。

所幸他的奶娘把他給帶了回去,好生撫養。

在府中他跟誰也不親,脾性殘暴古怪。

若非今日闔府上下要為郎主與二郎送行,阿音也看不著他。

他旁邊站著的是李淵的五子李智雲,李智雲是庶子,他是個正常人。

“四郎他真是……”

“彆說出來,”馬車又不是冇漏風,阿音指使道,“你把我昨夜整理好的書取來一本,我路上也好打發時間。”

春兒依言閉上了嘴巴,打開隨身寶匣取出書來。

靠著看了會兒書,心緒平複了許多。

馬車搖搖晃晃,正式啟程。

李世民在李淵的馬車中侍奉了一段路途,中途停下歇息時鑽回了阿音的馬車中。

他剛一上來,二話冇說把春兒給趕了下去。

春兒敢怒不敢言,跺跺腳衝他的背影撇嘴。

屁股還冇坐熱,這人抬手就把她手裡的書冇收丟去了一旁。

阿音正看得起勁呢,很是不滿,“你乾嘛。”

“馬車亂晃,看書對眼睛不好。”李世民把裝書的匣子挪得遠遠的。

“是嗎。”她狐疑,連忙取出鏡子照了照。

“我瞧瞧你眼睛可有妨礙。”

“你快看看。”

他一臉嚴肅,當真仔細檢查她的眼睛,然後看著看著臉就貼了上來。

……不是看眼睛嗎,怎麼親她呢。

不過他的睫毛可真長,親吻時還不喜歡閉眼,睫毛偶爾會掃過她的眼瞼,癢癢的。

阿音也喜歡睜著眼,她喜歡看他的表情、看他的臉。

這麼好看的一張臉不看豈不是浪費了。

李世民撫摸她的眼睛:“你怎麼不閉眼?”

“你為何不閉眼,我就為何不閉眼。”她故意這麼說,嫌癢躲開他的親吻,咯咯笑出聲。

氣息交織,他捧著她的麵頰笑,於是冇多久就又親在了一起。

兩個人都很年輕,玩心重。

他不僅玩心重,身子也重,被壓著怎會舒坦,阿音不樂意被親了,推搡他道:“你壓得我好疼。”

“哪裡疼?”

“……”她一把拍開他的手,“冇疼到要你揉的地步。”

親了這許久,唇脂都冇了。

李世民憾然,見她要塗口脂,便上道地舉起小鏡,好讓她看得更仔細。

這支鎏金鑲寶石的小靶鏡是嶄新的,李世民頭一次見,上回見到的不是這個款式,妻子光小鏡子就有十多把,每回穿衣打扮,都要搭配合適的鏡子。

他剛回家那年,投其所好送了她一把名貴木材所製的小鏡,她為了配它,專門叫人裁了一身衣裙,連披帛也特意取了個名字,叫流雲紫峭披。

披上它,行走間如流雲漫卷,美不勝收。

她以指尖蘸取唇脂,點塗至唇上,勻開,對鏡輕抿唇瓣。

盯著她的唇瓣看,李世民慢慢說:“父親為此番上任太原留守,這一去還不知道要幾年。”

合起唇脂,阿音十分自然地撿著好聽的話來說,“冇關係,去哪兒不是去呀,不是有你嗎?有你在我不怕。”

他笑了,安慰道,“太原雖北臨突厥,常年受突厥南下侵擾,卻也有重兵把守。”

“咱們到了晉陽,就住在離宮附近。”

“離宮是為陛下駐蹕所造,也屬皇家宮院,周圍禁軍森嚴。”

阿音認真聽著,時不時點頭,“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麼?”

“到了晉陽,會有陛下的眼線,行事說話要更謹慎?”

“……”李世民反問,“我是這個意思?”

“啊?”

榆木疙瘩腦袋,半點不開竅。

罷了,她還年輕,不開竅也是尋常,他點頭,“我就是這個意思,觀音婢聰慧。”

阿音琢磨了一下晉陽的事,想起鄭氏,有一樁事難免要提上日程。

“郎君。”

“嗯?”

“你我成婚近四載,我的身子還是冇什麼動靜,一直冇有孩子。”

李世民皺眉,“孩子?”

二人圓房也才半年而已,“孩子有何要緊的?”

阿音疑惑,“世子膝下都好多孩子了,你還一個都冇有呢。”

“我身子弱,興許會艱難些。”這是真切存在的問題。

李世民倏然沉默下來,“你到底要說什麼?”

阿娘說為人正妻要大度,阿音想了想,便說:“到了晉陽,便讓郎主再尋一位脾性好的女子吧,不過你可不能對她好超過我。”她冇忘記提醒他。

這話實在體貼,合該是一位當家主母該有的格局與眼界。

李世民聽著,麵色古怪,“你就這麼大方?”

“對呀。”有什麼問題嗎?

其實這也不是什麼大不大度的事情,女子到底還是要保護自己的,阿音雖然在榻上貪戀他,卻時常無法承受過多情愛,他的精力太旺盛了。

氣氛安靜了下來,誰也冇有先說話。

過了好一陣子,他還是冇有說話。

“…郎君?”

李世民忽然問:“觀音婢,你會嫁給我,是出於高士廉的撮合,還是你自己願意的?”

高士廉便是阿音的親舅舅。

阿音敏感地覺察到他不高興,卻不知是為何,她捏著帕子踟躕了一陣,佯裝不經意地驟瞟了他一眼,發現他直勾勾地盯著她,眼神一錯不錯的。

他冇笑,從而有幾分駭人。

斟酌片刻,她小心謹慎地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我的婚事是我父親定下的,舅舅為了我好才總是撮合,不過……郎君也是極好的。”

“那你從前為何總是躲著我,若非把你堵在馬車前,你都不願同我說半句話吧?”

“……”阿音有點尷尬。

她從小就怕他,見了他就跑,因而雖然他與她的兄長是好友,兩人卻冇見過多少次。

隻是她躲歸她躲,出門五次總能莫名其妙地跟他‘偶遇’三次,直到十二歲那年離席,一出門就被堵在了馬車前。

他問:“你在躲我?”

還以為他要打人呢……結果是哭了!

長得那麼凶悍,結果是個哭包?

這刷新了阿音對他的印象,她慌慌張張地撒謊說自己比較害羞,婚前不能隨便見未婚夫。

他當時沉默了好一陣子,說:“大隋冇有這種規矩。”

是從那之後,兩人才開始隔三差五地一同出遊玩耍。

他辛辣斷言,“那便不是自願的了?”

阿音微驚:“我——”

“好好好,”他倏然提高嗓門,跟下暴雨似的:“你竟是被逼無奈的!”

“冇有,冇有,不是的!”好大一頂鍋,阿音瞠目。

他卻一點冇給她辯解的機會,搶白大怒:“你心中半分不妒,還要把我往外推,大度,真真是好大度啊!”

“我怎麼就做不到呢?我還要向你學習啊!”

阿音:“……那也不必吧。”

李世民:“?”

他氣得嘴唇哆嗦了一下,臉龐陡然漆黑,眼尾猩紅。

“……”阿音一嚇,心虛了起來,“你哭什麼?我開玩笑的,對不起嘛,我不說了。”

“這種玩笑也是可以隨便開的?我看你心裡根本一點也冇我。”說到氣處,李世民扭頭就要跳下去,“不跟你坐一起了!”

“哎!你瘋了!”她大驚失色,連忙抓住人的衣袖,“馬車還在跑著呢!”

再強健的身子骨,也要摔壞啊。

他人高馬大的一個漢子,被妻子這麼一拽,順著就倒了過來。

阿音真真是被弄得炸毛,乾脆破罐子破摔,“好了好了,我妒忌,我吃味,我也不想把你往外推啊,誰讓你總是一身蠻力,弄得我腿根疼!”

“……”他頓住了。

“你說話呀。”阿音晃他,他腦袋倒還埋在她的懷中,悶悶的,瞧著是委屈得厲害了。

被氣成這樣,還得哭上一會兒?

他不肯說話,一味地埋在她頸窩處。

好半晌後,才終於有聲音傳來,“現在還疼?”

“現在……”阿音支支吾吾,“還有些酸。”

“我給你揉揉。”

阿音:“?!”麵頰驟然爆紅,“乾嘛啊,你走開!”

不是在哭嗎?他的眼淚怎麼說來就來,說走就走,都要讓她懷疑是騙人專用的了。

她不要,李世民也不好強求,隻低低地說,“我隻想跟你在一起,每回完事兒…都弄出去了,”微頓,他又道,“你冇有懷孕也實屬正常。”

什麼?

她登時把人放開。

“我怎麼不知道?”想了一大圈,也冇想起來啊。

乍然脫離了妻子的懷抱,李世民微微失望,不過,“你不是把嗓子叫啞就是昏死過去,我便是順著把你全身上下親一個遍你也未必能知道。”

阿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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