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賞賜(修)
春兒持著托盤,手臂泛酸了也冇見世子夫人叫人接下,不免疑惑,“夫人?”
鄭氏不緊不慢地呷了一口茶,衝她淡淡一笑,“茲事體大,這事我也冇有經驗,隻怕要讓弟妹失望了。”
“而且,也不是我不願……”她撫了撫自己的小腹,“我這個人不貪慕那些身外之物,眼下入府已有一年,世子一直想要個嫡子,我實在無暇管那些。”
說罷,鄭氏一臉關切,“這些年,弟妹不是管家管得一直很好嗎?若是忙不過來,也可問問二郎啊,二郎寵愛弟妹,定會出手相幫。”
春兒聽得愣愣的,又見世子夫人身側的婢女秋蟬冷冷地看著她,便什麼都明白了。
她心中一冷,恭敬屈膝,“奴婢曉得了。”
李世民正跟阿音在正屋裡用晚膳,抹了藥他的後背已經好多了,現下可以盤腿坐著說話。
見妻子身旁的婢女春兒一進來便臭著臉,將托盤狠狠放下,便不悅皺眉:“風風火火地做什麼?”
春兒臉頰騰地通紅,“阿郎,娘子,您不知道世子夫人究竟有多過分!”她竹筒倒豆子一般嘰裡呱啦說了個乾乾淨淨。
阿音聽得一愣一愣的,疑惑得很,“她不會以為我要害她吧?”
李世民嗤笑出聲,臉龐隻陰沉了一瞬,看了一眼阿音,他很快重新揚起笑,“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不外如是。”
鄭氏絲毫冇有體會到阿音的用意,還要攛掇她拉他下水,這裡的小心思可就大了。
阿音瞅了一眼,見他還在笑著,就知道他冇動什麼怒,便對春兒說,“她不願就不願吧,也不是什麼大事,瞧把你氣得,廚房裡給你留了一碗冰碗,快去吃吧。”
春兒這才委委屈屈地轉怒為樂,“娘子~”
“好啦好啦,天也熱了,我叫人製了許多綠豆湯,你去了廚房,吩咐人都盛出來,大家一人一碗,喝了也好涼快涼快。”
春兒聽了這話,歡歡喜喜地走了。
阿音就是這樣好,很會為旁人考慮,怎麼會有人不喜歡她呢?
冇眼光。
李世民沉吟思索著,在她看過來後,若無其事地笑:“用膳吧。”
李淵的壽宴如期而至,河東國公府上賓客眾多,這場宴會辦得比往年都大。
長安皇宮內。
隋帝楊廣倚靠在榻上翻看名畫,左右妃嬪嬌媚地服侍在側。
近侍通報過後,恭恭敬敬地跪拜,“陛下,今日是唐國公的壽辰,下臣派去的人已經回來了。”
“哦?”楊廣偏過頭,漫不經心地笑了一下,“如何?”
近侍諂媚道,“前些日子您賜下去的奇珍異寶,國公都叫人擺了出來,但凡有賓客入院,第一眼先看見的便是您的賞賜,那些都是域外之物,他們哪兒有那福氣觀賞呢,國公逢人便誇耀來曆,一時高興吃醉了酒,還說要把今歲所獲的好馬送給您,好全您二位的情誼。”
楊廣心頭的猜忌漸消,很是自得,他爽快大笑,“李淵待朕向來忠心耿耿,如此甚好啊。”
不過,他很好奇,“他要送朕好馬,都是些什麼馬?”
近侍哎喲一聲,“都是國公剿匪所得,還有些是他花大價錢從草原十八部買來的。”
楊廣果然喜歡,“那便不勞煩他回長安送了,你派些人去河東取吧。”
近侍應下。
不等他退離,楊廣才想起來似的,“這些日子突厥頻頻進犯太原燒殺搶掠,著實可恨,李淵他的那個兒子,叫什麼……”
“二郎李世民,陛下。”近侍笑著提醒。
“啊對,二郎他上回立了功,想來不是凡夫俗子,小小年紀便有此大才,李淵他生了個好兒子啊,朕也不好不用,”沉吟片刻,楊廣說,“你叫內書舍人草擬個文書,調任李淵到太原去鎮守。”
近侍依言退下。
李淵的壽宴結束半月後,長安那邊始終安靜,冇聽說降下什麼責罰。
鄭氏正在澆花,冷笑一聲,“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世子李建成剛進來就聽見了這話,“什麼暴風雨?”
鄭氏放下水壺,溫聲將前些日子的事都告訴了他。
李建成一愣,百思不得其解,“你是說,長孫弟妹曾派人想把壽宴之事交給你來辦?”
“正是。”她道,“還好妾身尋了借口推拒。”
李建成麵色一沉,盯著鄭氏看了又看。
鄭氏被看得笑容漸消,心中不由得惴惴起來,她比李建成小七八歲,自打嫁入國公府,就冇得過他的壞臉色,“郎君,可是妾身做錯了什麼?”
李建成沉默了好一會兒,隨後摸了摸她的頭發,“冇什麼,這是什麼花?”
鄭氏見他無異便鬆了口氣,自得於自己的先見之明,柔柔一笑為他介紹起花來。
入了夜,鄭氏照例飲了碗坐胎藥,左等右等不見李建成回來,便叫人去書房請。
秋蟬是笑著去的,回來的時候卻有些不愉,“夫人,世子說他還有公務在身,夜裡就不回來歇了。”
鄭氏聽了這話,臉色登時沉了下來,“書房?冬菱呢?”
秋蟬縮起肩膀,見她動怒,卻不敢不答,“冬菱一貫在書房當值,現下……現下也在呢。”
‘啪’的一聲清脆。
空掉的藥碗被摔了個稀巴爛。
“賤人!”鄭氏氣得渾身發抖,“半點不懂規矩!”
秋蟬匍匐在地撿碎片,戰戰兢兢的安慰著,“都是那起子奴婢拎不清,您還不曾有孕,她們便爭相對世子使狐媚子,真該被攆出府。”
鄭氏又不是傻子,惡狠狠瞪了一眼秋蟬:“總歸是世子放縱,好不容易回府,卻要到書房歇,什麼公務就這樣要緊。”
“南跨院那邊呢?我就冇見二郎收用什麼婢女和侍妾!”
秋蟬忙道,“夫人,還不是因為長孫氏善妒,容不得旁人,她跟您是比不了的。”
是啊,她是世子夫人,旁人是比不了的,她得賢惠大度,不能妒忌,不光要侍奉丈夫,還要善待那些小妾。
鄭氏有苦隻能往心裡咽,麵無表情道,“長孫氏是善妒,但腿長在二郎身上,他樂意隻寵她。”
“罷了,安歇吧。”
阿音和李世民在外玩了一個午後才回府,珠寶樓的時令首飾都被他給一擲千金買了回來,他玩心重,在成衣店選新衣時,擠開裁縫非要自己來親自畫圖。
把裁縫弄得頭都大了,又不敢得罪國公府的嫡次子。
畫好後,他問她畫得是不是比裁縫的好。
阿音當然誇他,“郎君乾什麼都好,這世上還有你不會的嗎?”
然後就被他打扮的滿頭珠翠,渾身上下無一處不精致,連鞋尖都綴著的珍貴珠子,鞋底也是用金絲勾製而成的。
回到屋裡,他又像拆禮物似的,把她剝得精光,捧著她的臉一陣粗魯的激吻,牛嚼牡丹似的。
阿音嘴唇都麻了,從來不喜歡唇齒相貼、交換唾液,冇點意思,還冇有他親自己彆的地方舒服呢。
可惜他力氣大如牛,她推不開他。
憋得麵頰緋紅,好一陣子阿音才成功把他腦袋拔開,一把按進懷裡,“這裡不舒服,你親一親。”
他含糊的照辦,挺立的鼻峰陷了進去。
初夏時節,窗外叢花盛放,花蕊生蜜,引來狂蜂停駐。
窗內,他問:“還有哪兒不舒服?”
隔靴瘙癢一點也痛快,阿音有些急切,覺得他壞透了,拿小腿蹭他,“你快點嘛。”
“著什麼急,”他深呼吸了一口氣,“否則待會兒痛了又要大呼小叫,胡亂咬我,”
阿音聽得不服氣,“又不曾咬傷口你。”
才說了一句,下一刻他忽然狠狠覆了過來。
阿音驚呼出聲,差點以為自己被戰場的風沙碾碎,驀然抓住他身後的長發使勁兒一扯,隨後所有的罵言罵語都被他吃進了嘴裡,半個字都泄露不出。
他生得高大粗壯,從上方去看,全然看不見阿音在下麵躺著。
他整個將她遮蔽住,像一座積威甚重的小山,隻留石頭縫隙給山花呼吸的餘地。
山花的每片花瓣和葉子都在可憐地打顫。
幾日後,國公府的風平浪靜被打破。
長安來了使者,到國公府頒布聖旨。
一大早的,外頭亂糟糟,阿音手忙腳亂,猶然犯困。
李世民憐愛她,親了親她的額頭,幫她把肚兜係好,取來紗衣披上。
兩人顧不得拖延,粗略洗漱後一同出府迎接。
大門外,李淵、李建成和鄭氏俱在,見這對小夫妻終於出來,李淵狠狠鬆了口氣,和藹地叫阿音快過去。
鄭氏連著看了好幾眼長孫氏,跪在地上一言不發,心想還不知道她待會兒能不能笑得出來。
李世民扶著妻子跪下,隨後自己才一同跪好接旨。
使者清了清嗓,環視一周,“門下——”
這兩字指的是詔書是由門下省審核頒布,極具皇家威嚴。
阿音眨眨眼睛,規規矩矩的伏下身子。
“唐國公李淵,威望素著,堪當北門之寄,今升遷太原留守,總掌並州軍政,兼領晉陽宮監,望爾固守疆土,討平亂寇,邊鎮機要,皆可便宜行事,不必遙稟,即日赴任,欽此!”
李淵微愣,不等他說話,使者笑著又道:
“李家二郎何在啊?”
李世民忙微直起腰身,“二郎在此。”
“陛下欣賞二郎,特意賜下螭虎劍,這是歐冶子和乾將所鑄的十大名劍之一,陛下有此賞賜,是寄希望於二郎奮勇殺敵,為陛下掃蕩外敵。”
一應人卸下幾箱子的珠寶綾羅,“二郎還年輕,聽說你的夫人也尚幼,這些便都是賜給夫人的。”
鄭氏在一旁跪著,迅速抬起頭來,臉上是遮掩不住的震驚和疑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