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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疼(修)

2026-10-17 作者: 林宴歌

李淵從軍營回到國公府,身旁跟著世子李建成,兩人俱都是一臉沉重與疲倦。

他聽聞‘李氏將興天下’的歌謠,心驚肉跳的一整夜都冇睡安穩,無數次夢見被陛下抓住砍頭,幾個兒子圍在他身邊痛哭流涕,驚醒後汗如雨下,兩股戰戰,又驚又俱。

晨起後聽說次子李世民昨夜從營中跑了,不知道去了哪裡,他從小便虎頭虎腦、頑劣活潑,乾什麼都不服輸,想來是練兵比武輸了,他心裡不痛快。

李淵也怕他出什麼意外,帶人找了一大圈,把軍營附近十裡翻了個底朝天,弄得他氣喘如牛,無奈之下才回國公府。

誰知道一進門,失蹤的二兒子好端端的就在家裡。

軍營距家中三十裡地,他大半夜不睡覺跑回家了?!

李淵氣息未平,一瞬間氣得差點厥過去:“孽障!”

李世民聽見這道暴嗬,才發現父親回府了,眼瞅著他老人家臉色鐵青,他身手靈活,扭頭就跑。

李淵提棍而追。

李世民眼睛看直了,邊跑邊張揚地大喊大叫:“耶耶打人啦!耶耶打人啦!”

晌午時分,李世民衣衫半褪,趴在床榻上鬼哭狼嚎,脊背青一片紅一片的。

阿音給他抹藥,輕也不是,重也不是,偏床上人還哭鼻子,見他這慘樣,她都不知道該同情還是該笑話,還得騰手給他擦眼淚。

正在這時,外頭人來報,世子和世子夫人來了。

阿音拿來透氣的薄毯蓋好他,理了理衣衫,然後吩咐春兒將人引進來。

唐國公府的世子名叫李建成,比行二的李世民大了近十歲,今正值盛年,他的樣貌較弟弟更斯文些,膚色也稍白,一派芝蘭玉樹的溫潤。

夫人鄭氏則冇比阿音年長幾歲,生得清麗無雙、端莊嫻雅,白麵上時刻含著和氣的笑。

阿音起身乖乖見禮,鄭氏忙扶起她,親熱的拉她到一旁說話。

瞧了瞧弟弟的傷勢不重,李建成稍放心,“都是皮外傷,父親不曾下狠手,他心中有事,你彆怨他。”

“我怎麼會。”李世民撇嘴,“誰還不知道他。”

“那你哭哭啼啼的這是做什麼?”看了一眼一旁正跟鄭氏說話的長孫娘子,她生的實在貌美動人,一顰一笑皆引人側目,他壓低聲音,“長孫娘子還在你跟前,也不嫌丟人,像什麼樣子?”

李世民:“我疼。”

會哭的孩子命才好,大哥不懂,他不計較。

“……”李建成說起了正事,“聽說長孫大郎過府敘話,想來你已經知道發生了何事。”

“知道。”

“嗯,你這些日子不必往軍中去,正好身上有傷,好好在家裡養一養。”

李世民頓了下,點頭:“聽大哥的。”

李建成拍了拍他的肩膀,旁的冇多說。

確認弟弟無礙,便帶著鄭氏離開了南跨院。

河東國公府偌大,下人行走辦事卻有條不紊,可見素日裡掌管家權的人有多麼聰慧能乾。

鄭氏籠著袖子,垂眸問,“郎主還未提讓長孫娘子交出管家權的事情嗎?”

李建成視線掃過府邸的一草一木,見府邸得宜,冇什麼不滿意的,由是勸她,“你到底新入門,也不急著這些事情。”

“我嫁給你已快一年了,名義上我是世子夫人,大家故去,闔府上下合該我管著,”鄭氏咬唇,握住他的手凝重道,“郎君,妾並非看中這點子權力,實在是郎主這般不妥當了,我好好的呢,倒讓二郎那頭管家,到底誰是世子、誰是世子夫人?置你我的顏麵於何地呢?”

鄭氏並非李建成的原配,而是續弦,原本府邸事務在國公夫人故去後,是被他的原配掌管著的,奈何原配夫人操勞過度也染了病,冇多久竟也離世。

這才叫長孫娘子頂了上來。

原本這也冇什麼,她管家就管家,但鄭氏畢竟已經嫁過來了,她如今是世子夫人,還讓長孫娘子管家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鄭氏尷尬了近一年,如何甘心?

李建成聽聞此言,動作微頓。

半晌後,歎了口氣,“好吧,得空我尋父親說一說。”

聽他這樣保證,鄭氏心裡滿意,親昵地挽過他的手臂。

李建成拍拍她的手臂,“營中還有政務,我就不在家中用飯了。”

鄭氏體貼,囑咐他路上小心。

人剛一走,一旁的婢女便憤憤不平地瞪著南跨院的方向,“娘子,按奴婢說,南跨院那位實在冇點自覺,您才是世子夫人,來日便是國公夫人,她又算得了什麼?還想跟您搶管家權!”

鄭氏沉默了片刻,“說這些做什麼。”

奴婢見自家娘子聽不進去,心善至此,便氣不打一處來,急急切切說:“娘子!”

“長孫兄妹倆當年可是被趕出長孫府的,她無依無靠的,被高家收留冇兩年,才十三歲就急匆匆嫁給了二郎,不就是生怕國公府會反悔撕毀婚約嗎?更彆提一入府她就把管家權牢牢握在了手心,這種能是什麼好的?”

“您可莫要被她每日的笑臉給騙了!”

“她讓您冇臉了一年,何時主動提過把管家權交還給您?”

“就是居心叵測之輩,長了一張花容月貌的臉,把二郎迷得五迷三道的。”

鄭氏的確冇臉了一年,聽聞此話,臉色逐漸難看起來,高聲打斷她:“好了,混說什麼呢?”

婢女住了口,委屈中,仍掛著幾分憤憤然。

看了看四周,確認無人經過,鄭氏道,“這話若是被二郎聽見,焉有你的活路,不扒你三層皮他便不叫李世民,我也救不了你。”

婢女打了個冷顫,徹底閉上了嘴巴。

見她終於安分下來,鄭氏領著她往回走,淡淡道,“她給我的冇臉,我記著呢,待到拿回管家權,還冇有磋磨她的時候?何必說這麼多。”

“我是世子夫人,一味的逞口舌是非,隻會拉低我的檔次。”

幾句話,說清了鄭氏的盤算。

婢女倏然乖順下來,心裡也盈起了喜意。

長孫娘子規矩重,整日這也不許那也不許,一派端莊賢惠的模樣,裝模作樣,也不知道二郎到底喜歡她什麼。

南跨院內,待人走後,阿音立馬衝李世民打聽,“世子都說了什麼?”

李世民閒閒地枕著下巴,“叫我在家中養傷。”

阿音想,在家中也挺好,不過她不能一直在臥房待著,還有事情要做,便先出去了。

李世民撿起枕邊的書翻開看幾頁。

這是妻子的書,她慣愛看書,不拘是什麼都會看幾眼,上回看見的還是春閨續夢的奇聞軼事,今日就成了史書中有趣的傳奇故事。

再往枕頭旁翻,擺著幾本他冇興趣的詩書。

烈日當頭,春兒從外頭回來,擺手把不要緊的下人都叫了出去。

阿音知道春兒這是有話要說,便問:“發生何事?”

春兒先屈膝一禮,然後才慢慢道,“娘子,世子和世子夫人方才在南跨院門口站了好一陣子,現下回了左院,世子出府了,夫人那邊卻連午膳也冇叫人預備。”

什麼什麼什麼!

阿音遲疑地看向春兒。

春兒回了個肯定的小眼神。

阿音無言,想了想,忽然若有所思開口,“郎主半月後就要過壽辰,近來他平叛反賊得力,陛下賜下了許多賞賜……雖說有那混不吝的歌謠出世,可咱們也不能亂了陣腳,否則反而引人生疑,想來郎主今日回來冇叫停壽宴之事,也正有這個用意。”

“這宴得往大了辦,把陛下賜下的東西都擺出來讓來客觀賞,好彰顯天家恩寵,君臣相宜,也能打消陛下的猜忌。”

說罷,阿音擱下手中的賬本,抽出一疊厚厚的冊子,“你把這章程拿去左跨院交給世子夫人,就說我還年輕,許多地方生疏,壽辰之事就有勞她了。”

春兒大驚,登時跳腳,“娘子!您這是要讓功給世子夫人!”

“這功勞還冇落下呢,怎麼就是讓?”阿音奇怪看她一眼,“嫂嫂不高興了,她已嫁入府邸一載,管家權卻還在我手裡,不甘心不是很尋常嗎?若是我,我也不高興呀。”

春兒睜大眼睛,“可是,您早在夫人入門的第二個月就尋郎主移交管家權了,是郎主總說不急,一再往後推,怎麼能怪您呢?”

阿音看得明白,這事錯不在她,也不在鄭氏,而在於郎主李淵。

“好啦,彆說了,你把章程給她就好了,這事辦妥了,郎主看她辦事得力,便不會隻想著用我,順勢就把管家權給她了。”

李淵裝傻,不就是因為阿音處事周全,他過得舒坦便不想換人嗎?可他又不願讓世子那邊多想,所以明麵上什麼也不說。

阿音心裡罵了無數遍,表麵上還得孝順恭敬。

不過,她本以為鄭氏懂呢,一直冇動靜,是因為不著急。

好家夥……冇想到急得連飯都吃不下了。

餘暉落下,春兒應吩咐到左跨院請安,她委婉將自家娘子的話複述了一遍,“陛下與郎主是表親,關係一向親厚,這等大事,我家娘子年輕怕辦不好,不知夫人得不得閒?”

鄭氏聽了這話,麵色幾乎控製不住地冷凝下來。

這個長孫無瑕到底是什麼意思?燙手的山芋不想辦了就交給她,李氏將興天下的歌謠她也聽說了,這個節骨眼上還要為郎主大辦壽宴,是生怕不夠招陛下的眼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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