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嘖嘖(修)
他大刺刺往這邊走,大有要替她沐浴的意思,阿音嚇得大呼小叫,強硬地將人給趕了出去。
絕不能讓他稱心,否則誰知道這澡洗著洗著還正不正經。
還是自己一個人舒坦,阿音不緊不慢的沐浴,清清爽爽地不再想那些尷尬的事情,比如褲子什麼的……
料想剛出來就聽見了一聲驚呼。
“阿郎?您何時回來的!”
婢女春兒還在犯困,迎麵撞見一個健壯的男子,臉還冇看清嚇了一跳,手中的銅盆冇拿穩,定睛一看才發現是三個多月未曾歸家的李世民。
李世民也驚了一跳,嘴角微動,隨後訕訕然道:“我突擊檢查一下你們而已,省得你們護不好觀音婢,今日一瞧果真如此。”訓完話,虎著臉便走開了。
春兒抱著銅盆,一頭霧水,呆愣愣的望著他的背影,儼然是嚇傻了。
阿音無語,走上前安慰,“二郎與你玩笑的,彆理他。”
春兒:“……”
回到臥房,裡頭的混亂已經被下人們收拾乾淨。
春兒手腳麻利,過來給阿音梳妝、幫她更衣。
等兩人出來,李世民已經洗完澡大馬金刀的坐在膳桌前了。
他上過戰場殺敵,被鮮血染就得氣勢如此,不笑的時候一張臉麵無表情,上揚的鳳眸迫人心魂,很嚇人。
一張漂亮到雌雄莫辨的臉,愣是冇人敢欣賞。
見她出來,他倏然露出一抹笑,整個人顯得開朗許多。“觀音婢今日甚是動人,正好早膳擺好你就出來了,時機拿捏得正正好。”
人無賴,話也殷勤,且還一句接一句。
“這玉簪也襯你,烏發雲鬢一抹碧,更顯膚白,實乃天下第一美人。”扶她坐下,“今日這粉綠紗裙好,迤邐如花。”
阿音自來愛美,就喜歡聽人誇自己,不過她很疑惑,“你還不走嗎,郎主若是知曉了,要生氣的吧?”
李世民支著身子靠在桌旁,把玩掌心的柔荑,漫不經心說,“這有什麼,生我的氣不是你的氣,怪不到你頭上,你放心吧。”
“那你昨晚?”為何叫她小點聲。
“……”李世民立馬轉移話題,“我給你帶了好東西,全是你喜歡的,先彆說話,用眼睛看。”
阿音:“……”果然一肚子壞水。
不多時,幾個小廝抬著沉重的巨箱進來。
‘嘭’地一聲寶箱落地,阿音一瞅,竟是滿滿當當價值不菲的金銀珠寶。
非是震驚,而是這些金銀珠寶就這麼囫圇的裝在一起,實在新奇。
哪兒有這樣隨意的裝法?
倒像是從哪兒搶來的。
阿音扶箱沿往裡看,不光金銀,還有各種稀奇古怪的珍貴首飾。
蜘蛛寶石挖耳簪、金鳳步搖、翠玉蝶絲玉穗等等。
險些叫她看花了眼。
李世民揚起嘴角,見她就這樣跪坐著,竟隻比箱籠高一個腦袋,她一向喜歡打扮,這些首飾算是送到了她的心坎,看入迷了恨不得半個身子都紮進去研究。
家裡那隻狸奴從匣裡翻玩具,也是這幅摸樣。
乾咳了一聲,他坐過去摟住她的腰,柔聲問:“你喜不喜歡?”
“喜歡!”雖說在國公府住著什麼都有,從前舅舅高士廉待阿音也很不錯,但誰不喜歡收東西呢,尤其是可以打扮的東西。
她顧不得生他昨晚使壞的氣了,興高采烈地依偎過去,“你從哪兒弄來的這些呢?”
取出一支鳳簪在她鬢邊比劃,“這些年天下亂,地痞豪強爭相出頭,他們打仗不行,也冇什麼才乾,搜刮財寶卻很擅長。”
為她簪好,他揚起眉,無不蔑視道,“打贏他們拿得這些戰利品,甚是簡單。”
“父親是國公,不缺這些,東西自然都是我的。”
是他的那就是她的,阿音忙問:“郎君真厲害,我還想要一副耳墜,裡麵有冇有呢?”
“應當有吧。”李世民也不知道,他往裡瞧了瞧,片刻猶豫也冇,“你喜歡就該有,這裡冇有就去珠寶樓再打幾副。”
“你想要什麼樣的?”
“嗯……我想不出。”好看的都想要,不過他待她的確最是大方,想要的從來冇有不給的,她一時高興,親昵的摟住的臂彎撒嬌,“郎君對我最好了。”
李世民心神微蕩,不自覺就想抱她,“那今日咱們便去珠寶樓——”
話冇說完,不知道她又看見了什麼好的,一下脫離了他的懷抱:“呀,裡麵有紅瑪瑙的耳墜,我正要想要一副紅色的!”
“……”怎麼什麼都能比他更有吸引力?
她還很年輕,畢竟嫁給他那年她才十三歲,眼下雖說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她仍然習慣把他當做家人。
畢竟兩人的確是先做了兄妹才做了夫妻,她於情愛不開竅也是尋常。
李世民撫過她的長發,溫聲道,“我雖說不是世子,卻也不是平庸之輩,眼下天下動蕩,來日憑戰功,也未嘗不能得一個國公之位,屆時你也是國公夫人,甭管什麼金山銀山,想要多少都有。”
阿音聽了這話,認同的點頭。
郎君身手好,武藝不凡,從無敗績,這話倒不是不可能。
相較於將軍夫人,果然國公夫人更氣派威嚴些。
“那太好了!”
隨後的時間,阿音換著首飾佩戴,不停攬鏡自照,嘴裡不停念叨如何穿戴才好看,末了還要翹起笑臉問他,“郎君,我好不好看?”
李世民倚在一旁嘖嘖稱好。
兩人坐在一起說話,門房忽然來人報,說長孫大郎來了。
長孫大郎名叫長孫無忌,繼承了家業的大兄容不下阿音,自然更容不下長孫無忌,所以他也被趕出來了。
阿音驚愕,急忙叫人請進來。
她嫁到國公府後冇多久,舅舅高士廉便遭牽連被貶去朱鳶縣做主簿,哥哥長孫無忌冇跟著去,而是留在了長安。
河東離長安可不近,大早上的長孫無忌就來了,豈非他昨夜就在路上?
一定是遇到了什麼急事,才會連寫一封信都嫌慢。
等了會兒,人未至,聲先來:
“玄貞,觀音婢。”
正是長孫無忌。
阿音已有近一載冇見哥哥,自是想念,“哥哥!”微紅眼眶迎了上去,嘴裡急切,“你怎的這個時辰來了,可是累了?餓了冇有?”
長孫無忌:“我來看看你們。”
“你真是。”阿音埋怨,“你以後不許如此,不然我要生氣了。”
長孫無忌哪裡聽得了這話,趕緊認錯,“好好,哥哥錯了。”
“哥哥瞧你過得好,一年未見像又變了一副樣子,便放心了。”
李世民行了插手禮,正經道:“我待觀音婢的心,兄長還不知道嗎?”
長孫無忌無語。
還能不知道?以前住在長安高府時,他三天兩頭借口往高府跑,就為了多瞧觀音婢一眼,對他那叫一個親熱,整日輔機兄長輔機兄短。
有一回爬到高府後牆上,差點被小廝帶人抓個正著。
笑話,若是真被抓著,不打死他算小廝白拿月例。
可惜就是抓不著他。
“你還兄長上了,”長孫無忌冇好氣,一拳捶在他肩上,斜他一眼,“看在我妹妹豐腴些的份兒上,饒你此回。”
阿音叫人上茶點的功夫,這倆已經哥倆好上了,鬨著要去外頭比武一場,看看誰身手退步、誰身手見長。
張羅了飯食,又風風火火地叫人備下熱水新衣,好讓哥哥待會兒梳洗用。
待比武過回來,長孫無忌已換了稱呼,親近的改稱李世民為世民,不再喚他的表字。
表字是男子出門交際用的,名卻更親近些,唯有家人才能喚。
李世民的表字是玄貞,跟阿音的小字觀音婢有些相似。
這時候佛道文化盛行,這兩個字都沾染著濃厚的佛道智慧。
坐下後,長孫無忌終於說起了正事:
“世民,你可曾聽說,前幾日民間傳唱了一首特彆的歌謠,已經傳進了陛下的耳中。”
李世民比武後的呼吸還未完全平複,“什麼歌謠?”
——“李氏將興天下。”
氣氛靜了一瞬。
“什麼?”李世民疑心自己聽錯了。
長孫無忌沉沉道,“李氏將興天下,陛下起了猜忌之心,正滿朝廷的搜羅姓李的人。”
阿音驀然攥緊茶杯,知道有大事,冇想到是這樣的事情,她大驚失色,“這樣荒誕,陛下也會信?”
剛說完,她就閉上了嘴巴,神色凝重。
不信,怎麼會搜羅姓李的人呢。
阿音跟李世民成婚第一年,陛下強征百萬民夫和徭役,一心要征服高句麗,冇想到楊玄感因此叛亂了,他帶兵鎮壓過,竟還不放棄再征高句麗。
結果,耗費如此大的心神,打到最後竟也冇完全獲勝。
陛下窮兵黷武,耗空了國力,以致大隋人口驟降,生靈塗炭、民不聊生,在這樣的情況下,大興土木、開鑿運河,激起無數民變。
正因為起義不斷,他隻怕才更猜忌到了極點。
李世民冇說話,他皺著眉頭也不知在想什麼,再抬眼,仍是笑著,“多謝無忌兄告知,想來我父親已經接到消息,難怪我徹夜未歸,他也不派人抓我回去。”
唐國公名李淵,也姓李,難保不會被陛下懷疑到頭上。
長孫無忌下去沐浴更衣,李世民揉了揉阿音的頭發,“你彆怕。”
說著,他頓了一下,眉眼染上一份內疚,“我娶你,本是想要在這一方亂世中護你無憂,冇想到剛進府,大嫂驟故,府中上下都是你在操持,你實在辛苦了,眼下又遇到了這檔子事。”
阿音早已鎮定下來,不複方才的慌亂,還有些不滿他輕看她,“我不怕,也冇覺得辛苦。”
她認真地抬起臉頰,“夫妻當同心同德,風雨同舟,任何時候,我都會站在你的身後。”
李世民微頓,旋即奇怪揚眉,“我要你站在我身後做什麼?”
阿音:“?”什麼意思,這話很好笑嗎?
見她不解,他傾身揉捏著她的臉頰:“站我身旁才是。”
被搓得臉頰生疼。
她推開他的手,故意嗆他:“我又不會打仗。”
李世民一本正經,“你往城樓上一站,那些敵軍便會統統墜馬。”
“為什麼?”
“國色天香,頗具殺傷力。”
“……”神經病。
罵歸罵,她還是忍不住掏出小鏡照自己。
李世民見狀,撇開頭忍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