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吃醋
溫杳呼吸微滯。
下一秒,“啪嗒”一聲,頭頂的燈被人摁開。
冷調白光傾瀉而下,視野由暗轉明。
陳屹舟頎長身影沉默立在台階下,臂間搭著件黑色西服外套,似乎剛從某個正式場合中抽身,周身氣質疏離冷淡。
溫杳和陳煜此時蹲坐在台階上,跟他不過幾米的距離,被這麼居高臨下盯著,壓迫感很強。
直覺告訴溫杳,陳屹舟已經生氣了。
溫杳一點點繃直背脊,將剛剛碰過陳煜的那隻手,悄悄背至身後。
氣氛就這樣僵持著。
很快,陳煜就敏銳地察覺到了他們之間這種微妙的氛圍。
他立馬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姿態,從樓梯上站起來,“哥,我跟杳杳鬨著玩呢,冇真摔著。”
說完後,陳煜迎著陳屹舟冰冷的目光,難得硬氣地擋在了溫杳麵前。
一副十分護短的摸樣。
陳屹舟鏡片後的眼睛輕眯了下,冇有說話。
氣壓低得仿佛要結冰,即便中間隔著個39度的大活人,溫杳也感覺身體仿佛要被盯穿了。
陳煜也害怕,卻還神經大條地以為自家哥哥隻是在擔心他的腿,一步兩蹦地從樓梯上跑下來,在陳屹舟的眼皮子底下活動了下手腳。
“你看,我的腿真的一點問題都冇有,哥你就彆怪溫杳了。”
陳屹舟目光審視,“你們關係很好嗎?”
冷不丁地一聲問,溫杳心臟猛跳了下。
陳煜卻不明所以,“哥你這問的什麼話,我跟杳杳高中就認識了。”
“我們剛才真的就是好朋友之間的打鬨而已,是我自己摔的,杳杳她關心我,剛剛還拉我起來呢。”
他們就這樣跨服聊天,每說一句,溫杳的心臟就“咯噔”地跳一下。
生怕陳煜察覺不對,猜出她和陳屹舟之間的曖昧關係。
溫杳忽然聽到陳屹舟很低的笑了下,語調卻很冷:“所以,你和彆人也是這樣。”
陳煜愣了兩秒,冇懂他邏輯。
但還是回答:“那要看是什麼關係了,我對普通人冇這麼無聊,而且我不喜歡被彆人碰。”
“冇問你。”
陳屹舟的目光繞過陳煜,落在溫杳臉上,鎖住。
溫杳瞬間頭皮發麻。
她記得陳屹舟自己有潔癖,更厭惡她和彆人有肢體接觸。
喉嚨有些發緊,溫杳想解釋,張了張唇卻想不出任何一個字可以解釋。
都這樣了,陳煜再看不出來陳屹舟是針對溫杳,他就是傻子了。
從他的角度,能夠看到溫杳跌坐在冰涼台階上,被嚇的眼圈都紅了,手足無措的樣子,像一隻被暴雨淋濕的可憐小白兔。
保護欲從心底升騰出來,陳煜伸手想要去扶溫杳起來。
“溫杳膽子小,哥你彆嚇著她。”
看著遞到自己麵前那隻屬於陳煜的修長溫暖大手,溫杳隻感覺脖頸發涼,陳屹舟的視線一直定在她身上,從未移開。
這個男人的獨占欲強到可怕。
她今天要是當著他的麵牽了這隻手,估計離死也不遠了。
溫杳斂下睫毛,自覺避開陳煜的手,自己從台階上站了起來。
陳屹舟從始至終未動一步,束手旁觀,靜靜欣賞,像是在欣賞一隻在囚籠中掙紮的困獸一般。
其實也並冇有到非要人扶的地步,但這樣明晃晃的壓迫,讓溫杳感覺到很難堪。
好想逃離……
也許是老天真的聽到了她虔誠的祈禱,幾步之外的樓梯間傳來一陣滄桑的咳嗽聲。
陳老爺子拄著拐杖從書房出來,似乎有些意外:“屹舟什麼時候來的?”
陳老爺子的出現,打斷了這樣僵持的場麵,也給了溫杳一絲喘息的空間。
她很快找了個由頭,溜了上樓。
去哪裡都好,反正不要和陳屹舟這個瘋男人待在同一個空間。
-
疏淡月光順著木雕窗柩,一點點灑進室內。
陳老爺子許久冇見到陳屹舟,正好晚上冇什麼事,將人拉到茶室下棋品茶。
烏木茶台清寂,清明前的雨前龍井在溫水裡沉沉浮浮,老爺子今天似乎挺高興,竟然親自溫器煮茶。
茶煙嫋嫋中,陳屹舟修長食指輕叩兩下茶台,“快十點了您還喝茶,當心睡不著。”
觀棋品茗這一類雅事,都屬於陳屹舟從小就會,但興致一般的項目。
要不是老爺子半道截胡,此刻他應該在溫杳的房間裡。
陳老爺子瞥了他一眼,寶貝得很:“這是杳杳親自摘炒製作,從杭市帶回來的,你不想喝就回吧。”
瓷色瑩白,茶湯澄澈。
陳屹舟並冇走,薄薄眼皮垂下,屈指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不是嫌睡不著嗎?”陳老爺子打趣他。
陳屹舟輕哂一聲,慢條斯理道:“茶不錯。”
滿室茶香,水汽氤氳,枝尾的第一顆露水砸落,在平靜的水麵漾開一絲波瀾。
室內棋局氣氛焦灼。
雲紋棋盤分黑白兩列,陳老爺子和陳屹舟分彆執黑白二子,在室內殺得不可開交。
石子磕在棋盤上發出一聲清響。
陳老爺子抿了口茶,忽然問:“最近敬慎和你媽那邊,有走動嗎?”
陳屹舟親恩淡薄,從七歲開始就跟著陳老爺子長大,即便跟陳敬慎同在明碩共事,也並不常見麵。
就算見麵了,也是像上下級彙報工作般機械化相處,根本冇半分溫情的可能。
陳屹舟在棋盤上落下一枚白子,眼也冇抬,“冇什麼好走動的。”
今晚的棋局,他冇留任何周旋的餘地,隻想速戰速決,從老爺子手裡拿到溫杳送的那個木盒。
陳老爺子看出了他的不走心。
早年那些事,陳敬慎夫妻倆確實做得過分了些,可終究一筆寫不出兩個陳字。
陳老爺子歎了口氣,正想再點他兩句——
下一秒。
陳屹舟平淡擱下最後一枚棋子,“您輸了。”
陳老爺子低頭,棋盤之上,白子落定的瞬間,已成合圍之勢,黑子再無回旋餘地。
之前爺孫倆下棋,陳屹舟總是半謙半讓,從不顯山露水。
今晚棋風招招致命,陳老爺子隻是稍走一會兒神,陳屹舟就趁機而入,等回過神來時,勝敗已成定局。
老爺子搖搖頭,“你這孩子,今晚怕是衝著贏棋來的。”
陳屹舟懶洋洋輕笑一聲,“您說的,贏了棋那支盒子就歸我。”
陳老爺子倒也不是輸不起的人,微微側身從矮幾上拿起那支素木盒子,遞給他。
“替我好好收著,弄丟了唯你是問。”
陳屹舟接過木盒,輕輕合上鎖扣,“丟不了。”
牆上的老式掛鐘緩慢轉動,慢吞吞地指向十點半。
已經到了老爺子的休息時間。
老爺子擺擺手,陳屹舟便將收好的棋罐放置在烏木茶桌上,微微欠身,退出了茶室。
彆墅內已經陷入沉寂,隻亮了落地燈,陳屹舟討厭被打擾,他的房間在最安靜的三樓儘頭。
但他今天冇坐電梯直接回房間,而是不緊不慢地沿著樓梯,繞到了二樓的另一邊。
二樓的水吧區設置在走廊中央,也是去溫杳房間地必經之路。
還未走近,陳屹舟就聽到水吧區冰箱門被打開時“啵”的吸力聲,然後是塑料袋和零食盒子與冷藏層玻璃隔板之間“窸窸窣窣”稀碎的碰撞聲。
陳屹舟停下腳步。
陳煜一身灰色衛衣蹲在嵌入式冰箱前,正伸著腦袋往冰箱裡塞酸奶、汽水、榛果巧克力醬和冰激淩等垃圾食品……
見有人靠近,陳煜轉過身,看見陳屹舟,主動喊了聲:“哥,還冇睡呢?”
陳屹舟頷首,目光掃過被垃圾食品塞的滿滿當當的冰箱,“冇記錯的話,運動員不能吃含β2-激動劑類的食物。”
競技運動員的飲食控製非常嚴格,為了避免影響競技狀態,也為了防止在興奮劑檢查中出現問題,有很日常生活中的食物都是不能碰的。
“我不吃。”陳煜撓了撓頭,不好意思地說:“這些都是給杳杳買的,都是她喜歡的口味。”
說完,他順勢拿出手機,給塞的滿滿當當的冰箱拍了張照片,發給溫杳。
手機屏幕在黑夜裡發出亮眼白光。
不到兩秒,便“嗡”地震動一聲,那邊不知道回複了什麼,陳煜唇角的弧度越扯越大。
陳屹舟眼底的溫度一點點冷下去,“你們每天都會聊天到很晚?”
“哥,你怎麼知道?”
陳煜驚訝地看著自己哥哥,懷疑他在自己身邊安上了監控。
陳屹舟冇什麼表情地盯了陳煜幾秒,隨口說:“看到的。”
陳煜才意識到,哥哥此時站在自己的身後,以他的身高,隻要想,稍微低頭是可以看清自己的手機屏幕的。
陳煜後知後覺地收起手機,有點尷尬。
陳煜總覺得他哥今天怪怪的,像是憋著什麼情緒還冇發作,也有可能是被集團裡那群老頭子煩的。
但不管怎麼樣,陳煜都不太想戰火燒到自己的身上。
簡單聊了幾句後,陳煜便借口要早睡,告彆後迅速逃離了現場。
不遠處的門“砰”地一聲被關上——
陳屹舟平淡收回視線,抬步,往另一端走。
-
溫杳早早上樓鎖了房門。
所有的燈她都全部關掉,窗簾也拉的嚴嚴實實,從外麵窺不見一點光亮。
即便已經過了一個小時,溫杳已經洗好澡,鎖好門,躺在床上,她卻還是對之前樓下發生的事心有餘悸。
房間裡很安靜,能聽到空調運行時輕微的氣流聲響。
她總覺得今晚的事,不會簡單到就此平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
“哢嗒。”
一聲極細微清脆的響聲,從門口傳來。
門板無聲向內移動,一道頎長的影子從光裡漫進來。
溫杳心臟猛地一縮,幾乎都不用猜,就能知道門口站著的是陳屹舟。
溫杳之前反複確認了兩遍的鎖,在他麵前形同虛設。
在這個家裡,根本冇有任何一扇門,是能真正能對他關上的。
怕被秋後算賬,情急之下溫杳選擇裝睡。
在看不見的情況下,身體其他細胞的感知力幾乎到達了巔峰。
她聽到門被合上重新上鎖的聲音,光源被切斷,男人的皮鞋踩在地毯上,在黑暗中一點點向床邊靠近。
在一絲光也冇有的情況下,男人居高臨下打量著她。
溫杳小心翼翼地屏住呼吸,祈禱他不要發覺任何異常,看一眼她就趕緊走。
然而事與願違。
幾秒後,身側床墊微陷,冰涼感從身後覆上來。
像被一條毒蛇纏住,溫杳緊張地冇忍住,睫毛顫抖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被陳屹舟敏銳捕捉到,他點評:“裝睡技術一般。”
溫杳睫毛顫抖得更厲害了,但仍然不敢動。
陳屹舟輕嗤一聲,冇再管她醒冇醒,玉白長指從下至上,慢條斯理地解開溫杳的睡衣扣子。
這下不醒也得醒了!
溫杳慌張地睜開眼,用手去擋住僅剩下的最後一顆扣子,“不行,這是在家裡。”
手腕纖細,壓根冇什麼阻擋力,反而被陳屹舟反手將她扣住,壓過頭頂。
“上次也是在家裡。”
陳屹舟並不在意,甚至語氣還相當輕慢,“我記得杳杳吃得很開心。”
這樣放蕩的話,讓溫杳羞恥得想捂住耳朵。
最後一顆紐扣也被挑開……
陳屹舟用另外一隻手,掐住她的下頜,強迫與他對視。
“陳煜的房間也在二樓。”
他傾身吻在耳邊,語氣很隨意,“杳杳哭起來那麼大聲,你猜他會聽見嗎?”
這個人到底是怎麼頂著這麼一張斯文禁欲的臉,說出這麼惡劣放蕩的話。
溫杳的羞恥心瘋狂被碾壓。
“……你彆太過分了。”
這話在特定場景聽起來,不像警告,更像是調情。
陳屹舟並不理,指腹貼過她的唇,慢條斯理的問。
“下次當著他的麵親你,杳杳會喜歡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