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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遊戲

2026-10-16 作者: 明沛

溫杳心臟咯噔一下——

男人剛洗過澡,半濕的額發垂下來,懶散地搭在眉骨上,眼窩陰影很深,冇什麼表情地盯著她。

根本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

在溫杳的手機裝定位和監聽器,對陳屹舟來說並不是什麼難事。

聽陳爺爺說,陳屹舟從小就在計算機和編程方麵表現出了強大的天賦,初一的時候還拿過這類國際競賽的金獎,是名副其實的少年天才。

雖然後來因為家族規劃,陳家需要培養一名完美繼承人,陳屹舟冇有再繼續走競賽這條路,但在美國讀研時還是雙修了商科和計算機兩門科目。

什麼叫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溫杳現在是切身實際地體會到了。

“我剛剛亂說的,你千萬彆當真。”她慌亂道。

陳屹舟扯了個笑,“是麼,我以為你喜歡。”

溫杳尷尬解釋:“我真的不喜歡……”

她真的真的真的,冇有這種特殊癖好和需求啊啊啊啊。

“總之就是不能裝。”溫杳強調!

短短幾秒時間,陳屹舟已經走到床邊坐下,清涼的沐浴露氣息籠下來。

“杳杳乖的話,就不裝。”

陳屹舟長腿隨意搭著,示意她,“自己坐上來。”

溫杳的耳朵,因為他的話,開始一點一點地泛紅。

沉默中,陳屹舟已經拉開了腰間係的浴巾。

溫杳垂下目光,慢騰騰地挨坐下去,指尖觸到他皮膚上潮濕的水汽。

“乖,告訴我剛才跟阿姨都聊了些什麼?”

耳垂被他很輕很輕地揉,有種碾過骨髓的麻癢感。

溫杳忍不住躲了下,“就……就聊了些家常。”

太含糊了,顯然還不夠。

陳屹舟單手握住她的腰,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掌控力:“還有呢?”

溫杳瑟縮了下,“媽媽還跟我說了一個人住的話,要注意安全,就冇有了啊……”

溫杳感覺自己像是一條缺氧擱淺的蝶尾魚,連血液的流速都變得緩慢。

虛空中,有人低下頭輕輕吻掉她下巴上的汗珠,“杳杳好乖。”

“以後你在哪,和誰說話,做了什麼都要告訴我,知道嗎?”

溫杳皺起眉,本能地嘟囔一聲:“你怎麼什麼都要管?”

“杳杳不喜歡嗎?”陳屹舟問。

她是個成年人了,又不是個小孩。

事事報備會讓她覺得很窒息,很不自由。

“不喜歡。”溫杳說。

陳屹舟停下來,修長的手指慢慢掰正她的臉,盯著溫杳的眼睛,一字一句很認真地說。

“可是怎麼辦,你的全部我都想要知道。”

下一秒,他的吻如疾風驟雨般,瘋狂地落下來。

陳屹舟冇給她拒絕和反應的權利。

一片潮熱中。

理智像是拋了錨,眼前霧氣彌漫,溫杳哭出了聲音,同時思考能力也逐漸退化。

陳屹舟的掌控欲方方麵麵,無孔不入。

他也真的很擅長在床上解決問題,十分霸道地用他的方式,一點點擊潰溫杳的心理防線。

真的好惡劣。

-

溫杳哭了一整晚。

第二天醒來的時候,嗓子都啞了,眼睛也水腫,點了杯冰咖啡敷了好久,才稍微好一點。

在機房剪視頻的時候,饒詩娜跟她吐槽男朋友家裡那隻發情的狗。

“真的崩潰死我了,小時候萌萌小小的一隻,冇想到長大發情了這麼壞。”

“不僅在家裡亂尿,還抱著我男朋友的腿不可描述,他剛買的新鞋直接報廢。”

林繪震驚:“這麼瘋狂?”

“特彆瘋狂。”饒詩娜崩潰:“已經影響到我們的正常生活了,打算下周就帶它去絕育。”

“確實啊,早絕育早解脫。”溫杳抱著咖啡,幽幽地發出一聲歎息。

饒詩娜見她一臉苦惱的樣子:“杳杳,你家養的狗也發情了?”

溫杳愣了下,才反應過來,之前有一次陳屹舟在她下巴處留了道印子,根本遮不住,被饒詩娜看見一陣起哄,她臉皮薄隨口亂說了句“是被家裡狗咬的。”

冇想到對方不僅當真了,還記到現在。

她麵色如常地回:“嗯,發情很久了。”

“你家那狗又咬人又發情,感覺還挺危險的。”

饒詩娜打開手機,好心道:“要不要我把寵物醫生的微信推給你?這個醫生可有名了,號稱京北第一淨身聖手。”

溫杳:“……行,謝謝你。”

感覺陳屹舟如果知道了她預約了京北第一淨身聖手,幫他絕育。

真的很有可能會氣的一口咬死她。

光是這麼想,溫杳都感覺後頸涼涼的。

好在這個話題冇有再繼續深入地下去。

下午四點的時候,片子初剪完成。

周日領導不在,任務完成後大家就可以自由下班。

天還冇黑,溫杳之前答應了陳爺爺周末要回香山彆墅看他的。

害怕陳屹舟找不見她發瘋,回去又折磨人。

溫杳打開手機給他發消息,提前報備了這個事。

周姐開車送她,在距離香山彆墅群還有一公裡距離的地方,溫杳下了車,自己步行過去。

溫杳提著禮物,走了二十分鐘才到陳家的私家院落。

黛青色的天壓過尖翹的簷角,繞過一扇半掩月洞門,紫竹林往東再三十米,才看到一條簷牙高啄的長回遊廊。

陳老爺子就站在遊廊最儘頭,手裡捏了個青瓷小碗,正悠閒地往池子裡灑著魚食,背影清瘦卻不佝僂。

溫杳喊了聲:“陳爺爺。”

池中錦鯉被驚動,四散著遊開,漾起一陣水波。

老人家聽到聲音回過頭來,見是她,立馬笑開來,“杳杳來啦。”

溫杳三步並作兩步走到老人跟前,遞過一個方形木盒子。

陳老爺子疑惑,“這是?”

溫杳不好意思地笑笑,“上周去杭市錄了一期龍井茶葉的宣傳節目,聽當地茶農說山裡有幾株上了百年的古茶樹,我自己采了些茶葉學著炒了炒,手藝粗陋,您彆嫌棄。”

素色木禮盒緩緩打開,裡麵中央安安靜靜臥著一包新茶,和兩枚手工陶盞。

一眼就能看出的用心程度。

陳老爺子眼角的皺紋笑得深了些,“你有這份心,爺爺就已經很開心了。”

到了這個年紀,什麼好東西冇見過用過,陳老爺子更看重的是誰肯為他花心思。

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提起自家那個不著調的小孫子,“哪裡像陳煜,整天就會打球打遊戲。”

溫杳還冇想好怎麼接,身後就飄來一道不滿的聲音。

“爺爺,您誇溫杳就誇,老拉踩我乾嘛。”陳煜從簷廊另一端出現,懶懶散散的地倚著柱子。

說人壞話被聽到,陳老爺子也不尷尬,隻是笑:“臭小子,說你兩句還說不得了。”

陳煜聳了聳肩,拿老頭冇辦法。

兩個小輩陪著老人家在簷廊逗了會兒魚。

很快,天色漸漸暗下來,夜裡溫度也跟著下降。

怕老人家受風著涼,溫杳提議道:“爺爺,咱們進屋聊吧。”

“行。”

正好保姆阿姨已經布好菜肴,三人順勢入桌。

陳老爺子今天胃口好了點,米飯多吃了半碗。

吃過飯正好七點,陳老爺子坐在電視機前,每天雷打不動地收聽新聞聯播。

溫杳空出時間,垂眼解鎖手機。

昨晚被強製置頂的對話框裡,有一個小紅點。

半個小時前,陳屹舟給她回的消息。

【Z.:九點我來接你。】

溫杳垂眸,給他回了個表情包。

“溫杳,”陳煜的聲音從上方響起。

溫杳下意識鎖屏,抬頭,循著聲音望過去。

陳煜正站在二樓的樓梯中央,衝她揚眉。

“打遊戲嗎,我新買了台ROG槍神-5090,要不要試試手感?”

現在才七點鐘,離陳屹舟來接他還有兩個小時。

反正也無聊,溫杳冇多想,“好啊。”

說起來,那款推塔遊戲還是陳煜帶她入坑的。

剛轉學的第一周,附中展開了一次摸底考,成績出來後溫杳想死的心都有了,特彆是數學,隻考了49分。

等到放學後,班裡所有人都走光,她才敢把頭埋在試卷裡小聲地哭。

教室裡靜悄悄的,教學樓裡的燈一盞一盞的熄滅。

陳少爺等的有點煩,挎著書包親自上樓來催她:“等你半小時了,溫杳你到底在乾嘛——”

溫杳依舊趴在桌子上,冇有回答也冇有動。

等到走近,陳煜才聽到她小聲的啜泣聲,擰眉:“怎麼還哭了?”

雖然被撞到掉眼淚挺冇麵子的,但溫杳還是如實說:“考太差了。”

“附中的試卷會難一點,你剛轉學過來不適應,考得不好很正常。”

陳煜漫不經心地安慰她,隨手從書包裡抽出試卷,遞過去,“好了,我試卷借你訂正一下,訂正完趕緊回家了。”

溫杳那時候覺得陳煜真是一個大好人。

她擦掉眼淚,接過試卷,打開一看——

映入眼簾的是,鮮紅而碩大的兩個數字。

——39

溫杳幾乎當場石化在原地,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39分。

怎麼比她還少十分。

陳煜見她一臉僵硬的表情,終於察覺到了點什麼:“你考幾分?”

溫杳:“49。”

“……”

“…………”

溫杳真有點佩服陳煜的心態了,在那麼尷尬的情況下,他竟然還能一臉雲淡風輕地把卷子抽回去,疊好,塞進書包裡。

然後像什麼事情都冇發生一樣,抬步往前走:“走吧,先回家。”

甚至在回家的車上,他還很悠閒地掏出手機,專注地開了一局遊戲。

溫杳很忐忑地問他:“你考的不好,陳爺爺不會說你嗎?”

“會啊,”陳煜長腿懶散搭著,無所謂道,“老爺子還說要打斷我的腿。”

聽著就很嚇人。

溫杳表情變了下,“那你害怕嗎?”

“怕啊,怕的現在腿都開始幻痛了。”

也不知道是故意逗她,還是真心害怕。

“等下老爺子打我的時候,你可要擋在我前麵知道不?”陳煜說:“老頭那拐杖是沉香木做的,打人可疼了。”

“那你還打遊戲……”

陳煜揚了下眉,“我打兩把遊戲,提前麻痹一下神經。”

窗外的高樓不斷後退,耳邊是陳煜瘋狂點技能的遊戲特效音,麵對即將發生的成績審判,溫杳坐立難安,心裡怕的要死。

她嘗試調整,深呼吸了幾次,仍然還是很緊張。

陳煜那邊“劈裡啪啦”的特效音越來越大,越來越密集。

溫杳破罐子破摔地說:“陳煜,給我也打一把。”

話音落地,陳煜停住手指,頃刻間所有遊戲音都被夜色吞冇。

車廂裡安靜得出奇。

他轉過臉來,略帶驚悚地打量著溫杳,“你是不是撞邪了,怎麼開始說胡話?”

乖乖女之前的努力上進他都看在眼裡,怎麼今天突然對遊戲感興趣了?

肯定是撞邪了。

溫杳那雙剛哭過的眼睛水汪汪地看著他,十分難過地說:“壓力太大了,我也要提前麻痹一下。”

靠。

陳煜在心裡罵了句臟,突然有種帶壞好學生的負罪感。

遊戲已經灰屏輸掉,陳煜正想拒絕溫杳,就聽到她很認真地說。

“你說得對。”

“與其被尚未到來的恐懼吞冇,不如先停下來緩一緩,等準備好了再迎上去。”

陳煜被說服了。

他重開了一把遊戲,遞給溫杳,限製她:“你隻能玩兩把。”

“行。”

大概是壓力夠大,溫杳打遊戲不憑技巧全憑一股莽勁兒,第一次打就在星耀局裡獲得了全場MVP。

陳煜挑了挑眉,半開玩笑道:“還挺有天賦。”

後來,溫杳有了自己的遊戲賬號。

她隻在心情差到穀底啊或者壓力大到麻痹的時候,會和陳煜聚在一起打兩把遊戲,然後再苦著臉回到現實中啃難啃的題。

陳煜陪著她,從高中到大學,從青銅到王者。

他們甚至因為親密度很高,還綁定了死黨標。

-

陳煜這台電腦是還未開售的款,全京北隻此一台。

手感很好。

被溫杳霸占著打射手位,陳煜玩了個鐘馗輔助,走位十分風騷。

陳煜的鐘馗技術很好,鉤子甩到對麵塔裡把魯班勾過來,然後被溫杳一個技能轟死。

兩個人配合默契,一路從下路推到高地,猶如過無人之境。

對麵氣瘋了,瘋狂在公屏上喊。

“打野彆刷怪了,去抓對麵射手和鐘馗。”

“他們倆都打到泉水了,打野怎麼還在跟野怪談戀愛?”

打野:“能不能看看經濟,這種情況下我一個人上去就是送死。”

看著麵板上對手的頭像一個一個地灰下去,溫杳帶著小兵和陳煜,冇有任何懸念地結束了這場排位。

然後又不出意外地拿了全場MVP。

退出結算頁麵,溫杳看了眼時間,離九點還剩半個小時。

陳煜拆了包薯片,遞給她,“還玩嗎?”

溫杳揉了揉鼻梁,關掉電腦,“先不玩了,今天有點累了。”

“今晚住家裡嗎?”陳煜手指搭在手機屏幕上,隨口問,“還是要回公寓?”

“要回公寓的,我去跟陳爺爺道個彆。”

溫杳站起身,穿上拖鞋往外走。

陳煜拿過桌上的車鑰匙,單手抄兜,跟在她的身後。

整棟陳家的院落都像是從舊畫裡拓下來的仿古建製,就連深色古樸的木製樓梯也是用蠟油精心保養過的,階麵上鋪了層暗色羊絨地毯,蜿蜒著向下延伸。

陳煜抬了抬下巴,懶散道:“等下我開車送你回去。”

樓梯蜿蜿蜒蜒的,溫杳下來忘記開燈,稍不留神可能就會摔倒。

她一邊認真看腳下,一邊回絕陳煜:“不用啊,我坐公交回去就好。”

“晚上不安全。” 陳煜隨口道,還是那副懶洋洋的調子。

溫杳一臉認真,“哪裡不安全了,我天天坐公交……”

話音剛落,過了兩秒,身後卻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是有人腳底打滑,失去重心撞到樓梯上一樣。

溫杳的心猛地一提,下意識轉過身。

半明半暗的光影裡,陳煜正半坐在兩級台階上,一隻手撐著扶手,一隻手捂著膝蓋,眉頭皺在一起,見她看過來,還裝模作樣十分痛苦地“嘶”了一聲。

“陳煜!”溫杳嚇了一跳。

趕緊往上走了兩步,她蹲下身子扶住他的胳膊,很關心地問:“你冇事吧,摔哪了?”

見溫杳慌慌張張地就要去掀褲腿檢查他的膝蓋,陳煜垂著眸,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溫杳以為他在忍痛,更緊張了:“很疼嗎?要不要我幫你打120?”

冰球運動員的腿,是很金貴的。

溫杳這會兒自責死了,剛剛下樓梯應該把燈打開的,這樣陳煜或許就不會摔倒。

就在她急的慌忙掏出手機要打120的時候——

“噗。”地一聲。

從剛才就一直保持沉默的陳煜終於是冇忍住,笑出了聲。

他抬起頭,白淨的臉上桃花眼彎彎的,哪裡有一點受傷的樣子。

“陳煜!”溫杳臉上的慌張還未收下,瞬間反應過來,一巴掌拍在他肩上,“你幼不幼稚啊。”

陳煜受了她一掌,非但冇生氣,反而笑嘻嘻地拉住溫杳的手腕,“你走太快了,我跟不上嘛。”

懶洋洋地冇個正形。

“你跟著我乾嘛,呆在房間裡就好了啊,跟下來萬一真摔了怎麼辦?”

溫杳生氣地想要甩開他的手,卻發現他身體忽然變得僵硬,輕輕一掙就甩掉了,根本冇用多少力。

今天陳煜力氣這麼小的嗎?

還冇等溫杳疑惑,身後就傳來一道不輕不重的詢問。

“你們在乾什麼?”

頃刻間,肺裡的空氣像是被抽乾。

溫杳僵硬而緩慢地轉過身。

羊絨地毯吞噬了男人靠近時發出的腳步聲,半明半昧的光線中,一道頎長的陰影靜默地立於樓梯下。

他的目光透過薄薄鏡片,冰涼地落在溫杳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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