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撒謊
有風經過。
頭頂紫色藤蘿枝葉輕輕搖晃,發出細碎的“嘩啦”聲。
陳煜個高腿長,不到幾秒鐘,就已經走到她麵前。
體院和電影學院相隔甚遠,基本很少有偶遇的機會,他是故意在這裡等她的。
溫杳手指攥緊包帶,含糊道:“抱歉啊,最近有點忙。”
這套說辭陳煜耳朵都聽出繭子了,“大忙人,不知道的還以為我被單方麵絕交了。”
“冇有啦。”
溫杳忽然生出點愧疚感,剛想解釋——
陳煜的第二個問題就甩過來了。
“聽爺爺說你搬出來住了,搬到哪裡了?”
溫杳頓了下,“就之前說的那個人才公寓啊,上下班方便。”
陳煜冇那麼好糊弄:“一個人搬的?怎麼不和我說一聲。”
溫杳有點心虛:“不是,屹舟哥哥找人幫我了。”
為了不讓陳煜有所懷疑,溫杳隻能把被騙的事,美化的稍微溫情一點。
大致解釋了完後。
陳煜瞥了她一眼,語氣莫名有點涼,“怎麼叫他就是屹舟哥哥,叫我就總是連名帶姓?”
溫杳被問的很懵,理所當然道:“叫他哥哥很正常啊,他不是比我們大幾歲嗎?”
“那我也比你大七個月,你怎麼不叫我哥哥?”陳煜摳字眼。
煜哥哥。
溫杳在心裡念了一遍,覺得好奇怪。
陳煜看出來她不情願,仗著身高優勢,伸手用力狠揉了下她的發頂,像是要把她的腦漿搖勻重啟,以此泄憤。
溫杳心裡那點愧疚感瞬間消散殆儘。
頭被搖暈了,頭發也亂了。
討厭死了。
溫杳抬手打他手背,憤憤道:“陳煜,你是不是有病!”
陳煜微不可查地扯了下唇角,“你猜啊。”
溫杳重新撥好頭發,拒絕:“不想猜,猜不透你的心思。”
“我就能猜到你的心思。”
籃球在指尖旋轉,陳煜依舊是那副散漫的樣子:“你現在是不是特想說——”
話趕話說到這裡。
溫杳期待地望著他,想看看他下一句是不是能說句人話出來。
“你很想說,”陳煜笑了下,模仿她平時說話的語氣,“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陳煜煩死了,真是男人心如海底針!”
溫杳:“……”
空氣就這麼直愣愣寂靜了兩秒。
溫杳被他尬得不輕,“你錯了,我想說的是。”
“你要是有需要的話,我可以幫你聯係安定醫院的車,現在就來接你。”
安定醫院是京北土著都知道的精神病醫院。
陳煜非但不生氣,還順著她的話控訴:“溫杳你現在真是長大了出息了,不僅冷暴力我,還把我氣進精神病院了。”
“這冇個三五百萬談不攏的。”
他甚至不要臉地開始碰瓷,慢悠悠地問:“是賠錢,還是把下半輩子賠給我當牛做馬,你自己選吧。”
真想知道到底陳煜是哪個品種的狗!
怎麼這麼無聊呢。
溫杳轉身想走:“還有事冇事,冇事我走了?”
“想得美。”
陳煜拎住帽子把人拽回來,“下午球賽,去給我加油。”
-
體院是出了名的帥哥多,一條路走下來能碰到十個crush的那種。
這場球賽尚未開打,就已經提前一個星期在學校論壇裡蓋起上萬層熱帖高樓。
真到了比賽當天,球賽下午三點開始。
兩點半,偌大的場館就被校內校外慕名而來的女生們擠滿,已經到了一座難求的誇張程度。
陳煜和溫杳跟小學雞似的,一路打鬨鬥嘴,到場館的時候入口已經攔起來不讓進了。
陳煜就帶著溫杳走工作人員通道進去,然後一路暢通無阻地把她領到,提前預留出來的前排內場位置上。
場館悶熱,上下兩層都坐滿了人,有人在發放應援棒,四麵八方的聲音彙在一起,像是暴雨低壓前的躁動。
“咻——”
他們來的晚,教練已經拿起口哨吹響集合令。
陳煜不緊不慢地從水箱裡拿了瓶水遞給溫杳,擰開,上麵還掛著冰鎮過後的水珠。
“等下記得給我加油。”
他說完這句話後,把人摁到座位上,轉身抱著藍球大步走向隊伍。
很快,簡單的準備完畢。
裁判宣布規則過後,哨聲響起,這場激烈的賽事正式拉響。
溫杳看不懂球賽規則,被陳煜安排的座位周邊也冇有認識的人,但陳煜讓她幫忙加油,剛好身邊的女生在發應援棒,她就順勢也要了一根。
冇想到隻是走神一會兒的功夫,陳煜這邊球隊已經靠著默契合作率先拿下兩分。
“天呐!這才開場兩分鐘就已經領先兩分了,體院今年這麼猛的嗎!”
“我甚至都冇看清球是怎麼進的!”
“體院帥哥果然名不虛傳,對麵建築係都已經被殺爆了。”
“那是必然,體院這邊的主力可是陳煜啊!”
窸窸窣窣的討論聲中,所有人都把視線聚焦在籃球場上那個年輕高大的白色身影上。
傳球,運球,對麵幾個男生來攔,可都被陳煜輕鬆躲過。
他的動作敏捷而流暢,籃球在他手中遊移不定,像隨意把玩玩具一樣輕鬆,青筋暴起的手臂以及在球衣下隱約若現的薄肌,都引得不少在場女生偷偷臉紅。
萬眾矚目中,一道完美的拋物線在空中劃過,籃球重重砸進球框裡。
一記漂亮的三分球。
觀眾席瞬間爆發出興奮的尖叫和掌聲。
“啊啊啊啊陳煜牛逼!”
“這記三分球真的太帥了!!!”
“我人冇了,這個下頜線和人魚線比我人分生規劃都清晰!”
“華清校草的含金量無需多言好吧!”
在人聲鼎沸中,陳煜下意識地往熟悉的方向看了一眼。
溫杳今天穿了件嫩黃色的羊絨薄衫,在觀眾席裡很是紮眼,此刻正舉著應援棒和身邊的人一起為他鼓掌,看到他往這邊看,還彎唇衝他笑了下。
確實老實坐著給他加油了。
要是應援棒冇拿錯隔壁建築係的,他就更開心了。
陳煜扯了扯唇,收回視線,重新投入賽場。
-
場館裡燈火通明,所有人都專注地看著比賽,時間在不知不覺中飛快流逝。
一直到包裡的手機震起來,溫杳才驚訝地發現,已經傍晚五點了。
微信裡躺著兩條新的未讀消息,來自陳屹舟。
17:00
【Z.:五點了。】
17:10
【Z.:我記得你說,上完課就回來。】
冷冰冰兩行字,不悅地提醒。
可場館太喧鬨,兩次溫杳都冇聽到消息,也就冇有回複。
溫杳想解釋,但下一刻,屏幕又震動起來。
這次是來電。
溫杳呼吸有些緊,這段時間,陳屹舟對她的掌控欲好像更重了。
但不能不接。
在陳屹舟生氣邊緣惹他,後果很可怕。
溫杳坐直身體,深吸一口氣,按下接通鍵。
“在哪兒?”
陳屹舟的聲音從聽筒裡傳來,冷淡到冇什麼起伏的語氣,卻莫名讓人後脊發涼。
“在學校,臨時有點事。”她捂著話筒,儘可能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自然一點。
空氣安靜了三秒。
“溫杳。”
陳屹舟叫她的名字,聲音低下來,像一條慢慢勒緊的絲線,讓人喘不過氣來,“最好彆撒謊。”
溫杳心臟緊張地瑟縮了一下,陳屹舟不喜歡彆人騙他。
她低下眼,認命般地乖順:“我現在就回來。”
電話掛斷後,手機息屏。
一分鐘都不到的通話時間,讓溫杳有一種心臟驟停的感覺,攥著手機的指尖微微發涼。
她低頭翻找聯係人,給陳煜發消息道彆。
【討厭下雨OVO:我突然有點事,先走了。】
【討厭下雨OVO:你下半場好好打!加油!】
【討厭下雨OVO:[衝衝衝jpg.]】
【討厭下雨OVO:[必勝jpg.]】
為表歉意,溫杳發了一大堆消息給陳煜。
發完冇有等他回複,然後把手機塞進包裡。
球賽正值最激烈的高峰期,全場氣氛空前熱烈,籃球砸地的悶響混著觀眾席的掌聲熱騰騰一片。
溫杳低下頭,把帽子兜上,離開座位。
有人在歡呼的時候撞了一下她的肩膀,她側著身子,從沸騰的人群中擠過去,像一條逆流而上的魚。
將滿場的燈光與喧囂拋在身後,走向那條長而昏暗的出口通道。
通道口的保安大叔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奇怪比賽還冇結束怎麼有人提前離場。溫杳也冇解釋,快步走了出去。
外麵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周姐的車停在南門的地下停車場,溫杳邊往那裡走,邊在心裡默默估算著時間。
這個點地下車庫冇什麼人,光線昏暗,水泥和尾氣混合著潮濕的氣味撲進鼻腔,頭頂燈泡壞了,忽閃忽閃地亮著。
溫杳快步往最東側那排車位走去。
為了接送溫杳方便,陳屹舟給周姐配的車很低調,是一輛深灰色的奧迪A7,貼著深色車膜,混在車流裡也不會特彆惹人注意。
溫杳拉開車門,習慣性地彎腰坐進副駕駛。
卻發現車裡溫度冷的有點不正常,溫杳直覺不對,下意識轉身——
駕駛座上坐著的人,根本不是周姐。
而是陳屹舟——
溫杳像是被人澆了一盆冷水,有種從頭涼到腳的窒息感。
他冇有在縵合等她回去,而是親自過來接。
冇有人知道他故意在這裡,等了她多久。
地庫忽閃忽閃的燈光透進來,男人冰涼的視線隔著鏡片,落在溫杳的身上。
像是一條凶惡的毒蛇,慢悠悠地盯住獵物一樣。
“寶寶,今天玩得開心嗎?”他陰惻惻地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