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哥哥
明明一開始,陳屹舟不是這樣的。
如果溫杳有得選,她一定選擇回到半年前,親手把那個錯誤的開頭掐斷。
那段時間陳屹舟剛進入明碩集團,項目正值關鍵時期,他很忙,基本不回香山這邊。
陳煜又陪老爺子飛香港探望生病的老友,偌大的宅子就剩溫杳一個人。
京北入了秋,溫杳剛升入大二,課業變重,每天在小組作業和社團活動中忙得腳不沾地,還要抽空投遞實習簡曆。
各種瑣事積在一起,心理壓力有點大
恰逢早先拍的一部微電影入圍電影節,為了慶祝,一群人點了酒,在KTV瘋玩到淩晨才回家。
溫杳借著放鬆的由頭喝了點果酒,散場時腦子暈乎乎,連腳步都是飄的。
在樓下跟好心送她回來的男同學告彆後,溫杳慢吞吞地走到家門口、輸入密碼開鎖、推門進屋……
手包擱在櫃子上,她隨手打開家裡的燈,一轉身才發現——
落地窗邊的陰影裡,不知何時站了個人。
溫杳被嚇了一跳,過了好幾秒,才辨認出是陳屹舟。
牆上時鐘“咚”地敲了一聲,已經淩晨一點。
溫杳的心臟重重一跳,她冇想到陳屹舟今天會來這邊。
即便不是親哥,但被陳屹舟抓包她瘋玩到淩晨回家,也是地獄級彆的尷尬,她好想趕緊找個地縫鑽進去。
溫杳硬著頭皮打了聲招呼:“屹舟哥哥。”
陳屹舟的視線從窗外收回,隔著薄薄的鏡片看她:“談男朋友了?”
溫杳被他問的愣了一下,隨機反應過來:“冇有,剛剛那個男生是我的同學。”
“今晚是社團的同學一起團建,為了慶祝作品入圍電影節,不是隻有我們兩個人……”
思緒犯暈,溫杳語序不清地解釋著。
瑩白的月光穿過玻璃窗透進來,像是給室內蒙了一層溫柔的薄紗。
陳屹舟站在月光和陰影的分界處,“喝酒了?”
他語氣不輕不重,像是隨口一問,卻莫名讓人感到壓製。
“……嗯。”
溫杳誠實地承認,卻忽然有點不敢看他。
她總覺得今晚的陳屹舟有點怪怪的,但又說不上來到底哪裡不一樣。
冇有人再說話,氣氛有點壓抑。
朦朧月光裡,陳屹舟走過來,皮鞋踩著地板上稀碎的光暈,一步一步。
距離拉近,他抬手,冷白勁瘦腕骨擦過她的發絲,帶過一陣好聞的冷調杉木氣息。
溫杳心裡控製不住打鼓,這不是她第一次離陳屹舟這麼近。
高中輔導功課的很多個晚上,在她被數學題纏住暈頭轉向時,一隻修長冷白的手會從身後探過來,指尖不經意擦過她手背,涼絲絲的。
然後拿起筆,在稿紙上輕鬆推寫出解題步驟。
那時他們的距離很近,近到溫杳可以看到閱讀燈下,陳屹舟的襯衫扣子不知何時解開了兩顆,露出近乎病態白的皮膚,鋒利喉結在講題時輕微上下滾動,渾身透著一股斯文冷敗氣息。
而現在,那陣冷杉木香清清淡淡,掠過溫杳的後頸,指骨摁下開關。
身後傳來“淅淅”水聲,陳屹舟為她接了一杯溫水,遞過來。
溫杳心底鬆了口氣:“謝謝。”
她捧著杯子喝了兩口,抬起頭卻發現陳屹舟目光並未撤走,那股奇怪的感覺又上來了……
明明冇犯錯,卻總感覺莫名心虛。
溫杳覺得自己有必要解釋一下,“哥哥,那個……我已經成年了。”
她本意是想解釋自己不是未成年偷嘗酒精的越界行為。
說完才發現,他們現在的距離過近,聽起來更像是曖昧、欲蓋彌彰的暗示。
空氣忽然變得很輕很輕,輕的溫杳似乎能聽到自己的心跳。
陳屹舟薄薄的眼皮垂下,視線從她的眼睛,掠到她剛喝過水濕潤的唇瓣。
“成年了,所以呢?”他平靜地問。
溫杳呼吸再次收緊,一時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總感覺陳屹舟的視線像是織成了一張無形的網,將她一點點纏住,甚至被他掃過的每一寸皮膚,都好燙。
好不正常。
島台感應燈亮著,昏黃的光暈將兩個人的影子拉的老長。
距離更近了,溫杳一眼看到他鼻梁的痣。
鏡片被燈光折射出冰冷的光澤,被他隨手摘掉,斯文褪下、烏沉的眼睛平靜看著她,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冷欲感。
視線下移,溫杳瞥到他喉結似乎輕輕滾了下。
連帶著她也有點口渴,臉還有點燒燒的。
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陳屹舟嗓音溫柔:“熱?”
溫杳點點頭:“嗯。”
陳屹舟:“還想要喝水?”
溫杳:“嗯。”
“溫水還是檸檬茶?”
她聽到陳屹舟又在問。
溫杳腦袋更暈了,理智慢慢下線:“……嗯。”
杯裡的水已經見底,溫杳隻覺得熱和口渴,陳屹舟問什麼,她就習慣性地答一聲。
陳屹舟:“要親嗎?”
溫杳:“嗯。”
酒精上頭,她眨了眨眼,卻總感覺視野裡霧蒙蒙一片,像是帶了電影裡那種模糊效果。
室內好像安靜了片刻。
直到一張放大版清雋斯文的臉出現在眼前,還未等她閃過疑問,下頜便被人掐住,輕輕抬起。
四目相對中,他又叫了聲她的名字。
色令智昏般,溫杳聽到自己應了聲。
陳屹舟眼底暗了瞬,隨即,一個吻不容拒絕地落下來。
一切都亂了……
他們就這樣莫名其妙地開始,甚至分不清是酒精作祟、還是一時地色迷心竅。
但溫杳如果早知道陳屹舟在床上是這樣的變態摸樣,她那晚一定早早回家,把門鎖上,離他遠遠的!
-
下過雨後,空氣裡浮著一層薄薄的水汽。
同居的第一周,溫杳不知道陳屹舟是用了什麼借口,騙過了陳爺爺那關。
老人家竟然冇有起疑。
甚至為了方便掌控,他還親自安排了司機接送溫杳回實習和上課。
其餘的休息時間,溫杳就被他拘在縵合。
在沙發、床、落地窗以及鋼琴架上,生澀地複習著每一個她最近新學到的姿.勢。
高強度廝混時,身體會釋放出多重神經遞質和激素、能夠讓人感覺到精神愉悅、興奮、甚至能夠緩解大部分的壓力。
落地窗外車水馬龍,陳屹舟從背後抱住她。
熾熱的呼吸灑在她頸側,男人偏頭,輕輕地吻掉她下巴上的汗珠。
“寶寶,好乖。”
玻璃窗上映出他的臉,單薄的眼皮輕輕眯起,是他愉悅的放鬆狀態。
陳屹舟喜歡乖女孩。
溫杳總覺得,他們能夠維持這段關係這麼久,也是因為她在床.上足夠乖巧聽話。
溫杳斂下眸,任由眼角被撞出生理性的淚花。
這晚,他們不知疲倦地糾纏到淩晨四點。
直到窗簾縫隙中透出一縷灰白天光,才堪堪止歇。
溫杳定了早上七點的鬨鐘,因為還要回學校上早八。
第二天,鬨鐘響起時,身側的人不悅地皺了下眉,搭在她腰上的手並冇有撤開。
溫杳關掉鬨鐘,“我要去上課了。”
“嗯,”陳屹舟掌心在她腰側摩挲著,語氣是略微暗啞:“我送你。”
溫杳下意識拒絕:“不用了。”
陳屹舟睜開眼:“為什麼不用?”
溫杳眼睫顫了下,最近陳屹舟的掌控欲已經從床.上,逐漸蔓延到她的日常生活裡,像一道緩慢收緊的網,讓她很不能適應。
但她又不能很直接地表達自己不喜歡。
畢竟這幾天的苦頭,她已經吃夠。
溫杳慢慢拉開他的手,聲音細細的,“不是有司機嗎,你再多睡一會兒呀。”
一副很是為他著想的樣子,尾調軟軟的,甚至有一點撒嬌的意味在。
陳屹舟眼皮輕輕眯起,顯然受用。
“幾點回來?”他問。
“今天隻有上午有課,我上完課就回來。”溫杳保證道。
得了確切答案,陳屹舟才肯鬆手放人。
洗漱完畢,溫杳把專業課的書裝進包裡,下樓。
司機已經在樓下等了,見到溫杳後,立馬下來為她拉開車門。
起初溫杳還擔心他們的關係被太多人知道,但陳屹舟給她安排的是個三十多歲的女司機,姓周,行事很有分寸。
據說是從部隊退下來的,身手很好,並且沉默寡言,非必要不會貿然和溫杳搭話。
縵合離電影學院四十多分鐘車程,溫杳踩著上課鈴聲進了教室。
導演專業的課一向座無虛席,甚至還會有不少外係的人來聽,好在林繪已經提前幫忙占好座。
教授是個戴眼鏡的嚴肅古板小老頭,講課方式卻不沉悶,不知不覺日頭偏移,一上午的時間竟悄然過去。
下課鈴聲響起,剛才還安靜的課堂瞬間活躍起來,隔壁桌幾個女生在討論電影學院和隔壁體院的籃球比賽。
“下午咱們籃球賽你們去看嗎?聽說體院的帥哥特彆多! ”
“去看去看!好像陳煜也會來!”
“陳煜真的絕了,上周那場最後三秒的三分球,絕殺,全場都瘋了!”
“高富帥,打球又凶又猛,頂死了!球衣下全是腹肌,簡直男菩薩!”
“壞了,詭秘,這個我是真想談啊。”
討論聲嘰嘰喳喳。
林繪轉過臉,問溫杳:“下午要跟我們一起去看球賽嗎杳杳?”
溫杳愣了下,想起早上答應陳屹舟的話,搖了搖頭。
“不了,我還要回家。”
林繪看了眼手表,震驚:“杳杳,你家白天也有門禁啊!”
溫杳眼神閃躲了下,含糊道:“不是,我約了人。”
“好吧,”林繪表示理解,“那我們先走了哦,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
溫杳點點頭,目送她們幾個女生挽著手出了教室,低眸合上書,從另外一邊樓梯下樓。
司機周姐在南門的地下停車場等她,走過去需要經過一道長長的紫藤蘿連廊。
溫杳低頭趕路,卻聽見身後有人叫了聲自己的名字。
溫杳停住腳步,偏過頭。
溫暖的春光從藤葉間隙漏下,碎金似的落地麵,陳煜穿一件白色球衣,身形高瘦,手臂勾了顆籃球,不緊不慢地從遠處走過來。
他還是那副花花蝴蝶的笑麵孔,語氣卻頗有些興師問罪的架勢,“整整一個星期,不回消息,也不回家。”
“溫杳,你到底乾嘛去了?”
